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丈江以二十八星宿化稱各省。在內部成員結構上,設“三奇堂”,作為中央核心負責統籌管理。三奇堂下設有“六儀”組(即:戊組,己組,庚組,辛組,壬組,癸組),六儀組星羅棋布,負責具體執行。
“東三氐”在二丈江的暗語體系中對應江蘇,“庚”字組在二丈江的結構中,一般負責來往消息傳遞和物資儲備調度。然而消息傳遞雖然重要,卻並不費時費力。如果沒有大項的物資調度,“庚”字組平時基本屬於帶薪摸魚嘮嗑打遊戲。不打卡沒考勤,沒事的時候逛公園壓馬路也都隨意。
東三氐宿庚六組(簡稱氐庚六)設在南京,就在雞鳴寺斜對面的居民區裡。
十朝都會金陵城,莊爻領了調令,從春寒料峭的東北一腳踏進江南煙雨。雞鳴寺旁的櫻花開得正好。報到的路上,莊爻經過寺門前。車水馬龍的大路兩旁滿是踏春賞花的遊人和拜寺祈福的香客。擁擠的人行道上充斥著推銷畫冊徽章紀念品的小攤販。莊爻背著行囊在人群中穿過,被抱著簽盒兒的小姑娘拉住。那姑娘聲音清脆快言快語,戴著不知哪個民族的花帽子,帽角的流蘇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眼睛大而有神,笑得伶俐討喜。莊爻被纏得無奈,最終接過了一張據說“機緣天賜,十分靈驗,絕對包準”的預示畫簽。老實的掏了錢包,天賜的機緣十塊錢……
“破財”得以脫身的莊爻一路婉拒著各類伸到眼前的小玩意兒,穿過如織的人潮,聽著古寺鍾鳴,惹了一身花雨。
當下已經六月初,過去的兩個月裡,庚六組組長夏柏青以熟悉工作環境為由,讓同組的邱同和謝遠拉著莊爻幾乎走遍了南京每一條大街小巷。
初夏和煦的晨風中,莊爻把白外套掛在臂彎裡,悠閑的順著爛熟於心的台城路,轉過西嘉大塘,拐進旁邊的居民區。9棟105室,莊爻開了門,順手撕掉貼在門把手旁的小廣告。
進屋的時候,屋裡四個人。組長老夏正在和副組長程孟冬就著烏龍殺象棋,邱同和謝遠正在分包子,庚六組算上莊爻一共七個人,剩下的楊競和馮至送一批儲備去了南七軫(江西)。
兩個組長看見莊爻點頭打了個招呼,邱同叼著吸管拎著一袋包子一杯豆漿迎過來,口齒略帶含糊的告狀:
“大路!你的豆皮包子讓謝遠搶了一個,趕緊找他算帳!”
那邊謝遠立馬嚷嚷:
“誰搶啦!我換一個,海帶包也好吃,讓路明嘗嘗不行啊?”
邱同扭頭嗆回去:“你品味不行,大路剛來不知道,容易被你帶跑偏。”
謝遠白眼一翻:“你有品味,大早上冰橙汁兒配熱包子……”
莊爻接過早飯道了謝,坐到窗前沙發上開始祭五髒廟。
春末夏初,燕子早就揀好地方築穩了巢,這時節已經開始忙著繁衍育雛。來來去去從窗欞前掠過,翅膀一扇,一片暖風裡丁香馥鬱,楊柳正酣。邱同說現在正是好時候。
想熱鬧,就去前頭秦淮河邊,擠著人潮看夜景;
想清靜,就到後邊玄武湖上,傍著晚霞泛小舟。
莊爻吃下最後一口包子,想著走馬觀花跑了兩個月,眼下應該能靜下來咂摸一下邱同嘴裡的神仙日子了。
“將!這回你沒跑了吧!”
