“誰不吃一頓餃子啊”,那個時代,一頓餃子,就意味著改善生活。再加上一碟醋、兩頭蒜。那簡直是沒得比了。捎帶連著包餃子的過程都變得十分享受了。
我的家裡是父母一起包餃子的,母親和面、擀皮,父親包。想必這就是當時的舉案齊眉了吧?當然我亦不會閑著,碼餃子就是我的工作了——把一個個的餃子放到高粱杆做的灑有薄薄一層麵粉的蓋簾上。那個認真勁兒,很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只是我又是沒有長性的。擺不滿一簾餃子,就會央著母親討上指頭大一小塊麵團來玩耍。父親每每總會說“浪費可恥,這是糧食。”母親則要開明的多,“”你管他哩,要的又不多,少吃一口又能怎滴?給他唄。”於是,我每每總是能得到一小塊麵團來玩耍。等母親母親包完餃子,我的那塊小麵團也就早已面目全非,變成黑麵團了。父親會把我玩剩下的麵團壓的薄薄的煮熟讓我吃。那麽黑,我當然是不肯吃的了……如今這幅畫面又在我、我的妻子和孩子身上重現。想來,家家都是如此了吧。
那時的鄰裡間,我家餃子最是美味可口的。韭菜肉、大蔥肉又或白菜肉的餃子是最常吃到的。在主打韭菜雞蛋餡餃子的時代。能頓頓吃上帶肉餡的餃子,那簡直就是讓別人眼紅的奢侈。這也完全是沾了母親賣豬肉的光,每每總是剩下一些碎肉實在賣不出去又或賣不上價錢的,母親就會留下來、洗乾淨、存起來。用母親的話說“包餡吃不都得剁碎麽?誰看得出來之前怎麽樣哩?”偶爾家裡也會做一頓韭菜雞蛋餡的餃子,也是很好吃的。興許是我吃慣了帶肉餡的餃子,偶有吃一頓韭菜雞蛋的也別有一番滋味。興許只有常吃韭菜雞蛋餡餃子的人,才能更深切的品味出肉餡餃子的美味吧。只是後母親說,是因為這些餃子餡裡都放了好多的葷油,那才香的。我當時卻是不以為然的,直到有一次吃到別人家不放葷油的餃子,這才相信、並深信母親的話。直到如今,每每包餃子,我亦是幾樣油都放的,哪怕是冒著可能被埋怨不健康的責備下,也會放葷油,因為那是媽媽的味道,需得放了,餃子才好吃。
一九九三年的最後一天,就是元旦的前一天。學校是有組織包餃子的。因為之後就要放寒假,年三十的餃子定是各家包各家的。於是學校就選在了這一天包餃子。提前幾天就開始準備。每塊玻璃都貼上同學們自己動手剪的窗花,教室的屋頂及燈線上掛滿同學們用電光紙、彩紙製作的拉花,黑板報上畫上紅燈籠及“喜迎元旦”的字樣,等等細節不一而足。李老師還把班費全都拿出來,分派我和另一個同學分別去置辦全班的餃子餡和面。我是有拿了27塊錢去置辦全班30多人的餃子餡的。回家把錢遞給母親,母親就笑。並不說話,單是看著我笑。然後看著父親笑。
那天晚上我們三年二班的餃子最香。我起初是並不覺得的,後來嘗了一個三年一班的餃子。一股子白菜味。都快趕上如今各個學校給孩子們“特別定製”的餃子的味道了。後來我才知道,是母親私下給餃子裡多放了好些肉和葷油,不然隻二十幾塊錢怎麽能讓三十幾個孩子都吃上大蔥肉餡且個個成團的餃子呢?
這些話也是後來一次包餃子時,父親告訴我的。那時我亦並不大,但卻是能幫著父親包餃子了。母親出攤還沒回來,父親就在家裡包餃子。我則是去打下手,間或偶有幫著擀幾個餃子皮的。這時的我已有五年級大小的樣子,已不再討要麵團玩耍了。父親就是如此,好多事情總是等過去好久才告訴我的。這時距離李老師不教我們亦已有兩年了。
包餃子的手法很多,我單從父親手裡學到了擠餃的手法。和面的手法倒是和母親如出一轍。打餡的訣竅則是完全複刻了母親的味道。想是各家包餃子的手法都不盡相同吧?一隻餃子,想是只有特定的手法,特定的樣式,加上特定的時間,特定的餡料,特定的人,才能吃出特殊的感覺吧。或是感懷,或是思念,或是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