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兄友弟恭情
"什麽?袁煒求和,泰湖之圍己解?吾兒陸陽陣斬永寧大將鄭猛,殲敵三千,收復長城?吳興也被吾兒取了?哈哈,難怪袁煒服軟,吾兒生猛,甚合吾心!"陸元於錢塘郡安撫使府衙收到連串消息,大喜過望,群僚屬官也是歡呼雀躍,紛紛恭喜陸元有子如此。
-[]唯獨陸昂心中怨恨妒忌,"庶子,蠻勇匹夫,竟然運氣逆天,不,某不能被庶子壓製,你憑什麽和某爭,哼!"思慮許久,陸昂想了一個自以為聰明的計劃。
"父親大人,二弟如此英雄,真父親之福,浙西之福,兒建議,授二弟長城,安吉,吳興三縣團練使之職,有二弟在,北境無虞矣……"陸昂慷慨激昂道。
陸元略一皺眉,他雖迂腐,但政治智商還是有的,加上運送物資士兵於長城被泄露,遭永寧軍突襲一事,己經讓其懷疑與龐虎戰死一事聯系起來,嫡子現今表態,明顯是不想弟弟到中樞威脅他地位的意思。
陸元心中難受,但很多事他並不能表露態度,特別是允許世家團練一事上,浙西路實力天平己逆轉了,以嚴州建德吳氏為首的世家外戚,借團練護境一事,己經控制了錢塘郡防務,陸昂得到舅家支持,很多方面都越權而為了……
底下一片附合之聲,正直有為的官吏,如不支持陸昂,或丟官,而奇死,現今幾乎都是大公子黨了。
陸元環視了一下,點頭稱是,面色平靜的道:"陽兒是有些功勞,但以後還是要輔佐你這個兄長的,這樣吧!北境還是不穩,陽兒就別回了,授於他三縣團練使,兼大湖水軍校尉,領正六品下昭武副尉,許其組一軍三千人,水軍一千人,賞錢十萬貫,鐵甲百領,糧一萬石。"
一聽父親也同意自己意見,陸昂很滿意,以他想法,北境除了泰湖郡,全是窮山惡水,人少地貧,又處爭戰前線,那及錢塘繁華,城內商鋪遍街,城外沃野千裡,郡冊人口三十萬,實際在五十萬,號稱江南富足第一,這次朝廷又授父親浙西節度使一職,以後這位子還不是我的,說不定也弄個公侯爵位,也是威風凜凜啊……
陸昂興高采烈的去找自己母親吳氏,向她詳說庶子陸陽己被他用計明升暗貶,難以回錢塘依靠軍功,來威脅自己的嫡子繼承人地位了。
一到吳氏院落外,只見大門緊閉,幾名家生仆守著門口,陸昂心中疑惑。
見大公子駕到,管事吳忠急忙上前行禮,臉色有些緊張。
"怎麽回事?母親大人不在,出去雲林寺禮佛了?"吳氏平日信佛,內宅也供奉著一尊笑口彌勒,所以陸昂如是說道。
"那個,這個…"吳忠有些吞吞吐吐,似乎隱瞞什麽。
陸昂臉色一變,"什麽事要吞吞吐吐的?"一把推開吳忠,就踢開大門闖進。
"使不得,使不得,大公子,家主老爺有事正和主母相商。"吳忠快步上前阻攔道。
"阿舅來了,正好某有事與他相商,太巧了。"陸昂大喜,一下加快步伐,直往裡衝。
"阿舅,阿舅,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告訴外娚,昂兒正有事與舅父相告。"陸昂邊喊邊往回走。
吳忠急的大汗淋漓,想攔又不敢攔,只能一路小跑跟著陸昂行進,口中大喊:"夫人,夫人,昂少爺回來了。"
陸昂走到內院前,只見門窗緊閉,心裡驚疑,推開看門的丫環,就衝了進去。
"昂兒,何事如此不知禮數,
