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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真假》童年 38
  童年裡,夏時的樂趣可謂是最多了。尤其是在午過後及傍晚,但凡平日裡有些人氣的地方,都會有那麽幾隻板凳或是馬扎,人多的地方更是會有擺上一方小桌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各樂各的,各玩各的。

  女人們的樂趣最是簡單不過,無非是切切一些家長裡短、吃虧佔便宜的瑣事。全職主婦們更是過了晌午便已無事可做,撿一陰涼地方徑自坐了。或逗弄一下別家的孩子,又或被別家的男人佔上兩句便宜。孩子們倒具是禮貌,再怎麽逗弄,都會“大媽”、“老嬸”、“老姑”之類的喊著,不敢半分逾越。別家的男人就沒準兒個了,說上幾句葷話,或是尋上“識鬧”女人的屁股拍上那麽一下都是有的。女人若是不惱就會罵上一句“你個臭不要臉,養漢滴!”隔天男人就還敢去逗弄。女人若是惱了,橫眼瞪那麽一會兒,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男人也就識趣灰溜溜的走掉,再不敢去逗弄了。當時不懂,隻覺著就是在開玩笑。後來懂了覺得是有些過分的。再後來我和那些叔伯大爺們到了同樣的煤礦工作才曉得,在那個煤礦每產百萬噸四五個死亡率的年代,散了工說上兩句葷話、做點允許之內的放縱事兒,就是他們工作之余最的大調劑和放松了。那潛藏心裡的不解和反感,也就慢慢釋然了。

  男人能如女人一樣在門口閑坐的機會並不多。平日裡都要上班,又具是做體力活兒的,況又沒有真正的八小時的工作製,每天都是十一二個小時的乾,三班不停的倒。到了家裡凡抓得空,必是先要睡足了覺的。自也是有聽過男人們的抱怨,大體就是罵,把一切能管到他們的領導全都罵上一遍。如此罵完卻如聽了這些領導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動員大會,覺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工作起來反到更加賣力,更肯義務加班、義務奉獻了。這些我那時自也是不懂的,後來覺得懂了,實則卻是更加不懂了。

  男人們亦只在無需上工時才會長久的停留於門前,多下棋或是打牌的。下的棋是象棋,打的是紙牌(一種名為堵黑杵的玩法),趕上憊懶的,就直接拿了躺椅,在門口找個背陰的地方直接就睡了。只是父親從來不去打牌,街坊叔伯們亦是沒人敢和父親打牌的。因為父親是會變魔術的,牌類的魔術就有會上八九種的。父親亦自覺不去跟著玩牌。縱得了閑,多就是和後排的鎖柱大伯下上兩盤棋解悶。再不就是提了魚竿去釣魚了。我是有過跟著父親去釣魚的,每每收獲都不是很多,也沒有太大的魚貨。如今想想三五塊錢就能釣上半天的小塘,能有十幾條二兩的板鯽已是很不錯了。

  小孩子們就要自由的多了,尤其在假期、在午後。跳瓦房、織毛衣、跳皮筋、123木頭人、警察抓小偷等等等等。凡能想到,且小孩子數量足夠,又能組織起來的遊戲,必是要盡數耍上一遍的。免不得也會跟著大人們學著下棋或是打牌。我那時最是有和大偉對弈過很多次的,都是互有輸贏的。若是小孩子多了,就也會學著大人們打牌。只是大人們打牌總是有個彩頭的,一兩毛錢的堵黑杵是最常有的。小孩子卻是萬萬不被允許耍錢的,可沒個彩頭打起牌來又著實沒啥意思。最起初,大抵就是輸的洗牌,趕後來又覺懲罰太輕了。就改為貼紙條的,貼夠十張紙條就剪一隻烏龜貼在額頭上。可後來又覺的貼紙條太輕了。最後就改為了喝涼水。 打牌輸了的,

一次喝一杯涼水,若是翻倍了,就要喝兩杯。可不要小看了這一兩杯涼水,若是喝上他十幾杯涼水,任你是誰一樣的嘴唇發白往廁所跑。倘實在喝不下了也沒什麽,您那,起立。把打牌的位置讓給別人,小朋友們多的是,有的是能喝涼水的呢。  只是喝涼水的打牌方式母親僅允許在下午玩,過了五點就不會被允許了。原因是:會有影響到吃晚飯。當母親們的想法很簡單,孩子們能多吃一碗飯,總是再好不過的。

  用過晚飯,就更熱鬧了。工房區裡總會有那麽幾位”手巧”的電工,在屋外的公共地方接上那麽一盞路燈。當然這電費萬萬是不會走自家的,畢竟都窮、都會過日子、都舍不得成宿成宿的掌燈。肯出錢買了燈泡、再出力接了燈的,誰又會再去說三道四、背後嚼舌頭根子呢?

  唐山的夏日很熱。各家的晚飯多就是涼面或是米粥。米粥的話會配上烙餅、韭菜盒子或是醬豆腐、鹹菜炒雞蛋啥的。涼面則是匯同如今一樣的西紅柿雞蛋打鹵或是炸醬鹵。

  那時沒有空調,屋裡又悶,不到躺下睡覺的點鍾,任誰都不願回家的。屋裡縱是開了風扇,也是萬萬及不上屋外那幾絲若有若無的清風的。只是屋外的蚊子太多,免不得就會被咬上那麽幾口。這時人們就會拿出本本芭蕉做成的蒲扇。這些蒲扇大且輕便,即能驅蚊,又能扇風。最是受歡迎不過了。

  如此熬到九十點鍾或是有哪部吸引人的電視劇開始播放,人們才會集體進了屋去休息,這一天,方算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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