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江湖上並沒有劍魔與雪魔。
有的只是謝雲流和王遺風這兩個愣頭青穿越者而已。
剛剛穿越過來的兩人,都中二十足的認為自己是天選之子,主角模板,憑借著作為千年後現代人的理解,他們的武學水平進步飛快。
穿越之後僅過兩年,江湖上就已經留下了他們的姓名。
王遺風身懷紅塵門派之武學,謝雲流天資過人,作為純陽五子,是純陽宮下一任掌教的不二人選。
兩人曾在某次中原武林大會上交手,酣戰整整四個時辰,最後是兩人氣皆打空,而王遺風的紅塵武學更佔優勢而取得了勝利。
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兩人意氣相投,很快就成為了好友。在幾日的交流拌嘴下,他們偶然發現了互相都是穿越者的事實。
王遺風和謝雲流一起行走江湖,看過了人世間的口是心非,也看過了江湖之人的殘忍。
就在這個時候,朝廷發生了政變,與唐少帝李重茂有關系的謝雲流也被牽扯到,作為唐少帝余黨,成為了通緝犯。
告別王遺風回到純陽後的謝雲流,聽到了純陽師祖呂洞賓和李忘生的部分對話。
“……交出謝雲流……”
並沒有聽見全部對話的謝雲流,以為自己的師父和師兄弟們要交出自己以保下純陽,心灰意冷,匆忙之中打傷了呂洞賓,落荒而逃。
欺師滅祖,江湖大忌。
做出此番舉動的謝雲流自然已經無法再作為名門正派在江湖中立足了。
因為心中的仇恨,謝雲流東渡東瀛,銷聲匿跡一段時間後,再次歸來之時,劍魔之名也出現在了中原武林之中。
與此同時,告別謝雲流的王遺風遇到了文小月——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女孩。
那個目光晶瑩剔透,不沾染一絲一毫凡塵俗氣和虛假的女子,即使她身處青樓,羅衣半解,坐在恩客懷中。
王遺風被她身上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氣質所吸引,成為了那桃香樓的常客。
每日與她相處,王遺風就感覺自己多年未進展的紅塵武學竟在緩緩提升,而武功沒進展困擾於心的痛苦也在和她相處的時間裡消失的無影無蹤。
同時消失的,還有他見慣了江湖冷暖與表裡不一的,冰冷內心。
王遺風發現,在多日與文小月的相處中,他已經慢慢的愛上了這個和肮髒虛偽的江湖完全不一樣的善良女子。
他幫自己所愛之人贖了身。
可就在八月十五,中秋月圓之日,文小月卻因為賊人貪圖王遺風身上的錢財,遭遇了入室搶劫,失去了生命。
明明只是深秋,但那巴蜀之地卻下起了漫天飛雪。
城中萬人無一幸免,血染千裡。
劍魔出世之時,惡人谷與雪魔也同時出現在了這個江湖。
“皂滑弄人啊,皂滑弄人……”
當時從史籍上看到這段故事的趙長安是如此說的。
……
……
時間回到現在。
伴隨著笛聲,這初夏之時,竟也開始飄雪。
與李忘生那氣場形成的幾片雪花不同。
隨著那中年人身影越走越近,地上已經覆蓋了不淺的積雪。
“你這個不要臉的竟然是王遺風???”
趙長安根本沒辦法將面前這個語氣跳脫,就連吃飯都要他付錢的中年人和那個殘忍,為紅顏一怒屠城的王遺風聯系在一起。
“你也沒問啊?”
中年人……不,應該是王遺風,放下了在嘴邊的白玉笛子,狡黠的衝著趙長安眨了眨眼,隨後面色平淡的看著謝雲流。
“沒想到,你竟然甘願去做朝廷的看門狗啊。
”謝雲流一怔。
半晌之後,這初夏的雪地裡,傳來了一絲歎息:“我,是一個罪人啊……”
丹鳳門前漆黑一片,唯獨地上白雪皚皚。
雪風吹起謝雲流遮掩住大半面頰的亂發,露出了那凹陷眼窩中的,毫無生氣的混沌雙眸。
重傷師父,令師門蒙羞,手上沾滿不知名的冤魂,還有一生追尋自己腳步的徒弟也因自己而死……
這些痛苦無時無刻折磨著謝雲流。
他每天自斷經脈,讓痛苦折磨自己,但早已超越聖人的身體,就算他不願吸納天地間的氣,那些氣也會自動開始修複他的身體。
“這就是你成為看門狗的理由?”王遺風笑了“中二病又犯了?”