莊爻回頭,看見副組老程端起茶杯,斜睨著棋盤一臉志得意滿。
謝遠湊到跟前一打量,立馬對著莊爻和邱同喊:
“你倆過來看看,
這棋絕了嘿!” 邱同拉著莊爻到棋盤前一看,老程執黑把紅臉老帥打的折戟沉沙,就剩了倆小兵。
邱同禁不住嘖嘖稱奇:
“真是人不可貌相哈,老程你這棋藝……用臉換的吧。”
對面老夏一口茶險些噴棋盤上,莊爻謝遠也跟著笑開了。
老程一瞪眼:“笑笑笑!你們就是嫉妒我這手棋!我這棋是經過高人指點的!”
邱同好奇了:“高人?多高啊?你去NBA學的象棋?”
老程略帶高深一笑:“乙奇掌堂,嶽大先生。”
這話一放,幾個人立馬不笑了,老夏一臉驚異:“你見過嶽大先生?”
謝遠不明所以:“乙奇?三奇首堂?你們說的嶽大先生就是乙奇的掌堂?”
老程點頭:“對。十多年前,我在南六翼(湖南)‘辛’字組,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被臨時抽調到北四虛(遼寧)去協助。一路上跟著乙奇的同門,當時就是嶽先生帶隊的。那時候,他不過四十上下,卻相當的內斂持重。我那時跟你們差不多年紀,和同路的兄弟們下棋。本來只是綠皮上消遣打發時間,沒想到嶽先生看見,不吝賜教。他的棋路殺伐果決出其不意,一塊簡易的木板子上硬是下出了鐵馬冰河的氣勢。路上走了三天,短短三天我卻受益匪淺呐。”
邱同聽的怎舌:“那麽厲害?他就是乙奇掌堂?哎,那另外兩堂的掌堂是誰?”
邱同比莊爻早一年出三垣。雖然在庚六組呆了一年,但對二丈江的掌事頭頭們了解並不多。聽老程說起嶽大先生,立馬央老程再多講講。
老程跟老夏對了一眼,老夏一忖,松了口:“不妨事的,你就給他們說說吧,小孩子們,也知道幾個人物。”
老程得了這句,下頭就開了話匣子:
“咱們二丈***有‘乙奇’‘丙奇’‘丁奇’三堂,乙奇為三奇之首,下轄‘庚’‘辛’兩組。總管二丈江下屬所有的產業物資,每年的調令核準以及人員的安排調度。乙奇的掌堂是上代當家人江老靈章的大徒弟,嶽實亭。玄門各家以及一些江湖散修都尊稱一聲嶽大先生。”
“江老靈章?”
“江老靈章本名江獻,別字‘易方’。是咱們二丈江上代當家人。據說他老人家博古通今,是智周萬物神仙一品的人物。三十歲出頭便繼承了當家人,多家宗門各路修士給他起了個雅號‘靈章’。現在,老靈章已經退隱多年了。”
邱同一臉恍然:“另外兩奇的掌堂呢?您接著說。”
老程喝口茶潤了潤嗓子:
“‘丙奇’下轄‘戊’‘己’兩組,總攬二丈江所有的典籍秘術,絕學寶器。並不斷研學修進,傳承不絕。丙奇的掌堂是老靈章的二徒弟,也是咱們二丈江現任當家人,莊印年,莊二先生。
‘丁奇’下轄‘壬’‘癸’兩組,主為濟世。以一己之長扶危救困,遏惡揚善。這丁奇的掌堂是老靈章的三徒弟,李九河先生。據說他秘術大成,年輕時持一法鞭遍歷各方,‘無兆索’分金裂石出神入化。要是哪路喪了良心的敢為禍害人,無論是宗派名人還是四野散修,碰著九河先生算是撞上南牆了。”
邱同一臉神往:“哎無兆索我聽說過的!據說一鞭子揮下去能劈山斷水。不知道我啥時候能有那個眼福,見識九河先生揮鞭除惡,肯定特神武。”
老程一哂:“那你可見識不著嘍。”
邱同一愣:“為啥?”
老程笑著喝茶,對面老夏開了口:“因為九河先生已經把無兆索傳給徒弟了。”
邱同追問:“九河先生有徒弟?他徒弟是誰?”
