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父母有格外細心尚有保存那個時代照片的,必是能找出幾張在照相館裡為孩子們特別製作的“藝術照”。女孩的,除了好看的衣服外,眉心還要點做一顆類似玉兔公主樣式的點頰。男孩就更有誇張些,不但要有點頰,且會著女裝、戴假發,儼然變成了一個小女孩。從服裝到假發,照相館裡全是有提供的。我那時就有問過母親:“為什麽一定要打扮成女孩子呢?”母親並不回答,就是看著我的照片忍不住的發笑。後來聽別人說“女孩兒好養活”。聽到這裡,我就更不懂了。心裡還在不停地反問:“女孩兒哪裡好養活了?愛哭不說,也沒見比男孩聽話多少。”這個疑問是有存在我意識裡很久的,後來聽到生男生女都一樣之類的壞話,才算是漸漸明了,真正理解卻是到了近些年見到很多結不起婚的光棍,再想起“好養活”來,終算是釋然了吧。
那時的櫥櫃多是帶有玻璃窗的,人們往往就把照片緊貼著玻璃窗,放在這些櫥櫃的裡面。興許櫥櫃裡面也會有一些別的物事,諸如一隻針線笸籮,或是幾個老舊茶杯什麽的。這都是非常合乎情理的。那時我家的櫥櫃上是擺有一隻魚形嘴朝上的紅白玻璃質插花瓶的,裡面裝有三束假花,都是百合花。每次收拾屋子,母親都會拔出來清洗一遍,也會將花瓶擦一擦。我則是有淘氣地把一分、二分的鋼鏰丟進去。如今自也是無從尋找了。
家家的麗櫃多是兼有梳妝台功能的,只是少了如今種類繁多的化妝品。記憶中人們一早洗過臉,講究些的不過是抹上一點鬱美淨而已。仿佛印象中是由一個鐵質小盒子裝著,印有“萬紫千紅”字樣,且繪有許多密密麻麻花朵圖案的小鐵盒子。
跟著記憶打開這櫥櫃的玻璃窗,慢慢的翻找。你多是能找到一副象棋的,興許會是軍旗又或跳棋也說不定。然後記憶裡就開始搜尋當年和你下棋的人,開始回憶和他(她)到底有多久沒有見過了,如今安好否。等等等等。
相較如今,那個時候的你我確有太過質樸了。幾角碎布,就能縫製一個沙包,灌了沙子就夠幾個孩子玩上半天的。幾根雞毛配上兩片螺栓下面的墊片,就是一只能踢的毽子且又能玩上好久。還有曾經推過的鐵環,想是都不陌生吧?陀螺一定是父親自己或是托人用單位裡車床做的。
我那時有玩的最久且最頻繁的卻不是這些。而是一隻呼啦圈。一隻全然不同於如今呼啦圈的呼啦圈。一隻只有那個時代才有的呼啦圈。八號鐵絲做筋骨、綠色電工絕緣膠帶做表皮。如此而已。我是有轉著它做出各種花樣的。讓呼啦圈從腳踝處盤旋上升,穿過腰腹、爬過胸口,在脖子上轉幾圈之後就越上頭頂。這時我的一條胳膊早已貼耳伸過了頭頂,呼啦圈就穩穩地轉到了胳膊上,最後停留在手掌間,抓住。
另一件很喜歡的玩具就要數歘(chua三聲)骨了,就是將規整的羊拐骨收拾的很乾淨,且要湊齊四個,再配一隻沙包或是小皮球就成了。玩的時候將骨頭灑在地上,拋起沙包,在沙包沒落地前撿起規定姿勢的骨頭並接住沙包就算得分了。得分的多少取決於所拾起骨頭的姿勢。如今說起來不覺有他,甚至覺得有些枯燥。那個時候卻是極有興致的。我就曾有因多次抄起地上的骨頭以致把右手無名指的指甲蓋磨得軟軟乎乎近乎流血。足可見歘骨的魅力之大了。也曾因有見到別人拿著買來的塑料骨頭玩歘骨而十分羨慕,覺得那是十分好的。並央求著母親也去買了。隻如今更懷念的只是用那幾顆羊骨頭做成的歘骨了。
當然這些玩具也好,老物事也好,如今都已再難見到了。有時想起,就會忍不住的懷念,也不知是懷念曾經的自己,又或曾經的年代,或就只是習慣性的懷念。嗯,畢竟我是一個念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