“你不懂……”謝雲流搖了搖頭“所有的一切,都因為江湖門派所傳出的氣的使用方法而發生,人性本惡,人擁有了力量就會肆意妄為。”
“所以我要清洗這個江湖,也包括我自己。”
兩人的對話聽得趙長安雲裡霧裡的。
“喂,少年,要不要我幫你啊?”
王遺風突然出聲。
“不對,你本來不就是來找謝雲流的嗎?我們是一夥的吧?”趙長安不知道王遺風此話何意。
“這家夥中二病晚期了,沒救了,你要是不需要我幫忙,我就走了。”
遠方的謝雲流,鐵鏈上已經閃起了異界人專屬的黑色的氣,擺出了自己所創的,中條一刀流的架勢。
壓迫感衝著趙長安而來,壓的他喘不過氣,而王遺風倒是顯得風淡雲輕。
“那肯定要你幫忙啊!你看他這個架勢我打的過不?!”
“那有一個條件,你要加入我惡人谷。”
“啊?”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一道黑色長虹閃過,風雪一滯。
王遺風一推趙長安,自己又往後退了一步。
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自謝雲流腳下延伸到了這街道盡頭。
汗如雨下。
趙長安知道,若是被這一擊擊中,自己肯定和生日蛋糕沒啥區別……
“喂,有點作為反派的基本素養好嗎!不知道主角團聊天的時候,你要掛機一下嗎?”
王遺風衝著謝雲流不滿道。
“我們三個魔……你們兩個湊一起……也應該是反派吧?”
王遺風表情一僵,好像的確是這樣。
“少年,快點決定,加入我惡人谷,我就幫你。”
“可是我已經是藏劍……”
“可是你大爺可是,葉凡是我弟子,也不是你們藏劍山莊的嗎?”
葉凡……是王遺風的弟子???
趙長安此時才反應過來,原來葉凡口中的師父的衣缽,是王遺風的武學啊?!
我踏馬錯過了一個億啊!!!
而且自己現在若是得不到王遺風的幫助,謝雲流想除掉自己,不過只需一瞬,之後追上唐米米和北辰道人他們,更不用說了,除掉他們,和踩螞蟻沒區別。
“我加入……我加入還不行嗎……”
迫於謝雲流那絕對實力的壓製下,趙長安不得已只能答應了王遺風的要求。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王遺風一定要自己加入惡人谷,但是這種情況下, 如果不答應,不僅自己要涼,北辰道人,唐米米,還有重傷的師父,都不能幸免,某種意義上來說,李隆基的計劃又會回到正軌。
趙長安不想李隆基的計謀得逞。
“好嘞,那我們就是全員惡人了!”
王遺風那臉上都快笑出花來了。
“來,小謝,咱兩比劃比劃,我的葬月劍給了葉凡,你也沒有劍,挺公平的。”
“公平個屁,你有紅塵武學,還有你那個什麽雪鳳冰王笛,老子只有這破鐵鏈!”
“你有中條一刀流。”
“你那兒還有一個半聖!”
“你有中條一刀流。”
“我還被鐵鏈拴著!”
“你有中條一刀流。”
……
謝雲流沉默了。
“能不提中條一刀流嗎?”
王遺風略有深意的看了看李隆基。
“你們人多。”
“王遺風!你踏馬越來越不要臉了!”
不知不覺中,和王遺風見面後的謝雲流慢慢的恢復了生氣,和曾經一樣,開始和王遺風拌起嘴來了。
“人是會變的嘛……你不也變成如今這副鬼樣子?”
回應王遺風的,是借由鐵鏈所使出的中條一刀流。
“半吊子的聖人兼魔頭就在一邊玩著去。”
王遺風一腳踹上趙長安的屁股,將他踢往皇上所在的位置。
“覺得無聊,可以找那皇上玩一玩。”
隨後手中白玉長笛散發黑色光芒,攔上了那勢大力沉的鐵鏈。
雪花迸飛。
攻擊交錯的暴風吹的兩人衣襟獵獵作響。
時隔幾十年,雪魔和劍魔再一次交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