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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真假》童年 34
  河西工房並不大,它的南邊卻有一個很大的菜園。菜園南邊更是寬廣,有一望無垠的田地,多是麥地。麥子長起來倘有風吹過就會蕩起一波一波的麥浪。我和大偉是有在這片麥地上過放風箏的,冬小麥的苗在春天並不怕踩,當然這裡所說的“不怕踩”自是有一個度的。趕巧我和大偉踩上去的輕重,就在“踩不壞”的范圍裡面。麥地的南邊大棚居多,都是有磚牆圍了且鋪有草簾的。偶有農家不設大棚的,也具是裝有各種樣式的藤藤架架,多是種植葡萄或是別的耐寒的蔬菜,趕上冬天有得功夫且行情又好的時候,同樣會蒙上塑料薄膜當做大棚來用的。麥地的西邊則是一片很大的、無人管理的湖。湖邊長滿了蘆葦和蒲蓬。這片湖我們卻是怕敢進入的,湖邊布有很深的泥沼,是能要命的。

  我們兒時所常有玩耍的是在田間地頭的水渠裡。這裡的水渠具是地上渠。渠裡的水很淨,間或偶有幾條小魚在裡面逆流。至今,我仍是不知這滿渠活水的源頭在那裡。這是有些遺憾的。偶有趕上水渠乾涸時,定能在渠底的坑窪處撿到幾條小魚或是青蛙之類。我是曾有順著渠水一直往南走的。南邊的地勢低,且正是我平日裡跑步的方向。走到最後又是一片池塘,池塘並不大,同樣長滿了蘆葦和蒲蓬。這些水渠裡灌地用不盡的水,最終就是匯在這裡,形成了這麽一個只能稱之為池塘的小湖。我是曾有用幾個瓶子做成簡易地籠裝上豬骨頭放在這裡捕魚的。每次收貨最多的就是泥鰍,偶有凶狠且有牙齒的黃鱔和寸許長的河蝦。

  與這小湖僅隔一條馬路的又是一個湖,這個湖大且深,是有人承包的。湖裡養了很多的魚蝦。只是常年有人看守,是不許隨意打撈的。我們平日裡所能娛樂兼且抓些泥鰍之類的地方,就是這不起眼的小湖了。

  前些年問一個留學回來的朋友最想念家鄉的什麽?她很飛快地回答:”韭菜盒子、炒田螺。”韭菜盒子我是自己常有做的,並不覺有他。炒田螺卻是很久沒有吃到過了。聽她說起,思緒不由得又被帶回了那個小塘。

  那年夏末,小塘裡的水很淺,赤腳踩上去泥也隻沒腳踝,縱是深些的地方亦沒不及小腿。老遠就能看到泥鰍在吐泡泡,田螺更是隨處可見。在反覆確認的確有很多田螺之後。我央求著母親帶著我們幾個孩子來摸田螺。由於塘裡水並不多的緣故,田螺摸起來很輕松,間或偶有幾個河蚌和泥鰍的收獲。幾人的一番忙碌還是很有一些收獲。田螺足足三臉盆、河蚌一臉盆、泥鰍幾十條、黃鱔三條。還有就是平日裡不便下水采的蒲蓬幾十根。可謂是滿載而歸。

  只是這些東西到了家裡並不能馬上就能做來吃的,需得養在盆裡三四天,每天換水三四次,等它們把肚裡髒東西都吐乾淨了,在做了吃、才乾淨、才好吃。

  期間種種略過不提。父親做田螺的時候是在某日的傍晚。田螺太多,炒是做不完的。又怕不入味兒。父親就早早用高壓鍋壓了半鍋雜骨。再把這半鍋雜骨和湯分成三份,每份加上一把辣椒燉一盆田螺。燉的時候不放水,還用高壓鍋,上氣即關火。悶個三五分鍾,開蓋就能吃了。熱氣混著骨頭湯的香氣加上田螺特有的鮮,隨著鍋蓋的打開一股腦地衝出老高。”都別看著啊,拿碗,分。”父親的命令很簡單,聲音也不大,卻是很有效。不大會兒,門口坐著的街坊們便人手一碗田螺了。那個時代牙簽尚並未普及,不過這並難不倒想吃田螺的人們。拿出自家縫衣針的多是女人,孩子怕叫針扎了手,多是用泡線來挖田螺吃的。把泡線去掉一節皮,露出裡面的鐵絲。吃起田螺來再方便不過了。

  間或有那煩人的蚊子圍著你繞,打又打不著。這時孩子們就會拿出塘邊采來且早已晾乾的蒲蓬了。點著之後就會冒出嗆人的煙,正能用來熏蚊子。不過長輩們認為用蒲蓬太不莊重,且玩應太大,都是用青蒿編成麻花狀晾幹了點燃以用來熏蚊子的。效果要比孩子們拿的蒲蓬好的多。只是拿著走動會掉火星,太過不方便,孩子們多是偏愛蒲蓬而討要麻花狀的青蒿的。

  那天的田螺確有太多了,人們吃了好久亦才有吃完。臉上都是一副盡興且又意猶未盡的滿足模樣。

  後來我亦又吃過幾次田螺,不過都沒有那日的味道了。自己也曾試著按照父親的做法去做,亦是味道差些。想是再難吃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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