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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行跡》序章 神選冠軍VII
  “那就開戰吧!”

  寇司克露出猙獰的笑容,雙眼裡透著狡黠的光,

  “來和我決鬥,捍衛你的國家與榮譽,羅馬人!

  神選冠軍對神選冠軍!

  就讓我們來一場天選之戰!”

  寇司克極富煽動的叫喊響徹雲霄,遠方的蠻族人應和著大酋長的聲音不斷發出激烈的戰吼聲。

  沉悶的戰鼓聲,隨之響起,引領著蠻族的戰吼,從緩慢到激蕩,節奏越來越快,數萬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將蠻族戰士的情緒推向高潮。這威嚴,雄壯的聲響在一聲震天的齊吼之後戛然而止,留下震人心魄的余響回蕩在亞該亞大草原陰鬱的空氣裡,震撼著戰場之上的每一個羅馬人。

  戴克裡先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不知道面前的巨人有沒有察覺到他從內心生出的膽怯。他努力的克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慌,好不讓自己驚慌失措的大叫出聲。眼前的蠻族酋長,一個有他高三倍的龐然大物,正向他發出挑戰。

  天選之戰。

  古往今來最為偉大的戰鬥。

  兩位神選冠軍在諸神的見證下,以神聖的遠古法則,一人對一人,展開殊死決鬥。

  如果說有什麽是比成為神選冠軍更為榮耀的,那麽便是在天選之戰中取下對方的首級與神選戒指——自羅慕路斯時代流傳下的說法稱之為至尊戰利品,並將其貢奉於萬神殿中央大廳,受諸神環伺的貢品石台之上。在羅馬共和國的歷史中,獲得神選戒指的冠軍不下數十人,可進行過天選之戰繼而贏得至尊戰利品的神選冠軍唯有三人而已。

  面對這看似無上榮光的邀約,戴克裡先緊握著戰錘的手滿是汗水,連呼吸都不再順暢,成為神選冠軍之前折磨著他的病痛似乎又全都回來了。只是這一次戴克裡先知道,摁住他咽喉的無形手掌名叫恐懼。男孩身上的勇氣似乎在說出鐵與血之時已經完全耗盡,方才山呼海嘯般的戰吼叫他真切的感受到什麽是能使血液都凝固住的膽寒,戴克裡先這才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正立於何等的危境之中。

  他已無路可退。

  寇司克必是察覺到了他的恐懼,他用蔑視的表情看著眼前的男孩。

  “你不是馬克盧斯,你比他差得遠,也比我差得遠。

  這套對我行的通,但對你的對手肯定不管用。”

  戴克裡先的腦海裡閃過圖拉真之前說過的話。圖拉真是對的,他完全預料到了目前的狀況,可即便是他也不曾想到男孩要面對的是如此恐怖的對手,就像死亡本身親自降臨人間。

  他怎麽才能贏過面前的蠻族酋長?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麽說,小東西?”

  寇司克瞪視著男孩,臉上挑釁的意味更加的濃厚,他幾乎不加掩飾的流露出不屑的神情,他看不起面前臉色煞白,膽怯無言的男孩。

  戴克裡先更是心煩意亂,他感到心虛,感到無力,這個為他準備好的舞台是如此的壯闊,可他並沒有做好登上舞台的準備。男孩一度癡迷於神話,傳說中的人們立下的豐功偉績與他們所經歷的奇妙冒險,卻忘記了在此之前他們都已經是異常出色的戰士,射手,獵人。他們能一箭射死獅子,同河中的水怪搏鬥,甚至在萬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直取敵將的首級。

  而他只是一個久病在床,百無一用的孩子。

  這個孩子曾以為只要有機會拿到神選鐵戒,自己便能輕而易舉的躋身於英雄之列。

  他當然值得擁有一枚神選鐵戒。

因為他承受了太多病痛,被迫成為一個乖孩子,這是諸神給予他的獎勵。  可眼前的現實給了他迎頭一棒。雖說之前在訓練場上圖拉真已經說過相似的話,可那時的戴克裡先還有些不以為意。內心覺得圖拉真過分的渲染了緊張的情緒。戴克裡先說著他想聽的話,扮演著他習以為常的乖孩子的角色,心中某些角落則有些反感,要知道他可是神選冠軍。

  戴克裡先那時候覺得諸神們已經為他譜寫好了一段傳說。

  只等他粉末登場,卻沒想到諸神所寫的只有傳說的開頭。

  難道真的就像尤利安說的,他不過是諸神用來懲罰羅馬的工具?

  諸神為什麽不選擇圖拉真,而選擇了他?

  他真的想要成為神選冠軍嗎?

  還是說就像他被迫病痛纏身,被迫做個乖孩子一樣,他成為神選冠軍也是被迫的?

  一個又一個從未有過的滑稽念頭從戴克裡先的腦海中不停的冒了出來。

  圖拉真曾說過,戴克裡先的優勢是力量。可在寇司克的面前,男孩隻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根本沒有任何優勢,他所有的東西蠻族大酋長都有,而且比他的更為優秀。他太熟悉這股感覺了,簡直就和在他的朋友,馬克西米安面前一模一樣。

  所以看到“那兩人”的談笑的樣子,始終會讓他幼小的心靈覺得陣陣刺痛。

  自卑,自憐,自哀。

  負面的情緒充斥著戴克裡先的腦海,使他無法回答寇司克的提案,他發不出聲音也說不出話來。他害怕拒絕挑戰會像剛才的老人一樣惹怒寇司克,可他又不能答應提案,因為如此一來他必死無疑,不論戴克裡先怎麽做似乎都會叫他立刻喪命。包圍著他的恐懼已然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他牢牢的禁錮其中。

  就在戴克裡先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無法做出決斷之時,一隻厚實的大手輕輕的落在他的肩膀上。男孩順勢看向立於身旁的圖拉真。《英雄行跡》上在描述圖拉真樣貌時,總會說他就像諸神親手雕刻出的藝術品。

  戴克裡先現在隻覺得書中的描寫有過之而無不及。

  為何戴克裡先之前沒有發現這一點?