這麽大人了,還如斯莽撞。"吳氏喝斥聲由房中傳出,言語中卻有絲絲驚慌不安。 陸昂對母親有些畏懼,一時間停步躊躇,這時吳氏兄長,建徳大豪吳銘聲音響起,"昂兒,某與你母親正商談機密,有事晚些長談。"
陸昂隻道兩人有什麽事瞞著自己,仗著平日舅父寵愛,公子哥兒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竟一把推開門,闖了進去。
眼見一幕讓他驚呆了,母親和舅父竟然在府中秘密供奉了朝庭嚴令禁止的摩尼教彌勒光明像,此時正虔誠的膜拜不已,口中喃喃而語。
"母親,舅父,你們怎麽竟然私自跪拜邪神淫祠,違反朝庭法度。"陸昂乃儒門士子,對怪力亂神一向甚是厭惡,見到至親如此,驚懼不已。
吳夫人兄妹見他進來,被發現隱秘,慌亂的急忙遮掩。
陸昂年己十八,世家豪門子弟,怎麽會想到自家人會信域外而來的邪魔外道。
他臉上陰晴變幻,忽黑忽紫,伸出右手,直指兩人,顫抖的說不出話來,這要傳出去,陸家將遭世人唾棄。
吳銘打個眼色,吳忠急忙帶人退出,並掩上了院門。
"你們,你們怎麽可以這樣?可恥,可恥!"陸昂激憤交加道。
"昂兒,你聽母親說,不是你想的…"吳氏臉上焦急,眼中帶淚,卻被陸昂一口打斷。
"不是我想的什麽?親眼所見,至親之人竟然…竟然…母親,您想毀了陸家,毀了昂兒仕途嗎?"陸昂突然抽出隨身配劍,就往自己脖子刎去,家人供奉淫祀,傳出去,陸家怎麽存於大陳。
吳銘一把死死抓住陸昂握劍之手,狠狠的怒道:"這麽輕易就尋死,以後怎麽做浙西之主?你死了,陸陽豈不樂哉,白白得一大便宜。"
"如此之事,傳出去,我怎麽見於世人?"陸昂丟下長劍,捂臉羞泣道。
"誰會傳出去,仆役丫環,皆是心腹,況且,我吳氏本就是波斯皇族之後,襖教祭司一族。"吳銘道出了一個令陸昂石破天驚的內幕。
見陸昂不敢相信,吳氏也告知道:"這是真的,沒有騙你。"
陸昂已經陷入空白一片,"啪"的一聲掌摑,吳銘怒斥道:"沒用的東西,我聖火信徒,傳入中土幾百年,屢經劫難,現大陳亂局,正是奮起重振之機,你有我吳化血脈,我亦無子嗣,這吳氏一族,還不是昂兒你的。"
"我吳氏,乃波斯撒山王族,天方邪教侵國,輾轉至大陳已經百年,在此生根繁衍族人日眾,虔信光明神,秘密傳教,終有一日可光我族氏,陸元老兒迂而無能,這是天賜我族基業,你又是他名義嫡子,若無舅父我支持,你鬥得過武夫背景的龐氏庶子?當今時事,以力為尊。"
陸昂呆了很久,內心對權力地位的渴求,終於戰勝了華夷之防,雙目中也回復了往日的狂傲。
"好,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今日急來,有何事?"吳銘見陸昂己清醒,也放下了心,畢竟,為防事泄,斬殺外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雖然拜火教徒違背人倫的事沒少乾。
聽陸昂把今天對陸陽的安排一一道來,吳銘哼了聲,道:"老東西,耍了個花招,這擺明了要保護庶子了,你看不透嗎?錢塘大半在我手中,庶子回來,怎麽和我們鬥,現在倒好,成了地方實力派,以後再處置就難了。"
陸昂最擔心陸陽搶他位置,急麽道:"那怎麽辦?撤銷命令,招他回來?"
