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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辭夢譚》(1)交易
  書辭二人從張王村離開後一路向東,走了一天一夜才發現前方有一座山居。書辭本不願在此處逗留,但想到陸廷遠年紀尚小,便決定去借宿一宿。

  走近些便看見一扇寬大的石門。門上搭有六重簷翹,石門的四根柱子上各雕著一條盤伏的巨龍,門正中央懸有一塊匾額,匾上寫有“靜水居”三個字。書辭看這字寫得秀麗清雋,不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二人從石門中走了進去,那座山居便映入眼簾。

  “師父!這…這些房子也太好看了吧!”陸廷遠驚訝的張開大嘴,原來房子還能建成這個樣子!有錢人的世界真好。

  書辭有一瞬間也被驚到了。只見那山居盤亙在半山腰上,像一個側躺的美人。亭台樓閣,曲廊別院,在成片的竹海中半隱半現,又有各種奇花異草,山石盆景點綴其中。最右側的那棟樓應該是主樓,有上下兩層,重簷九脊頂,兩邊圍繞勾欄,樓頂皆鋪有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金光,一派富麗堂皇的景象。

  又聯想到身後石門柱上的龍形圖騰,看來這靜水居的主人身份頗高。

  “你跟緊我,不要亂走動。”書辭不放心的囑咐了陸廷遠幾句。

  再往前走不遠便是往上的山路,山路左側有座木屋,雖沒有山上的房子那般巧奪天工,但造型也頗為精妙。

  書辭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敲門,就見一老者從屋裡出來。那人看見書辭二人也是一愣。

  “你二人是誰!為何闖入此處!”老人說罷就抄起身邊的榔頭氣勢洶洶的看著書辭他們。

  陸廷遠嚇得躲到書辭身後,不敢吱聲。

  “老人家多慮了,我是天絨峰下山的道士,只是一路跋涉,想借此處歇息一番。若是不便,我們離開便是了。”

  陳書辭拿出文牒,畢恭畢敬的呈給老人家。

  老人將信將疑的接過文牒,仔細看了一遍說到,“看你年紀輕輕的想不到是個道士,你身後那人又是誰?”

  書辭忙道,“這是我徒弟,只是年紀尚小,有些怕生。”

  老人瞄了一眼陸廷遠,發現這孩子長得倒是挺可愛的,就是太瘦了些。

  “行吧,不過我家主子出去找人了,尚未歸家。你們先在我的草廬裡呆著吧。”

  老人讓二人進了屋,又給他們泡了壺茶,便自顧自的忙去了。

  書辭品著茶,卻看見廷遠嘴巴嘟著,似是心情不佳的樣子,“廷遠,怎麽了?”

  廷遠趴在桌上,手不停劃撥著杯中濺出來的水珠,“師父,我總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我想爹娘了。”

  書辭不知該如何安慰。爹娘嗎?他從很小的時候便跟著師傅在天絨峰修道,從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誰。每每問師父,師父隻說他是雪堆出來的人,無父無母。當然這話他是不信的,可父母既然沒有養育他,他也不會去尋找他們,更不會去想他們。

  “師父,你的爹娘呢?”

  “我不知道,他們可能也不在人世了吧。”

  廷遠聽了有些懊悔,乖乖坐端正,又小心翼翼的給書辭倒了杯茶,“師父不礙的,等我再長大一些就可以照顧師父了。”

  書辭的內心仿佛被什麽觸動了一下。自己的師父雖然溫柔,但一直教導他要自強,要靠自己。而廷遠的話又讓他覺得原來自己還是可以被保護的。

  他的小徒弟是善良的、美好的。他又想到張王村的那些村民,他還在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懷疑。他們是質樸的,

但終不過是表象,是曇花一現。書辭不願意再細想下去,他隻覺得這個世界並不比天地初開時好哪裡去。那清的濁的互相糾纏,不用說人與妖了,就連那人和人間也是說不清的,自己也會深陷嗎?  書辭注視著廷遠,似乎抓住了從張王村帶出來的最後一點清明。

  “那你就抓緊修煉,你的天賦很高,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底子。”陳書辭不自覺的笑了一聲。

  “嗯!我一定會的。”廷遠第一次看見書辭笑,也跟著傻呵呵的樂起來。

  到了傍晚,似乎有人回來了。書辭本不想聽,奈何那人嗓門太大了,穿著牆就進到他耳朵裡。

  “主子你回來啦,人找到了嗎?”

  “沒有!”

  “主子還是要當心自己的身體啊。對了,今天來了兩個小道士,想要借宿,您看?”

  “李管家,你怎麽什麽人都放進來?我這兒又不是義莊,讓他們滾!”

  “可是…”

  “等等,你說是道士?先讓他們來見我吧。”

  “是,主子。”

  書辭二人被李管家領到院中,看見一人長的、穿的都及其張揚。尤其是那雙眼睛,如鷹一般看得人有些不自在。身上穿的是黑紅色大炮,袖口繡著金絲。

  那人此時正雙手抱臂,輕蔑地看著書辭,“你們是道士?”

  書辭淡然的答到,“是的,我這兒有文牒。”但顯然他並沒有把文牒呈出去的意思。

  “我不看文牒,這年頭假道士一撮一簸箕,還都有文牒。這樣吧,你只要猜出我在想什麽,我就收留你們一晚。”

  書辭想都沒想,直接說,“閣下在想, 趕我們走。”見那人愣住了,書辭接著說,“閣下我猜的對嗎?若猜中了,您便要留我們住宿;若猜的不對,說明閣下是想留我們住宿的。”

  那人一聽原本的矜貴轉瞬消失,耍賴道,“呸!不算不算!你這個小道士滑頭的很,重新猜!”

  書辭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又善變之人。“重新猜可以,但請問閣下貴姓。”

  “季高陽,你做什麽?”那人說完,又恢復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態。

  陳書辭背著手,直截了當的說:“季閣主,話說的不妨慷慨些。剛才你與李管家的話我無意聽到了,如果你真打算趕我們走,便不會與我們廢這麽多唇舌。你想找人,何不讓我們試一試。若是我們幫你找到了自是好的,若是找不到,左不過便宜我們住一宿。你自己掂量一番。”

  季高陽似是被陳書辭一番話唬住了,他這麽一說,怎麽感覺是自己有求於人呢。不過這人確實有些仙風道骨,可以一試,“行吧,你二人先隨我來。李管家,給他們收拾兩間房。”

  書辭二人隨季高陽走著,不過並沒有去山上的山居,而是從草廬邊的竹林裡穿過,繞到山後。

  此時一潭池水映入眼簾,只不過這池水渾濁不堪,散發著陣陣臭氣。

  季高陽捏著鼻子說,“給你們三個時辰把這裡清理乾淨,若是三個時辰後這濁水變清,別說一宿了,十宿八宿都給你們住。”說罷便昂揚著他的頭顱走了。

  “師父,不是讓我們找人嗎,怎麽來清理池子了?”

  陳書辭盯著這池潭,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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