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盧斯毅然的站在同他等高的天秤旁,面對高大威猛的蠻族酋長,作為蠻族人和羅馬城之間最後的屏障。
老人早已不複當年之勇,即使身著暗紅色皮質重甲,可仍能看到時間在他的身上烙下的深深印記。無可阻擋的歲月洪流帶走了他太多的美好,昔日的修長身材,光滑精致的皮膚,結實的肌肉,這些都隨著光陰的流逝一同逝去。如今的保盧斯瘦巴巴的,皮膚松弛乾燥,臉上的皺紋如同織結的蛛網。而唯一不曾改變的是他那對漂亮的棕色雙眸,在裡頭寄宿著他不願老去的年輕靈魂。
“羅馬人帶來的黃金,太少了。”
蠻族翻譯斬釘截鐵的說道,
“我們談判的時候說好了,十個成年人體重相等的黃金。
以偉大的寇司克的體重來計算,而不是羅馬人的。”
無恥的蠻族人顯然是在就地起價。
“這裡的黃金遠遠不夠,羅馬人需要拿更多的來。”
在場的人臉色煞白,他們清楚的知道羅馬已經沒有更多的黃金了,可若不滿足蠻族人的要求戰端再起,誰都不能保證羅馬城是否能安然無恙。
保盧斯雖在內心咒罵蠻族人貪得無厭的,可他必須努力的將目前的局面盡可能的拖延下去。只是目前的狀況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能力范圍,蠻族人絕不會等待的太久。面前的黃金太過誘人,簡直是唾手可得。而保盧斯身旁的殘軍不足以保衛黃金,他們全數戰死都不足以改變這個結果。這是最壞的結局——人才兩失,保盧斯的這場賭博,可能是羅馬歷史上賭注最大的一次。
賭注不僅是面前的黃金,還有羅馬城。
而蠻族隻所以願意給他一點時間來思考,無非是想要榨出更多的財寶。無需經歷痛苦的圍城戰,無需依靠手下搜刮搶掠,更無需擔心他們會給自己留下其中的一部分。若羅馬人能把城中的財富雙手奉上,想必對這位蠻族冠軍來說是再高興不過了。
保盧斯深感自己已經無法把控命運的車輪,任由其駛向它想要去的方位。
要是蠻族冠軍知道羅馬城已經沒有更多的黃金,他一定會殺死面前所有人然後率兵攻打城市。
或許這支龐大部落中的食物儲備,不足以支撐他們進行一場耗時費力的攻城戰?
保盧斯的猜測不一定對,可他沒有把握去賭這個可能,更不可能去賭這微弱的可能。
就在他絞盡腦汁的想要說出些什麽,拖延這場隨時都可能結束的談判時,蠻族翻譯得意洋洋的對他說道,
“別再偽裝了羅馬人,你們的蘇拉,已經告訴了大酋長,羅馬城裡有一個地方裡面藏著成堆成堆像山一樣高的黃金。”
諸神貢品。
太過驚訝的保盧斯,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笑容猙獰的蠻族人。
那是羅馬城建立至今得來的戰利品、寶藏、市民的捐款,還有每當節日活動、戰爭、瘟疫、災難發生時向諸神進貢的獻金。這些奉獻給神明的財富隨著時間不停的增加,足以壘成叫人眼花繚亂的金山、銀山。現在它們正都堆砌在萬神殿地下的一間受到嚴密保護的密室之中。
而收藏寶物的地點唯有每一任的大祭司長,和元老院中的首席大祭司知道。他們分別掌管著開啟寶藏室的兩把無形鑰匙。
該死的蘇拉,到底向蠻族人透露了多少秘密。這無恥的叛國者為了一己私利,幾乎將羅馬城推向絕境。
身為資深元老的保盧斯沒有權利動用密室中的黃金,
而屬於神統派的他,更不可能去想象自己挪用獻與諸神的黃金。 諸神必會因此震怒!
“我們已經給了你們足夠多的時間,羅馬人,該是時候做出抉擇了,到底是。。。”
翻譯的話頭戛然而止,他疑惑的望著保盧斯的身後,羅馬城的方向。寇司克同樣如此。
保盧斯回頭望去,他看見黑色的狼煙正從高聳的白色城牆上高高升起。保盧斯的內心不禁欣喜若狂。他終於等到了!他的賭桌上不再是空空如也,只靠著他的三寸喉舌勉強維持。預定的信號告訴了他,他不再是兩手空空,只能在煎熬之中無力的掙扎。
“不管你們在搞什麽鬼,羅馬人。
快些決定吧,是黃金還是死亡!”
