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裡難得的豔陽天,此刻的陽光也許是一年中最為和熙的,恰逢天寒地凍的時候,陽光提供的那一點暖意就更顯得彌足珍貴。
城裡的大戶人家早早的派遣了傭人將自家沉寂了一段時日的錦衣華服放在陽光底下晾曬,而窮人家則是將自己過冬用的棉被取了出來,大自然的饋贈總是公平的,太陽無私的將他的陽光贈予大地上的每一戶人家,不分貴賤,不論高下。
“小子,你說那晚你在看劍?然後莫名奇妙的就破境了?”
眼光底下,一老一小,正是簫生和他那新拜的師傅符元懿。
“看你這副身子骨,倒確實是個用劍的好架子,考考你,這一甲子武林中用劍的好手你可知幾人?”“符師傅,您老人家別為難我了,小子是鄉下來的破落人家,哪能知道武林中的那些用劍大師的名諱?”
“你這哪行?用劍的連自家大師都不知道幾位,說出去誰知道你習的是哪門路數?聽好了,劍分南北,南邊使劍最多的當屬江州一帶,那裡自春秋以來便是人傑地靈輩出的地,像那劍仙人物不用多談,光是一品的高手便可輕易超出一手之數。“
“劍分南北?啥意思?符師傅,這劍還能有地域分別?”
“可以說是有一點關系,但劍分南北也不完全指的是南北地域,你該不會不知道當今天下不止一個朝廷吧?”
“鄉下.......”“停停停,我明白了。”符元懿隻覺得一陣頭大。
“你腳下這塊大地,是屬於大元王朝的,也叫中原大陸。在往北邊是屬於北邊蠻人的,蠻人依據天險避過了春秋亂世,從而自立為朝,我們大元管他叫北胡,北胡權力最大的也不叫皇帝,他們管他們的皇帝叫可汗,懂了嗎?“
“哦哦哦,師傅你的意思是,天底下有兩個朝廷?”
“是是是,你可以這麽理解,咱們再接著說南北劍林的事情,江州雖說使劍的多,可真論在劍這一行數上的造化,無論是江州一帶最富盛名的江南劍林亦或是十來年前出身江州的廬陽劍仙鄔念生,鄔念生也算是一代宗師了,可真比劍術這一行的建樹還真比不過一個人。”
“誰啊?師傅你不會說是自己吧,真有那麽厲害的人物,一人就壓了一地?”“當然不是我,師傅豈是那沽名釣譽之徒?師傅也算是有點功夫在身,可真和那人比起來可就差遠了。”
“誰啊誰啊?你倒是告訴徒兒這等人物究竟是誰?”“大元有人寫了句詩,專門用來形容那人的風姿,傳到天子耳中,隻余了一句。”“啥?”“一劍可抵百萬師。”
“真有這麽厲害?那不成神仙了。”“可不是,五年前那人一把劍挑遍了南方劍林,無一敗績,最狼狽的一次是同時對陣那江南劍林的五位劍仙,許是朝廷暗示不能縱容這一人勢大如此。可即便如此那人也是全身而退,當然五位劍仙或多或少都有留守,可也絕不是公然放水那麽明顯,那五位劍仙也是當今武林的頂峰人物,一生習劍,氣,意,術皆是當世巔峰,可與那人交手也是甘拜下風。“
“習劍習到這份地步倒真是陸地逍遙了。”“的確,早有人猜測此人並非當世人,乃是數個甲子前乘龍飛升的仙人轉世,況且此人才二十來歲,出劍之時竟是無人識的他所使的劍術出自何門何派,原來本以為是個孤隱劍仙的出世門徒,可真當其展露鋒芒的時候才有人從朝中秘典裡查出此人身份,劍法路數竟是和數個甲子前飛升的武當山祖師爺一個路數!”
“師傅,
這世上真有仙人?”“那是自然,不說眼前這個武當山祖師爺了,光是道佛兩家,一甲子前飛升的龍虎山玄清大真人,十余年前立地成佛的普陀山普賢大和尚,都是當世的仙人,此前更是不斷有仙人問世,這世界可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們都是江湖人嗎?”“江湖人?”符元懿笑了“你要這麽理解倒也算,只是他們這種神仙級別的人物,所處的可未必是江湖了,那是大海,比江湖更大更廣,能容納的人也就更多。”“也算嗎?江湖......可真是大啊”
“你小子好好習劍,爭取也修出個劍仙玩玩,你師父我也算是自小習武,可就指望著你來光耀門戶呢。”
“劍仙?那位武當山大真人叫啥?”“那位?之前不知道,現在的名字嘛,李太平。”“李太平?”“怎麽?你以為會是個何等威風的名稱?”“也不是,就覺得,這位真人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吧。”
“溫柔?你小子,這倒是,大真人除了挑遍南方劍林這事以外確實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據說在問劍南邊之後又往北去了。”
“那師傅,你說劍分南北,北邊呢?”
