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三小的大門朝北開。門前是一條正通北馬路的工房區主乾道。說是主乾道，實則只是能單向行使的寬度，倘兩車相向行駛，又是萬萬通不過的。雖僅如此之窄，長亦不過百十幾米，卻是整個河西工房人氣最足的地方。不說老商業時期的綜合商店和所有校門口都會有的小賣部。單是一早就保準兒出現的幾樣兒早點攤兒，就能讓你不自主的選擇困難。更別說從一早擺攤到晌午的各種賣菜、賣水果、賣各種零七八碎東西商販了。說來那時附近的居民也很是友善，往往就只在這個小市場買東西。嗯，就是叫“小市場”。母親就是這樣稱呼這裡的。

　　小市場出攤最早的自然是各種早點攤兒了。油條、炸餅、豆腐腦:煎餅、餛飩、朝鮮面。還有爺爺念念不忘的鋼爐燒餅，我念念不忘的烤白薯。老嬸出過的煎餅攤，北馬路邊的燜餅、燴餅、肉包子。寫到這裡提起來，仿佛那些味道就又在嘴裡縈繞，不禁回味了又回味。

　　我的母親就是在小市場的中部賣豬肉的，大喬的母親的大餅車和我母親的肉案子離的很近，小雨父親用來炒肝的煤氣罐距離亦是遠近不過十米。只是母親出攤要更早的。之後是大喬母親的大餅車會拉過來開始烙餅，將近十點小雨的父親才會不急不緩的架上鐵鍋開始炒肝。小雨父親出攤了，這個不起眼的小市場就算到了最熱鬧的時候了。這時早點攤剛剛收盡，需要忙活午飯的各家各戶們開始了最後的采購。尤其是附近賣些自產蔬菜的農戶，更是不惜處理走人。叫賣聲混著還價聲熱鬧非常。倘這時賣不掉手裡的青菜，就只能帶回家了，可又沒有那個商販願意把剩下的貨品帶回家，於是就只能等到近十二點小市場眼看散場時，以更低的價格勻給其他商販或是交換出去了。當然這隻包括蔬菜，其它物品都好儲存的。只有蔬菜的命運比較艱難，到了晌午就只能折本甩賣了。

　　母親賣豬肉是很少有早早收攤的。往往近中午總是剩下一刀肉。死活賣不掉了。這時就要折價賣給飯店或是回家凍到冰櫃裡改天再賣了。若是剩的更多，就只能走街串巷的賣了。往往也能賣掉，只是時間就沒準了，下午一兩點鍾也是它。大喬的母親則比較穩定，鐵打的最後一個收攤。全因賣大餅不同於別的營生，是要烙兩樣餅的，一樣是普通人家會買來吃的大餅，這類餅要烙的比較香脆才好賣。一種餅是要賣給飯店的，用來炒餅、燜餅用的，且要加工成餅絲方可。說白了就是人們買來直接吃的那種餅要多放一些油，如此而已。而賣予飯店的那種，則只要成形即可，所以價錢是要低一些的，又不著急，於是往往要等實在沒人買大餅了，才會專門給他們趕製一批。

　　我那時並不常吃大餅。母親每天多少總會剩一些肉，每天的午飯多就是各種炒肉配上饅頭或是米飯，換成大餅就不好吃了。饅頭定是在小市場買的，米飯則是用老式高壓鍋蒸的。老式高壓鍋蒸米飯是很快的，放上米和水燒開，攪拌個半分鍾蓋上蓋子，等它上汽十來分鍾就熟了。這法子直到我成家之後，依舊用了許久，只是後來妻說太不安全，方才棄了改用電飯煲和電高壓鍋。只是而今一看到老式的高壓鍋就會想起父親。想起父親手把手教我蒸米飯。想起父親的各種囑托和擔憂。

　　父親教我蒸米飯最是記憶深刻的，當然這也是爺爺傳下來的。米飯蒸到一半是要打開鍋蓋用筷子攪幾下，在繼續蒸熟才更香。這個方法我是有持續用到電飯煲上的，只是後來改用電高壓鍋了，實在沒法，方才不用。

　　前次帶著孩子一同回到那個小市場，昔日的種種早已不複存在。連之前的路都已被時間磨的破碎不堪，就只是地方還在。唯慶幸的是，那個老商業的、雕有“發展經濟”字樣的綜合商店的舊址還在。只是我仿佛還能找到母親曾經擺攤的位置。拍照以聊表欣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