"不必,近期天下有大動作,幾大藩有圖謀,而且永寧退兵有點古怪,我們先鞏固勢力再說。"吳銘搖頭道。
"況且,某早就在泰湖郡有了安排,沒了軍糧,看他怎麽對付接下來的流民!哼,跟我鬥…"吳銘陰森森的說道。
遠在二百多裡外的吳興城內,接到父親以節度使鈞令背書的任命,陸陽其實很滿意,他才不想去錢塘,整天對著一幫迂腐官僚,還要防著便宜老哥暗算,留在自己地盤多好,正好可以大展鴻圖,和老部下開創一個全新局面,又收到大批物資,與他心中設想又多了幾分助力,整天見人笑呵呵的,讓人見多了有點起雞皮疙瘩,大家都開始繞著他走了。
每天就是查看金庫和糧倉,摸摸鐵甲長槍,抓幾把粟米,一副癡醉相,開始嚇壞了一批胥吏官僚,紛紛死命填虧空,夜裡咒得陸陽耳發燙。
直到他接連十幾日都這樣,純粹是個土財主看緊自家糧倉銀錢相,才覺得想岔了,填虧空的一臉懊喪萬分。
至於身邊人,則都商量是不是請玄陽真人來驅個邪什麽的…只是才高興了沒幾天,就讓被他欺負慘了的袁煒狠狠擺了一道。
停戰後月余,商定的贖金物資交割日,吳興縣與蘇州交界,可憐袁大帥連蘇州都丟了半邊,天海軍佔了東邊昆縣,洪縣,又總算壓製了二子爭權,但實力損失卻太大了。
陸陽領兵千人好整以暇等候,涼棚下喝著白茶,還讓龐蘭蘭幫著扇扇子,好不愜意。"大人,永寧節度使袁煒派節度判官臧大洪來交割了!"翟臨以其出色外交天賦,己被陸陽授予正八品上給事郎,領禮曹主事一職,負責對外交涉。"臧判官,辛苦了,辛苦了,來,來,來,介紹下,這是翟臨翟主事,這是朱康朱主事,許大雄許主事,由他三人負責物資清點交割!臧判官先飲茶稍息。"
臧大洪身材高大,一表人材,絲毫沒有不滿或敵意,而是爽朗大笑道:"陸昭武年少有為,屬僚亦是不凡,大洪方知昭武非常人也。"
陸陽一聽,"耶…這是個人物,睜眼說瞎話不打草稿,任誰見到這仨都說不出這等諂語,翟臨除了殺氣重點,還算端正,朱康一副猥瑣樣,許大雄一看就是個老滑頭,居然不凡?哈哈,有趣!"
"陳主薄,你帶三位大人交割,某有好事告知昭武大人!"臧大洪笑眯眯說道。可陸陽卻心裡一格登,預感不妙。
鄭重朝陸陽施了一禮道:"恭喜陸將軍,賀喜陸將軍!"陸陽一聽,忙擺手道:"大人切莫笑話,某是什麽將軍?"
"陸將軍,建業侯袁節度月前為感謝將軍消彌爭戰,安定江南,己表奏陸將軍為從五品下遊擊將軍,並授宣州防禦使,不日天使將至,聖旨一宣,天下皆知了,哈哈!"
陸陽身邊人一聽都興奮了,五品將軍啊!這是可以開府建衙的起點,大人官越大,手下人也跟著升,多好的事,關鍵袁煒還送了宣州,那可是六縣地盤,又靠大江,乃是戰略要地。正要一齊恭賀,何建眼尖,見陸陽似乎並不高興,忙拉住了徐嘉,陸勇幾人。
"袁大帥好手筆啊!一石三鳥之計,聖旨既發,某就是火上烤了!哼,宣州聽說鬧教亂,建了個什麽神國,貌似背後有鄂州武昌軍的影子,本來就是雞肋,丟給某,還可以幫你守門,另外,讓某耗力宣州,袁大帥是調虎離山吧?最毒的是,吾兄文官七品,某六品武官倒罷了,五品將軍可是須朝廷冊封的,尊貴無比,袁大帥是容不得某兄友弟恭啊?"
臧大洪一捋漂亮的胡須,哈哈大笑道:"不愧少年英才,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利害,但這是將軍您不得不入的甕,實話實說吧,江南二十四州,藩鎮大小十余,原本我家大帥慮者唯天海林氏,鎮海董氏,至多加個明州許氏,現如今,大帥所慮者,唯將軍一人耳。將軍之謀,之膽,之胸襟,大帥讚譽有加,曾言生子當如陸宗揚也!今大帥失一州三縣,泰半將軍所賜,大帥當臥薪嘗膽,以圖日後與將軍會獵江南,以定主從之位,豈可讓將軍僻居於天目山野,故設個小局,與將軍試手耳,哈哈!"