“北邊?北地雖然環境惡劣不比江南溫婉,可的的確確是個磨煉根骨的好地方,往早了說,有那春秋大戰裡一人由北渡江震懾大元數萬鐵騎的蜀地劍仙長孫修月,還有一生七劍破甲千人的大雁劍客毛廷圭,都是用劍的好手,放到如此保不齊能與那武當山李真人過過手。”
“這麽厲害的人怎麽會想著以一人之力去與軍隊抗衡呢?就算再強氣力也是有限的吧。”聞言符元懿只是嘴角泛起苦澀。
“徒兒,為師不瞞你,為師乃是春秋時候大楚後人,荊州謝家,追溯源頭,更是能追究到更古老的大奉王朝,與當今天子可謂是有著血海深仇,但你知道,是什麽讓如今天子縱容我們這等隨時都有反叛可能的亂臣賊子在他眼皮子底下苟且偷生而非趕盡殺絕嗎?”
“用人?”“確實,春秋大戰,他大元雖是最後的贏家但也是受創嚴重,傷筋動骨。往後幾代君主也只是在第一代開朝元帝的框架上修修補補,更何況還有北邊的胡人環環窺伺,他大元不敢,也沒那能力來趕盡殺絕,可更重要的便是這些武人。”
“這些武人?”“正是這些武人,閼與之戰時趙將率領當時趙家王庭最後的百余親衛慷慨赴死,拚去了大秦王朝萬人鐵騎,其中戰死者包含了當時天下間劍術登峰造極的人物,趙家王室的幾位孤隱劍仙,更有傳聞有高人以身化劍破開了韓王朝依仗為命脈的天險絕壁,化百裡高山為平地,這等神仙造化放到如今已經是不可想象了,可戰場上最終決定勝負的終究是二字。勢眾,縱然是劍仙,面對百萬鐵騎依然不得不落個力盡而亡的下場。”
“不能逃嗎?以那些武人的實力,逃不難吧。”“逃?逃當然不難,可身後就是家國,武人習武,總歸是有所求的,把背負的都拋棄了,那武人也就算是功虧一簣了,不說自身實力十不存一,壽元也會大為縮減。”“師傅,你怎麽說的這麽玄乎?”“玄?你小子還沒入門自然覺得玄乎,現在和你扯這些還太遠了,懂什麽是天地大道?懂什麽是與萬物共鳴?不懂?不懂就好好聽,哪那麽多問題。”“哦。。”
“更重要的還不是這些,你想想,武人,武外還得先是個人吧,你把身後的家園都給賣了,你的親人,你的好友,你的一切,都賣了?那還算個人嘛?這樣的人命,就算是苟且下來又能活的暢快?因此,絕大多數春秋時候的武人都是狂人,打起來那叫一個不死不休,反正都是要死了,惜什麽命呢?你小子沒事去翻翻春秋時候的史書,謝老頭家就有,兩棠知道嗎?十萬大軍對壘,什麽叫大俠?那全是大俠!別成天晃悠和個二愣子似的。”
無端挨了一頓罵,簫生只是憨憨的笑了一聲,“春秋,聽師傅你講的可比當今這世道精彩。”
“精彩?你小子還真是太平日子過久了,竟能說出這種蠢話,知道春秋亂戰死了多少人嗎?百萬?千萬?只是個數字罷了,誰都沒去數,只知道當時處處是遺孀,遍地是白骨,一個人煙旺盛的城鎮,興許隔上一天就能淪為荒地鬼城,那樣的世道,鬼都不願再回去。 ”
“大元真看不到我們這些亂臣賊子?看的到,你真當他不想管,他是在春秋時候被我們那些戰不畏死的武人打怕了啊!”
“那師傅,要是大元朝以後真打算秋後算帳怎辦?”“怎辦?你說我們習武,應當怎辦?”
“啊......我能晚點死不,真到那時候我先修出個劍仙修為來在幫您老人家報仇!”
“好你個沒良心眼高手低的種!還修出劍仙,我看你這貪生怕死的性子,能入四品都是老天爺開了眼!”
“啊,您不是說我是天生好胚子嗎?”
“你還跟我強嘴?我真是看走眼了,沒看出你小子這副德行。”“啊?別打我啊,你幹嘛,師傅?師傅!”
兩人在院子裡一陣追打,在後背挨了結結實實兩下之後蕭生也老實了,站在一旁不在多嘴。
“徒兒,師傅和你說這麽多,無非是想告訴你,習武,武人,修習的是一個念想,念想不能丟,春秋時的武人和現在的武人,走得道是一樣的,武人武人,先有人而有武,為師知道你是個好苗子,可不希望你學去了為師的一身修為反倒忘掉了根本成了禍害。”符元懿一字一頓的認真說到。
“知道了師傅,您就放心吧,先做人在習武,我簫生記住了。”
“好,但願如此。”
符元懿笑了笑,將地上的長劍扔還給了簫生。
“普通的刺劍,練吧,練個一千遍我們在練別的。”“啊?師傅,要不你在給我講講春秋故事?”
“別來這套,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