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古時,羅慕路斯和雷穆斯兩兄弟尋找建城之地時,是一匹母狼帶領他們跨過盧比孔河,穿越險峻的崇山峻嶺,最終來到台伯河旁的七支山下。
說是七支山,可其中的五座雖有著山的稱謂,實際上卻是不高不矮,落差不大的小山丘。百年間羅馬城的居民在此處發展壯大,慢慢有了上丘區和低部區的說法。
另兩座較高的山則分別位於城市的最西面與最東面。兩座山都是一面有青草與亂石的陡坡,至山頂時坡度則漸漸緩和通向一片不小的山頂平原,另一面則完完全全的是懸崖峭壁。
位於西面的叫做王者峰,羅馬第一任國王,羅慕路斯的宮殿便建於此處。時至今日山頂的王宮只剩下些斷垣殘廊,如來自舊日的回響供遊人想象那早逝去的神話時代。而在東面與其遙相呼應的則是聖殿山。相傳羅馬人與諸神在此和解。諸神與凡人締結契約不再以神旨的方式干涉人間世事,隻留下高深難解的神諭任憑世人去猜想。自此雷穆斯組建起的元老院,正式接替失蹤的兄長羅慕路斯,結束了羅馬由神明統治的時代,帶領羅馬人進入凡人共治的時代。
在萬神殿中,祭司們仍保留著神話時代傳下的繁複儀式。沐光禮首當其衝,迎接著初升的第一縷陽光,並將其納入水晶瓶中作為獻與四方神明的珍貴貢品。
“一共有四個水晶瓶,分別對應四位神明。”
戰神克拉托斯,太陽神杜修,月亮神赫爾梅斯,時光神席天坦度。”
圖拉真說著在戴克裡先的身旁坐了下來,同他一起遙望眼前諸神在凡間的居所,雄偉恢弘的萬神殿。
男孩坐在光潔的白石地面上,氣喘籲籲,疲憊不堪。
戴克裡先的堅韌遠超圖拉真的想象。
圖拉真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弱不禁風的男孩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完千層石階。圖拉真一度非常確信男孩會在攀登的中途體力不支暈厥過去。
從山腳下一路走來,圖拉真一直跟在男孩的身後而不是領在前頭。他害怕男孩在中途會悄無聲息的跌落下去,一路滾下台階死於非命。按照遠古的律條,“聖火試煉”的受試者自踏上千層石階的那一刻起,便宣告著試煉的開始。一旦中途有外力介入,試煉就會宣告失敗。但圖拉真不想男孩白白為此喪失性命。比起男孩因體力不支摔死在聖殿山下,圖拉真更想告訴他母親男孩英勇的戰死沙場,如果那時他還活著。
在距山頂的最後一段路程中戴克裡先幾乎是手腳並用,憑借著毅力與頑強生生的爬上了聖殿山。
“祭司們會把其中的三個水晶瓶分別送入萬神殿後的三座神諭塔裡,把晨光放進塔頂的接引燈。”
戴克裡先一面聽著。一面拿起圖拉真之前遞給他的牛皮水壺,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著冰涼的井水。他實在是渴的厲害,乾涸的喉嚨和口腔就像是在燃燒。因為喝的太快,他還嗆了一大口水。
“別著急,慢慢來。”
男孩咳了一會兒,終於停了下來,他拉開領子把剩下的水都倒了進去,倒在自己的身上,好讓噪熱的身體降下溫來。
每個羅馬城裡出生的孩子,父母都會在他出生的第六天帶來萬神殿,請祭司們給予諸神的祝福。祭司們通常會賜予孩子一個乳名,乳名能保護孩子不受奸邪惡靈的侵害。
孩子滿六歲時他的父母便會把乳名寫在羊皮紙上,他們會在當天夜裡把羊皮紙放進火中焚化。覬覦孩子生命之力的魑魅魍魎便隨著乳名一道去到諸神那裡,
結局必然是遭到消滅不能繼續危害人間。因為乳名雖是祭司給予的,卻實實在在是出自諸神之口的。 在此之後,父母就會給孩子取一個將伴隨他一生的名字。
戴克裡先完全想不起第一次來到萬神殿時的情景,畢竟那時的他還是個繈褓中的嬰兒。他也無數次在英雄故事中聽過萬神殿的大名,想象著它的模樣。可當他真正坐在萬神殿前,親眼見證這座崇高,莊嚴的白色建築時,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來形容眼中所見的一切。
“它真的很大。”
“凡人建造的奇跡。
說實話,戴克,我沒想到你能來到這兒。”
“我也是。”
“可你沒有放棄。”
圖拉真看著瘦弱的男孩,心中感慨著命運對他的捉弄。
“他們都是從這裡出發的,你所聽過的所有的關於英雄的故事。”
“我也聽過你的故事,英雄行跡最新的一篇就是圖拉真·泰亞努斯。
能讓我看看你的蠟戒嗎?”
圖拉真微笑著把藏在托加下的右手舉到男孩面前,
“你的手臂可真壯。”
男孩感歎著,捧著圖拉真的手臂,眼睛在他的手和蠟戒間不斷遊弋,像是得到了什麽珍奇的異寶般興奮不已。
“我也能像你這麽強壯嗎?戒指上面的字是什麽意思?”
聽著戴克裡先思維跳躍的連環發問,圖拉真忍不住笑了出來,面前的男孩終於回到了他本該有的樣子,像極了在家中的老是纏著他的粘人弟弟。
“只要你堅持鍛煉,也能和我一樣。
蠟戒上寫的是神言,連大祭司們都不明白到底有什麽含義。他們紀錄戒指上的花紋,字符,最後憑借百年來的經驗也只能勉強猜測授予戒指的是哪位神明。
我聽過一種說法,說上面的字符是神明對持戒人的忠告。”
“你還記得神選鐵戒上的字符嗎?”
“就像是一串閃電,一旦見過就永遠不會忘記。”
男孩的臉上掛滿了對圖拉真的敬仰,一說起神明,英雄,他便興高采烈的,眼睛裡閃著光。是他對英雄的憧憬支撐著他走完這段艱難路程的嗎?他想要成為神選冠軍,成為傳說的一部分?圖拉真想要知道。
“老實回答我,戴克,剛才上來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我是說,是什麽讓你堅持下來的?”
戴克裡先放下他的手臂,看著提出問題的男人回答道,
“我答應過我母親會回去的。”
“就這麽簡單?”
“嗯。”
男孩點點頭。
圖拉真溫和的看著男孩的臉,心想著這個男孩和他的弟弟很像,卻又大不一樣。說真的圖拉真覺得自己有些猜不透他。這個男孩意識中的某些部分太過成熟,又在某些地方單純的叫人心生憐愛。
“來,戴克,夾住我的手臂。”
“這樣嗎?”
“可以加點力,抓穩了嗎?”
“抓穩了。”
圖拉真說完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抓住他手臂的男孩同樣被帶到了半空,雙腳悠悠的懸在離地面不高的地方。掛了一會兒,男孩驚呼著落在地上,不停的笑著。他就知道他會喜歡,小孩子們都喜歡。
“走吧,戴克,該進去了。”
“嗯。”
他們便一路說笑著,走過萬神殿前的噴泉水池,穿過鵝卵石鋪成的花園大道,登上石膏石雕成的寬闊階梯,踏進了的萬神殿寬廣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