陸陽屬下個個怒極,特別是龐蘭蘭聽罷怒氣上湧,拍案欲動粗時,陸陽一把拉住她手,雙目一瞪,龐蘭蘭無奈氣呼呼轉頭坐下。"陽小瞧天下英雄了,臧判官,此謀當屬你計出吧?堂堂正正之陽謀,只是若小子理清宣境,二十萬口盡歸於我,又扼大江之險,旬日可抵建業,到時袁大帥當悔今日之謀也。"
臧大洪灑脫擺手,笑道:"各安天命罷了,若如此,當大帥非雄主也,吾當勸大帥歸於將軍!""好,就依判官之言,此劑猛藥某喝了,至多三年,某當會獵於建業!"陸陽長身豪氣道。臧大洪一凜,暗道難道自己低估了此子,觀其言行,生平僅見之俊才,回去須督促大帥小心了。略一失神後,臧大洪微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數日後,陳帝聖旨被蓄意傳到錢塘郡,天使乃是中官重量級人物,內監總管黃罡義子,四品內官監掌印左雲機。"灑家殘缺刑余之人,若不是聖命所在,安敢受諸位大人禮遇,陸節度,你有個好兒子啊!哈哈,皇上聽聞故事,亦是讚譽有加,故對袁侯所舉,即行聖批,對了,這位英武少年,必是陸陽公子了!"左雲機見到眾人,一陣哈哈,又故意張官李戴,指著陸昂大肆誇獎,讓陸昂臉色青一陣紫一陣,難看非常,又不得發作,心中恨得咬牙,惡毒咒罵了陸陽無數遍…
陸元見嫡子臉色,心中五味雜陳,只能解釋道:"陽兒不在錢塘,尚在北境安民,此是吾嫡長子陸昂,現居海縣縣令一職。"左雲機噢了一聲,道:"弟英雄,兄也不凡,不凡啊!"眾人聽了明顯有打哈哈之意,毫無真心。
見香案物件擺齊,左雲機臉色一正,眾人連忙跪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浙西陸陽,年少有為,彌兩鎮之爭,保黎民安詳,特晉為從五品下遊擊將軍,領宣州防禦使,賜假節鉞,許其開衙,六品以下自任無須上奏,欽此!"
"什麽?"眾人驚呆了,原以為只是封個低品將軍,宣州是袁煒所屬,怎麽可能上任,至多是朝廷挑拔之術罷了,但賜假節鉞,開衙,那是節度使才有的權力,加上官員自任之權,其實就是藩鎮了,從今日起,事實上陸氏分裂了,朝廷所算厲害,敲打了三家,眾人心中各有想法,但陸昂心中之妒火卻正雄雄升起…
左雲機謝絕了宴請,言其須將聖旨傳至陸陽本人,轉頭就立馬北上了,等於將錢塘上下耍了一下。
他走後不提,陸元書房,陸昂鐵青臉不發一言,他既妒忌,又擔心,生怕繼位優勢又飛了,畢竟庶子名滿天下,有資格爭位了。
正患得患失間,陸元說道:"哼,兀那小子,不知背裡搞了什麽?袁煒近他,朝廷封他,必是有非份之想,庶子怎可繼位,昂兒,你放心,你是嫡子,為絕了他念,吾意逐龐氏出門,斷了與那小子父子之情,省得禍起蕭牆,不過為免其反叛,也為世人風言風語,吾意將泰湖郡給他,告訴他從此與陸氏無關,你看如何?還有,長史錢鈞,縣令何斌,皆與你意見不合,為父見,調其至汝弟處,其二人迂腐,就讓汝弟頭疼吧!"
