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養過兩次寵物的,一次是隻金絲熊,一次是隻貓頭鷹。金絲熊是別人給的,貓頭鷹則是軟磨硬泡從粘麻雀人的刀口下討來的。相同的是,他們到我手裡的時候還都很小,金絲熊只有半個來月大小,貓頭鷹則是尚飛不順暢。也許只有這些幼小的動物,才能和小孩子成為朋友吧。家裡還曾養過別的動物的。諸如貓狗,不過我一直認為它們是父母的寵物,而不是我的;也曾養過蝸牛和魚,只是這兩種的互動性著實欠佳,更談不上感情生深厚的。回憶起來,就只有金絲熊和貓頭鷹是我養過的寵物,且感情深厚的。
記得金絲熊來我家時,就是在我大概三年級時候的樣子。我是沒有給它起過名字的。它略胖、淺鵝黃色,兩隻小眼睛很是機靈。但凡你看它的時候,它也總是在看你,嘴邊的幾根毛絨胡子也總是在微顫的尋找著什麽。那個時候家裡雖不富裕,不會給寵物買專門的口糧,不過花生和黃豆家裡還是有的,所以金絲熊在我家的日子是沒有絲毫被怠慢過的。只是他的住宅問題一直讓我煩惱。先是把他安排在不用的魚缸裡,不過覺得鼠類總不能一直在光天化日裡活動,就換到了一個廢舊的紙箱裡,還自作聰明的在紙箱裡放了好些的土。這次其倒是悠哉了。只是沒兩天紙箱就破了。自此,它就無師自通的學會了破壞紙箱。後來換了幾個紙箱,也補了幾次,都沒能逃脫被破壞的結局。還有就是它有收集食物的嗜好,這亦被紙箱裡的那兩鍬土開發到了最大。但凡看到食物,總是要一股腦塞到嘴巴裡,搬到自己窩裡的,然後才會慢慢享用。
越獄次數多了,難免性子就野了。在不知道多少次逃脫之後,金絲熊終於從家裡跑出去了。想是再不會回來了。直到有一天晚上,臥室的門一直有聲響,起來看,見到金絲熊正在嗑門,似是在叫我開門,我開了門。它竟是理所當然的進來了。我這才驚喜的發現:這個家夥竟然是自己回來了。自此之後,我家就成了他的臨時旅館,準確的說,應該是臨時食堂,但只要回來了,我都會讓他帶走滿嘴的花生,他也並不反感我拖起它一番擺弄。如此直到入秋在張偉家菜園裡見過它最後一次,並給了它幾顆花生後,就再也沒見過了。希望它一切安好吧。起初它自己回來的時候,我也曾想過留下它,只是轉念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對他來說門口張偉家的菜園子很大、很自由,想是在哪裡也很快樂吧。
這裡總是要動筆寫一下那個菜園的。那並不是我家的菜園,雖然在我家門前只不過八九米遠,不過卻是緊貼張偉家後牆根圍成的菜園,雖是公家的地,圍的時候卻是張父出的力多,平日裡也是其打理,所以,鄰裡間亦全都認可那就是他家的菜園。但那畢竟是公家的地,所以鄰裡要是摘兩顆菜,是不會有人說什麽的。我們這些孩子也會偶爾進去那個菜園玩耍,多是捉迷藏或者捉螳螂螞蚱之類的才進去。我那隻走掉的金絲熊,最後就是安家在了這個菜園裡。
雖然這只是用粗樹枝和竹條做成籬笆圍成的菜園,雖然也只有三四十平大小。可每年還是能長出不少菜的。多是豆角,有掛豆角、老婆子耳朵和最常見的四季豆。很少有黃瓜和胡蘿卜種,因為這些菜是等不到熟的。但這些都不是我對這個菜園印象深刻的原由。讓我們這些孩子記住它的,是籬笆上滿滿的牽牛花。多是最普通的深紫色牽牛花,偶爾也會有幾隻淺藍色的小花夾雜在其中。我們統稱其為“喇叭花”,不知最初是誰丟的種子了,總之打我有記憶起,這圍籬笆就是一種“紫垣環護”的感覺。諸多玩伴中誰又不曾采過這些牽牛花呢?那時我是很早就會醒來的,總是隨著母親快出門賣貨就起來了。開門,就能看到那圍牽牛花,它們要比向日葵更向陽,天方微亮就一朵朵盡情的舒展開了。近看還會發現顆顆的露水和偷喝露水的螞蚱。晚上太陽落山就會悄悄的收攏回縮,很有一種“芭蕉不展丁香結”的味道。
後來讀書多了,才知道牽牛花也叫惜顏花。這是多恰當的名字啊。我是曾在某個秋天抓到幾隻螳螂放在菜園裡的。果是沒有失望的,來年總能看在籬笆上看到偶爾出沒的螳螂。不過這圍牽牛花開的實在是可人,比螳螂更多的永遠是蝴蝶。最常見的要數白蝴蝶和黃蝴蝶,偶爾也能捉到可以製成標本的、黃黑相間的、約摸孩童手掌大小的蝴蝶。只是這種蝴蝶我是叫不上名字來的。
直到我離開河西工房,除了老屋,就是這個菜園讓我念念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