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秋天很短暫,窗外的樹葉肉眼可見的變著顏色,一片片從枝條掉落,據說低樓層經常有枯黃的葉子被從窗子裡刮入室內。晝夜溫差持續加大,學生們紛紛在鮮紅色的校服外罩上一套棉質坎肩或是內搭一件厚實的衛衣。
“嘿,蘇白,做完的英語作業借抄一下。”趙思肖敲了敲蘇白的桌子。
其實不止是他,一節自習課的功夫,幾張紙條輪流傳到了蘇白的手裡,都是定語從句部分英語卷子的借閱請求。
“自己拿,然後交給李岩。”
最近的課業日益繁重,數學開始了基礎函數的內容,物理結束了萬有引力定律,開始朝著爵爺的三定律穩步進發,化學開始了各種奇葩元素的性質講解,生物和語文還是不溫不火的老樣子,每天背背背……跨越式加量的學習內容讓學生出現了普遍的不適感和厭學情緒。
“說一下,”李瑜從最後一排的座位起身,背靠講台站好。他今年三十五歲,是讀完研究生才回到家裡這邊帶班授課,還處於對教育比較有激情的階段。
“前段時間準備校慶的緣故,學校沒能倒騰出功夫辦運動會,但該辦還得辦。預計是下周周五和周六兩天,咱班該報的項目得報滿,爭一爭名次。”
在很多年後,每當科室主任在早會上給起早貪黑的各隻白大褂拚命打雞血時,蘇白都會吐槽自己蕩然無存,涓滴不剩的集體榮譽感。
蘇白沒抬頭,趙思肖也沒抬頭……他們兩個人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五左右,即使放到千禧年後出生,身高如竹子般攀升的小孩堆裡,身高也覺不算矮,打從義務教育開始就沒有逃出過老師的差遣。
“然後,秦柔柔,你下課後看著安排,有不能辦的事情找我,咱們再協商。”李瑜在通報過消息後補上了最後一句,當了甩手掌櫃。
………
“先別下課……”秦柔柔被傳喚到頂樓會議室開會,掐著時間回到教室,反手插上了班級的門。
“想去廁所的現在從後門悄悄的去。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運動的事情。”
她低頭看著班任留下的項目打印單,有些發愁。北城一中一屆學生足有三千人往上,所以每年的運動會都在市體育館舉辦。這次的運動會起的倉促,開幕式的彩排節目,一些佔用時間所以要提前舉辦項目的安排都要在緊湊的時間裡拿出計劃。
“有沒有踴躍報名的同學,男女生都要。我先念一遍有什麽項目。”
鑒於優雅得體的舉止體態和正式如朗誦讚歌辦的咬字方式,趙思肖認為秦柔柔天生就是當團支書,優秀班幹部的好材料,可當他們仨熟絡起來交流過往交老底後,他才得知她真的沒有做過這些工作。
再後來就是另一段故事了,趙思肖屢屢在固定聚會會講的談資。
下面的同學一聲不吭,趙思肖見狀認命的閉上眼睛,蘇白放下了《教材解讀與拓展》數學版。
“大家過去在不同中學就讀,但現在……至少未來一年我們都是在一片屋簷下讀書,是一個統一的集體,成績不重要,重要的是參與。”她頓了頓嗓子,朝正比給她大拇指的蘇白齜牙。“要把我們班級的精氣神打出來,不能讓其他班級同學看笑話呀。”
“這丫頭…”趙思肖咂咂嘴,“我怎麽感覺全天下的帶頭人都是這樣唱高調。”
“你沒感覺錯。”蘇白在暖氣旁舒舒服服地換了坐姿,再次盤起腿。
後來每當提到班級一盤散沙,人心不齊的,秦柔柔一定會痛心疾首的批判此時一中不近人情的考核制度。北城一中的文理分科在高二的開學才開始,相比於其他中學要晚了半年甚至一年時間,高一時期所有人都要參加九門考試,然後學校會在高二開學之前根據過往八次的加權成績和學生意願,分出文理兩科的重點班,也會被叫成火箭班。
窗外的藍天愈發清澈高渺,偶爾視線范圍所及之處有絲縷的白雲快速移動。蘇白記得昨晚路過小區長廊,踩了一腳的碎葉渣。
“我覺得秦柔柔的臉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趙思肖在下面看著秦柔柔在講台上走來走去,手舞足蹈的動員得到了長足的回報。人都是從眾的,有了零的突破,接下來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男生的項目很快就完成了。
“女生呢?”她用飽含深情的眼神凝視幾個女生。
雖說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審美風潮,但女孩子總體而言是不會喜歡被冠以“力氣大”,“身體強健”的形容詞的。
這次是看來是真的沒啥希望了,秦柔柔懊惱的用指節敲了下自己的太陽穴。
“一百米,兩百米短跑,我報名。”在她準備把給女生安排項目的活動踢回給李瑜之前,一個女生舉起手。
“是年年嗎?還有沒有其他同學想報名參與?”
最早只有常寧一個人這麽稱呼林審年,只是班級同學在她的超量分貝下耳濡目染,多數女生也效仿常寧,林審年人生中第一個綽號在朋友圈裡流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