陸昂又驚又喜,但又不能讓這便宜父親覺得自己無情無義,扭抳作態道:"父親大人,您是家主,兒子聽父親的,只是陽弟…""他敢如何?吾是父,是天,哼!"陸元氣道。說完刷刷寫了鈞令,蓋上大印,喊傳令官馬上去辦,陸昂心裡得意極了,臭庶子,假節鉞,哼,吾才是奉天討逆管軍治民的正牌節度使…
只是回去後,又讓親父吳銘臭罵一頓,"你個腦袋是不是只有節度之位,陸老兒又送了泰湖一郡數縣十數萬口,沒了地盤人口,位置再大有屁用,天哪!你是怎麽想的。"吳銘懊惱萬分,一副恨鐵不成鋼樣。
陸昂愕住了,他心裡實在有點害怕鬥不過陸陽,心中潛意識陸陽離了越遠越好,只要不和自己爭位,都可以商量,根本沒考慮很多。
兩日後,乾興十五年八月末,天似流火,陸陽於吳興率部下文武恭迎天使,出門三十裡,等候些許,"報,朝廷天使己至五裡外!"陸陽聽罷,下令到,奏樂,豎旗,擺香案,恭迎天使!"
頓時黃鍾大呂,彩旗飄飄,一派熱鬧景象,只是此間從無天使駕臨,樂師也不知曉該奏什麽曲子,陸陽一幫土豹子也沒人教,只能讓人挑喜慶的來奏,一時間迎親曲響徹天空…
左雲機也是個妙人,老遠就聽見亂七八遭的曲子了,他也不生氣,對屬下護衛的神策軍左營都指揮使,正六品上昭武校尉秦明打趣道:"灑家是宣旨太監,怎麽這曲子一起,象是黃花閨女出嫁呀?哈哈,這陸陽也是個有趣的人,哈哈,走,咱們也去見見這個新郎倌?"
"哎喲,前面可是聞名江南的陸宗揚,聖上可是屢屢提起,讚譽有加,灑家有幸代天出使,回去不知多少世家貴婦要托人求媒了,哈哈!"左雲機語帶機鋒,暗裡嘲笑了把陸陽胡亂奏曲。陸陽尷尬一笑,暗罵了句,死太監。
一番寒暄,眾人跪地聽封,聖旨所言,也是驚了陸陽,他娘的,這亁興帝也不是啥善茬,也故意加了把火,要燒得自己外焦裡嫩才滿意啊……
左雲機這次宣旨後沒謝絕宴請,他早打算觀察審評下陸陽集團,看看是否真有本事,然後報告總管義父,決定是忽視,還是扶持,還是打壓。
酒席上,左雲機巧舌如蓮花,酒量又佳,借敬酒把席上人全部了解了一下。陸陽看不透,但機智敏銳,政治精明,是個俊傑,初步意見扶持,以混亂江南局勢。翟臨,殺氣明顯,是個高手,但言辭機敏,是文武之才。朱康,猥瑣,但精明,看來長於理財。李孝用,言語不多,應該是純粹武人。陸大雄,表面市儈,但目光狡狤,不好對付。顧三郎,應是刺探好手。徐嘉,何建,陸勇,陸雄,陸明,陸石,純厚武人。看來,陸陽應該煩惱文缺謀失吧!
酒過三旬,菜過五味,左雲機突然一拍手,門外呼拉拉的進來了許多人,嚇了陸陽一跳,手下也驚起拔刀護衛在他身邊。不過陸陽畢竟還算清醒,知道左雲機不可能乾行刺之事,況且是刺客的話,院外自家兵卒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推開眾人,喝斥道:"亂哄哄成何體統,退下!"又朝左雲機拱手道:"這些土豹沒見識,見笑了!"
"哈哈,陸將軍部屬忠心,灑家怎敢恥笑,將軍,皇帝陛下臨行囑咐,贈將軍薄禮,以示恩寵。"左雲機一揮手,沉聲道:"來呀!將禦賜之禮呈上來。""將軍,陛下賜將軍美人兩名,健奴二十,女婢二十,名馬兩匹,甲二領,寶刀二柄,金百兩,銀千兩,玉十對,將軍,陛下待將軍甚厚啊!"左雲機道。
指著人群中罩著面紗的兩女子道:"掀開面紗,讓將軍細觀!"左雲機說道。這時眾人才將注意力集中到了這些所謂禮物中。只見二十女婢個個風華正茂,體態動人,姿色上佳,盈盈而立。男仆老壯不一,但俱精神皆佳,顯是久經訓練。但所有人目光看到掀紗二女時,都驚呆了。傾城傾國非逛語也,說不盡嬌柔豔麗,道不完絕代風姿…
連陸陽都被吸引住了,惹得龐蘭蘭哼了一聲,才尷尬回頭,左右環顧掩飾,好不有趣。
左雲機很滿意眾人反應,輕輕咳了下,將眾人從呆滯中拉回,才道:"此二女一為前任大理寺卿莫正之女,其父因相國韋渙之亂下罪,年二九。另一為年前下獄之戶部左侍郎叔孫度之女。皆為處子,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來,見過陸將軍!"
