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居民區，普遍沒有可靠的排水系統。我印象裡的河西工房更是就僅能滿足人們生活汙水正常排放的樣子。但凡遇上大一點兒的雨，必是要在各家門前形成遍布工房區的一條條臨時“小河”的。這些小河從高處往低處歡快地流淌。起初是渾濁的，然用不多久，待得天地間被這雨水衝刷一淨了，也就變的清澈了。這清澈的水流趕著渾濁的水流一股腦全流到開三小南邊的池塘裡去了。池塘連接著那條六七米寬的小河，如此且就算是排水系統了。

　　雨水初停，最先出來的定是孩子們。找彩虹是必然的，剩下就是蹚水了。孩子們穿的盡是不怕水的塑料涼鞋，就那樣肆意的踩在靜靜變小的水流裡。偶爾也能碰到點水的蜻蜓，這時定是要捉上一捉的。還能遇到蚯蚓，就在屋後的胡同裡，會有很多蚯蚓爬出來。這時我就會拿出一隻小木盒來捉蚯蚓。捉到之後就可以在父親釣魚時坐在旁邊，也一本正經地拿一根竹竿學著釣魚了。然我那時確有太過頑皮且極沒耐性的，跟著父親釣過很多次魚，卻是全然沒有學會的。

　　工房區裡太多沒有覆蓋混凝土的地面，胡同裡盡是黃的、黑的土地，各家的門前屋後也是這樣的土地。但凡下場透雨，定是要東一坑，西一窪的存上好多的泥水。不小心就會踩上一腳的泥。隻這卻難不倒樸實的人們。將各家門前的那兩步裸露且易積水泥濘的土地硬化，就成了家家戶戶的必修課。

　　多是用水泥直接抹平的，再用竹竿印上防滑的凹槽。也有連水泥都舍不得用，就直接尋了磚頭鋪平的。甚至有因追求美觀，找來大理石鋪了，再用水泥抹平的。然事實證明，最實用、耐用且美觀的，還是用水泥直接抹平的。夏天不會積水，冬天亦不會太過光滑。

　　那個時代的人們總結出了很多特有的生活方式，簡單而智慧。單用門前的這兩步土路的硬化來說，是萬難概括的。比如電視機，你如今想的是，有電視機就要有機頂盒，就會想到閉路電視。那時卻是全沒有的。家家有且必有的就是一根天線。一根從電視機後面通過窗戶越上屋頂再由一根結實的杆子支撐固定而形成的天線。起初買電視都是附贈的，只是有太過松垮不經風雨。於是就有被人們改造了又改造，翻新又翻新。在不知道是誰先用廢棄的鋁製鍋蓋做了天線且發現效果很好，之後這類雷達型的天線，就算是得到廣大居民群眾的認可了。

　　記得很多次看電視的時，候屏幕上都有出現許多跳動的雪花，如今想來應該是某種信號干擾或是信號強度的波段變化吧?那時卻是沒有想過這些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轉動固定天線的那根杆子，讓天線換一個角度。往往這簡單的幾下，就是能解決大問題的。屏幕上的雪花多是會消失，畫面經過一番跳動之後也會逐於穩定。

　　只有幾百塊工資的九十年代初，人們的生活是拮據的。河西工房沒有暖氣，家家戶戶的電表又都在家裡。這就給人們提供偷電的天然優勢。是的就是偷電，這裡不敢說全部都在偷電，然確有很大一部居民是有選擇偷電的。誰家的男人不會點兒電工活那還了得?！且況偷電並不需要多高的電工水平，只需著一根銅線的兩頭同時掛住電表的進出線口，讓電表形成短路就行了。

　　如偷電這種簡單而又容易的“節約”方式，是很為人們所樂於接受的。然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每每到了用電高峰時，工房區的總電閘就會因為承受不住強電流而燒掉保險。確記得就有兩次在年三十兒看春晚的當口是有停過電的，全工房區黑壓壓的，只有幾隻手電筒發出微弱的光。這光亮具都緩慢的往居民區裡總電閘的方向趕著。我們小孩子也是會跟著去湊熱鬧的。都是遠遠看著。會有能檢修高壓電的居民自告奮勇的上去換了保險再合閘送電。之後便是呼喊、吆喝著互相轉告:“都要看春晚，不想麻煩就都把電爐子都關了吧！都開著電爐子(偷電)還得燒保險啊！”如此送上電，各回各家關了電爐子就能繼續看春晚了。

　　至於人們偷電到底有沒有錯，我是無從評價的，我想這也是不能用某些東西作為準繩來衡量界定的。就如某些家裡的水龍頭總是關不嚴，滴滴答答總是在不停的流水，下面又放好大一隻水缸，平日裡吃用就自水缸裡面取，如此這樣水表就不走字了。你說這能算偷水麽?

　　前陣子送孩子上學，看到十六中就想到曾經的那片荒地;看到那對面有新承建的小區，就會想到這裡剛剛搬遷時跑來玩耍的少年。記得那時確有一根壓破了的自來水管。每每路過這裡渴了，我們都會過去喝上兩口。感覺要比家裡的甜。想是這並不算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