寇司克的聲音帶著溫怒,無需翻譯保盧斯也知道他的耐心已盡。
蠻族酋長的身旁堆滿了金燦燦的金磚,他雙手抱在胸前表情蠻橫,有恃無恐。他料定眼前的羅馬人,定是無力反抗的,隻得任他宰割。而要殺死他們,不見的會比扭斷熊的脖子更難。他見保盧斯遲遲沒有回復,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要麽你拿走這些黃金,要麽你什麽都別想得到!”
保盧斯的口氣不再像之前那樣的謹慎,他斷然的回絕了寇司克的威脅。
寇司克沒有去聽翻譯的轉述,直接衝向了眼前矮小的老者,欲要將其一掌拍碎。保盧斯眼睜睜的看著飛撲過來的巨人,動彈不得。而站在天秤附近的老兵們,已是來不及阻止蠻族酋長迅捷的身姿。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兩支投矛先後飛向寇司克。這一次蠻族的神選冠軍依舊沒有躲閃,就在他粗壯的手臂即將捏住保盧斯的刹那,兩支長槍中的一支刺穿了他的肩膀,另一支則擦著他的頭皮飛掠而過。
頓時感覺到什麽的寇司克倏然間向後退去,幅度之大有一瞬間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飛行,他被迫放過了近在咫尺的老人。待寇司克落地之後,他看到鮮紅色的血液順著自己肩部的傷口緩慢的流了下來。他什麽也沒說,心裡卻感覺非常的不妙。
唯有神選冠軍才能擊敗神選冠軍。
寇司克曉得他的傲慢險些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他一度以為羅馬人的冠軍並不在城裡,又或是他們根本沒有冠軍。無論如何,羅馬人的冠軍終究還是出現了。
他看到一身白色托加的年輕人和穿著短衫的男孩拍馬趕到。憑借著天神誇哈圖賦予的神力,他遠遠的望見了帶在男孩手上的神選戒指。寇司克食指上的血戒在感受到另一隻神選戒指的存在後不由得騷動起來。
“你們的冠軍來了。”
死裡逃生的保盧斯大出一口氣,他剛從虎口逃生,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對寇司克的無情嘲笑。不知道寇司克是否會後悔,自己沒有見好就收。而當保盧斯順著馬蹄聲望去,只是短短的數秒,老人自己心中也變得忐忑不已,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為了之前的決絕而懊悔不已。
圖拉真已經有了天授蠟戒,那麽說來神選冠軍是他身後騎著。。。毛驢的孩子?
他手上拿著的東西是什麽?是碎石用的錘子嗎?
保盧斯隻覺得近在眼前的希望,正越發離自己遠去,他正站著的地方不是關乎羅馬城生死存亡的第一線,而是某場狂歡節的現場。在節日的高潮,由無數的羅馬人扮演相互攻伐的交戰雙方和他們的將領。蠻族一邊的演員身材魁梧,人高馬大的,羅馬人一邊則是相貌英俊的貴族公子帶著他尚未成年的孩子。
若能叫蠻族人知難而退就最好了。
保盧斯難掩心中的不安,他覺得自己應該再試一試。
“這裡的黃金足夠你們去其他地方買下一整塊土地,去亞歷山德裡亞或者是尚無人歸屬的土地。不需要再顛沛流離而羅馬可以同你們做些交易。
你們的族人是最好的獵手,羅馬人可以購買你們的皮毛,牲畜。
我們再也用不著互相廝殺,好好想想吧,大酋長。”
“羅馬人沒有資格同我談判!”
寇司克以怒吼回應保盧斯的提議,他沒有拔出肩膀上的長槍。說明投槍是由那個孩子丟出來的。
諸神偉力間的相互碰撞、製約、消解,使得盤踞在寇司克身體中的肉須無法治愈他的傷口。
“回答我,羅馬人!黃金還是死亡!”
圖拉真和男孩在保盧斯的身旁翻身下馬(驢)。在三人短暫的眼神相交之後,
“去吧,戴克,去成為英雄。”
戴克裡先點了點頭,方才在路上他幾乎被蠻族冠軍高壯健碩的身軀嚇呆了,若不是圖拉真及時叫他丟出投矛,可能男孩會傻呆呆的望著這位巨人撕碎面前的老人。現在戴克裡先對蠻族人的懼怕已經消失了大半,雖然他的模樣仍舊威武恐怖,但男孩知道自己能傷害到他。
戴克裡先走向天平,圖拉真跟在他一旁,短劍出鞘,防備酋長突如其來的偷襲。
男孩丟掉了天平上的黃金,將自己的大錘放了上去。
“你在做什麽,小東西?”
寇司克輕蔑的問道,
“羅馬人,從不用黃金保衛自己的家園。”
戴克裡先毅然決然的答道,
“那你們想用什麽?”
蠻族酋長低吼著,像是一頭受了傷的凶猛野獸,
“用血和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