二女纖步上前,道福施禮,"小女子莫依依(叔孫晴)見過將軍!"陸陽忙回禮,臉上笑意誇張。"年輕人,血氣之齡,到底時尚嫩啊!看來這步棋有用?"左雲機心中暗了道。
他那知道陸陽腦回路,漂亮的女人千篇一律,有用的人材萬金難求,一個大理寺卿之女,怎麽怎也知些律法吧,戶部左侍郎之女,理財度支總懂些吧!都是人材啊,白送的,這不發了,聽說高門大戶,奴仆都是識字的,這幾十個文化人啊!缺什麽送什麽,皇帝老兒太貼心了,皇帝萬歲!"陸陽心中狂喜,臉上也毫不掩飾,左雲機看來就是陷於美色了。又見陸陽猛然起身,遙向西北做揖,大聲道:"天子如此厚愛,陽敢不肝腦塗地,誓死報效,兒郎們,隨某遙拜,敬謝皇恩浩蕩…"
左雲機滿意的回京複命去了,自恃清高的他罕見的收下了陸陽饋贈的謝禮五千貫,以示親近,江南一行,明面上宣旨,暗地裡卻是借機實地刺探,手中己有了陸氏兩方許多情報,兄弟不合,陸陽有意依附朝廷,以及就地了解的月前戰況,但對飛天巨球和轟天雷卻想當然的歸於愚民愚言了,至多也是道門奇技,終南宮也有奇能異士,比這更驚世的他也見過,選擇性的忽略了…
左雲機走後,傳令官帶來了陸元鈞令,賜泰湖郡,並嚴令不得回錢塘,並言休龐氏,陸陽攜母分家,一時讓陸陽沉思良久?
二日後,母親突然帶人來了,證實了消息,並相告陸元己失勢架空,吳氏攜陸昂掌大權,陸父此舉當屬無奈。
母親武家之女,受此羞辱並不傷心落淚,而是怒斥陸昂無父無君,吳氏狼子野心……
等母親罵夠出氣了,陸陽才上前安撫,笑道:"母親,您消氣了就好,什麽繼位?兒才不稀罕,況且,您可小瞧父親了,他逐您,可是愛護您啊!整天呆家裡受吳氏大婦氣,萬一有什麽變故,您就是人質了,父親又趁陸昂心妒之機,明正言順的將泰湖郡給了兒,那是母親母家經營十年之地,口十萬,魚米之鄉,這是何等大禮。"
龐氏一想不是嗎?兒子說的對啊!她心大,一想通就不管了,轉頭想起一事,拉著陸陽說道:"兒啊!你現在是將軍了,比你外祖那時還大,都十八了,該成親了,老娘還想抱孫子呢?蘭蘭那蹄子呢?我看,蘭蘭是個能生養的,又是自家人,親上加親最好!"
才落音,在校場協同李孝用操練騎兵的龐蘭蘭正好衝進房內,臉漲得通紅,一頭躲進姑姑懷裡撒嬌道:"姑姑,羞死人啦……"平常粗手大腳,能力敵百人的女張飛,猛然變身嬌小妹,讓陸陽一時反應不過來了……
見陸陽半晌沒吱聲,龐蘭蘭偷偷望了心急,忙又撒嬌起來,龐氏暗笑,又不忍侄女心焦,就對陸陽道:"這樣吧,蘭蘭年十五,明年滿十六,二八年華,正好成婚,後年給我抱個大胖孫子!"