老程放下茶杯,繼續給小輩們科普:
“九河先生不僅收了徒弟,還收了四個。大徒弟是嶽大先生的獨子,嶽東行。十九歲拜師,承九河先生授名,別字‘知白’。如今這嶽知白雖然也就三十上下,但行事卻得嶽大先生真傳。多謀善斷,穩重老成。咱們二丈江乙奇堂下‘庚’字組,現在就由他主掌,年紀輕輕就名聲在外啊。”
謝遠插話:“嶽掌令我知道啊,咱們‘庚’字組老大。原來他是嶽大先生的兒子,還是九河先生的徒弟。嘖嘖,厲害了。”
老程略一搖頭:“這就厲害了?你知道九河先生那二徒弟是誰?”
邱同不以為然:“誰?憑他是誰,還能比嶽掌令更年輕有為?”
老城高深莫測的睨了眼邱同,慢悠悠吐出一個名字。
“江冥。”
……
屋內猛地一靜。邱同哽在原地,半晌回神,乾巴巴的問:
“江冥?就是……那個江冥?”
老程一歎:“這世上,還能有幾個江冥。就那一個還不夠?再有一個……嘿,可不敢想了。”
莊爻站在一旁一直靜靜的跟著聽,始終沒說話。謝遠反應過來,立馬來了精神:“九河先生是江冥的師傅?他竟然有師傅?聽說他功夫練的極高,精通三墳五典奇門易理。十六歲出師三垣,因為他,三垣試練都改了規矩!據說幾年前,南邊的弗夷門放蠱謀財,好多人都著了道。五城派離得近,去了百十號人都沒剿成。傳到二丈江,江冥一個人就清了弗夷派的場。”
老程一擺手:“那都是傳說,事實怎麽樣沒人知道。但確定無疑的是,江冥是莊二先生的義子,跟嶽東行同年拜九河先生為師。卻是江老靈章親自為他授名,別字‘臨淵’。他年紀雖然小嶽東行一歲,卻主掌‘壬’‘癸’兩組。這兩個組行事異常神秘,據說都是奇人高手。‘壬’組潛藏籌劃,‘癸’組雷令風行。是二丈江所有隱秘事務的執行者。有人說,江冥就是下一任的當家人。”
……
棋桌旁的茶壺見了底,幾個人各自沉吟。半晌,邱同端起茶盤又沏了一壺。謝遠給老夏和老程倒好茶,又起了話頭:
“剛說九河先生有四個徒弟呢,這前兩位這麽牛,後面那兩位難不成是神仙轉世?”
老程聽到這話, 笑的有些無奈:
“另兩個嘛,年紀剛二十出頭,也就你們這麽大。雖說是九河先生的徒弟,卻還沒有正式行過拜師禮。倒還沒什麽名聲,也沒聽說領什麽差事。
九河先生的三徒弟,是乙奇二把手連山先生的獨子,連望。這個連望名聲雖然沒有兩位師兄的響,但據說也聰明伶俐智勇雙全。要說有什麽特殊之處……據說好像長得非常標致俊秀,還揮得一手好鞭子。九河先生的無兆索就是傳給了他。
至於那小徒弟,就有點差強人意。這老么兒不是別人,就是咱們當家人莊二先生的親兒子,好像是叫……莊爻。師兄弟四個裡頭,他年紀最小。據說天生身子骨弱,拳腳功夫很一般。也沒聽說精通什麽秘術,好像還有點什麽病根兒。許是因為他年紀小身體又不好,九河先生偏著他些。在這個小徒弟成年的時候,把自己年輕時不離身的匕首“斬潮”傳給了他。那“斬潮”據說是把古兵器,斬人無血,削鐵如泥。不過比起咱們鎮門的伏熒刀就……”
“老程!”
老夏突然截住了話頭:“這也說得差不多了,氐庚四(東三氐宿,庚四組)昨天來信兒說有一批東西今天轉過來。這都快晌午了,你傳個信問問,咱們好準備著。”
老程應了一聲,撂下茶杯到裡間去了。
外間幾個年輕的互相對視一眼,莊爻不動聲色的收好棋盤。邱同咂咂嘴,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拍了莊爻一把:
“哎大路,聽說玄武湖的荷花開了,辦了個啤酒節,去看看?”
莊爻一笑,點頭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