  他想是因為自卑和得意忘形先後蒙蔽了自己雙眼與理智。

  “別怕,戴克。”

  這是諸神在說話,還是圖拉真在說話?

  “別去選那個容易的,去選對的那個。

  你一直都是這麽做的不是嗎?

  繼續逞強下去,戴克,別放棄,讓這個大塊頭看看,讓所有人看看。

  你要創下的驚天偉業。”

  圖拉真的話音溫和,他說的並不是什麽決死之言,而是家常閑話。可對戴克裡先來說,他的話卻比決死之言更能刺穿恐懼的牢籠,直入他的內心之中,因為這個男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圖拉真緊握短劍,眼睛緊盯寇司克的一舉一動。他說過會為了保護戴克裡先而死。男孩這才相信他說的,確是實話,沒有半點虛假。

  掐在戴克裡先脖子上的無形之手,松動了。

  是的。

  仔細想來從來都沒有人逼迫他做出選擇。

  戴克裡先都是憑借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選擇。

  他是自願的。

  正因為他愛母親,所以他才會做個懂事的孩子,想要減輕她的負擔。

  他不是被迫放棄自己身為一個孩子的權利,

  而是主動的承擔起了作為一個兒子的義務。

  此刻又一隻手落在了他的另一處肩上,

  “他也就是個子比較大,孩子。

  看看他的肩膀,想想他後退時的樣子,他知道你能傷到他。

  能夠殺死神選冠軍的,只有神選冠軍。”

  睿智的老人像是在教導自己的學生般,開導著身處迷茫中的男孩,指明他在朦朧的意識迷霧之中所無法看清的事實。

  諸神亦從未逼迫過他。

  若他不將手伸入聖火之中,他永遠都不可能戴上神選鐵戒。

  一股柔和的微風自戴克裡先的身後方吹來,撫慰著他臉龐的同時徹底的撥開了遮蔽他心靈的霧霾。

  【現在,你看清你自己了。】

  千萬個聲音再度回響在戴克裡先的腦海之中。

  是的,我看清了,我是個傻瓜。

  戴克裡先在心中默默回答道。

  可我很幸運。

  勇氣在戴克裡先的漸漸複蘇,若他今天必死無疑,那他絕不會讓自己窩囊的死去況且他還不想死。他還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要長的同圖拉真般強壯,他答應過母親自己會回去,他還想親口向唯二的朋友們講述自己的奇遇,在她的面前同馬克西米安扳成平手。而《英雄行跡》更會在圖拉真篇的後面添加上他的故事,

  蓋尤斯·戴克裡先的傳奇。

  “我拒絕。”

  束縛著戴克裡先的恐懼已然退卻,雖然仍有些許殘留卻已無法再對他的意志造成任何的干擾。男孩的聲音響亮而又清晰,亞該亞大草原上的所有人都聽見了他的回復。

  “你膽敢拒絕天選之戰?”

  寇司克似乎被惹惱了,戴克裡先做好了準備應對隨時都可能衝上前來的蠻族酋長。可寇司克沒有任何動作,他只是對著男孩怒目圓睜。

  “那就準備開戰吧,羅馬人。”

  在沉默了幾分鍾後,他丟下一句話便和騎兵小隊一道回到了蠻族人的軍陣之中。

  “我不得不說,這位寇司克大酋長真的很聰明。”

  老人長舒一口氣。

  “他為什麽不直接衝上來殺了我們,明眼人都看的出他很強。”

  “就是因為他太聰明了,所以不容許有一絲失敗的可能。

  他無法進行天選之戰,孩子,要是一對一,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贏。

  寇司克很強,可在羅馬人的軍陣前,他覺得自己做不到這一點。

  我們都做好了為你而死的準備,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我們必然會死守著你直到全軍覆沒。

  可寇司克不行,一旦在我們的干擾下,他無法及時殺死你,而被你所傷或者更糟,被你重傷。

  那麽他的族人就完蛋了。”

  “你是神選冠軍, 不知疲倦,銅皮鐵骨。

  別小看你的力量,戴克,對普通人來說但凡沾上一點非死即傷。”

  圖拉真發現男孩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一副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怎麽了,戴克?”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麽?”

  “乖孩子的事情。”

  戴克裡先的聲音越來越低,聲音輕的連他自己都不太能聽見,他似乎對此羞於啟齒。

  “我曾經也是個男孩,戴克。”

  圖拉真說完,率性的笑了。

  “一個讓人頭痛的頑皮的男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老人在一旁補充道。

  “我想這些還是留著以後再說吧。”

  聽了老人的話圖拉真覺得有些難為情,他連忙將話題掰回了正軌,

  “我同意,我們還有仗要打。”

  兩人說著招呼剩下的士兵開始重新組成陣列,他們計劃把軍隊向城牆的方向撤去,同蠻族交戰時他們還能有城牆上的支援。

  看的出圖拉真和老者頗有淵源。

  戴克裡先放眼望向不遠處密密麻麻的蠻族大軍,老人說的對,他們還有一場仗要打。他吃力的爬上毛驢的後背,剛要轉身加入大軍,一股強風便從羅馬城的方向吹拂而來,仿佛在用力的推著男孩的後背。坐下的毛驢同樣感覺到了,甚至推動它的風要比吹在男孩背後的更為猛烈、狂放。

  毛驢帶著男孩撒開腿向著羅馬軍陣的反方向,朝無邊無際的蠻族人直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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