這下龐蘭蘭定心,借害羞捂臉逃出房了,可擱老遠也能聽到她壓抑的傻笑。"
"這丫頭,從小不象個閨女,以後成家我得好好教導教導,好了,我走了二日路,也累了,去歇會兒,你忙你的吧!"說完留下目瞪狗呆的陸陽在風中凌亂…
內宅,兩名絕色佳人正立於廳中,見陸陽撓頭皺眉進來,兩人齊齊施禮,嚇了陸陽一跳。
"你們怎麽在這兒?"陸陽前世宅男,什麽時候這麽近距離接觸女神級大美人,一時手足無措,不知怎麽處理。
莫依依性格外向些,輕輕一笑,道:"奴姐妹乃是皇上賜予使君,當由使君親自安排,只是奴蒲柳之姿,入不得使君之眼。"
"沒有的事,你們如此美貌,某怎會嫌棄,只是某尚無婚配,二位於內宅恐有不便。"陸陽一本正經的解釋道,天知道他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小心肝仆通仆通一直亂跳。
"使君嫌棄奴,奴姐妹無處可去,只有懸梁投井,以免朝廷降罪了。"莫依依假啼道。
"這個,那個,好吧,某劃一內院,二位姑娘可居於此,每日可在內宅助某整理政務。"陸陽當然順水推舟同意了……
每日裡歸宅,有兩名貌美如天仙女子陪伴,美其名曰秘書,陸陽天天心情大好,只是龐蘭蘭莫名妒火,總是找理由來監視,讓陸陽總是裝著一本正經,沒機會套近乎下手。
不過,名門之女,確實不凡,家學熏陶深厚,不幾日,便讓陸陽大呼如獲至寶,真是美貌與才華並舉的女神小姐姐。
是夜膳後,依往常,陸陽端坐大案後,隨意翻看行文,大部分時間不是假寐偷看美女,就是神飛天外不知想什麽。
這時正偷看著輕衣薄衫,香汗淋漓,仔細審視領內行文的二女,天熱酷暑,雖然堂中放置冰塊,但仍熱氣迫人,汗透衣衫,曲線凹凸有致,陸陽不住吞咽口水。
"使君,使君…"叔孫晴輕呼幾聲,嚇得陸陽以為被發現了,急忙正襟危坐,裝腔作勢道:"何事?"一絲口水不經意還掛在嘴角。
叔孫晴暗皺眉頭,正要出言,外面騰的跑進一人,擦拭著汗水,大聲喊道:"陽哥哥,姑姑讓我叫你別太晚了,還有,等下燒蓮子冰羹送來,咦?你怎麽現在就留口水了?"正是表小姐龐蘭蘭,她一囗道破了陸陽醜態,讓他尷尬不已,惹得莫依依拚命捂嘴,以免笑出聲。
"咳"咳嗽一聲掩飾尷尬,又神速抹去丟面子的長涎,陸陽對叔孫晴道:"叔孫姑娘,剛剛你要說什麽?"
叔孫晴暗裡鄙夷,面上不改道:"使君請看,泰湖郡上呈的倉藏數,有疏漏,依帳薄,歷年積谷在三十萬石有奇,奴細核了下,減去官吏俸給,供應軍糧,遞解路中,應余糧十六萬七千八百五十石,但現在帳中隻記有十萬七千八百石,有六萬石去向為支應各縣,特別是給長城縣撥付了四萬石,時間是六月,記錄為泰陽都軍糧。"
然後她又拿出一疊紙道:"奴查了出入登記,官倉根本沒有六月出倉記錄,而圍城期間,卻有大量糧食出倉,數量又與應出不符。"
接著又道:"這不難理解,有官吏借亂貪汙,行事不密而己,只是詭異的是,奴暗示內衛去查了下,官倉竟然是滿的,這就奇怪了?"
聯想到自己十幾日視察官倉,肯定是讓人誤以為自己露馬腳了,所以拚命補虧空造成官糧滿倉情況。
"馬上命顧三郎持某手令前去徹查,反了天啦,算盤打到官糧上來了。"陸陽大怒,居然貪汙撈錢到自己頭上了。
"還有,立即命陸勇帶兵接管糧倉,防止有人狗急跳牆,縱火滅跡。"聯想到前世看過的新聞和故事,陸陽又追加了命令。
"不行,某親自去一趟,糧倉關系重大,決不容有失!"陸陽又改主意道。
"阿陽哥,我陪你去!"龐蘭蘭擔心陸陽安危,立即要求道。
點齊三百士卒,火速就趕往了官倉所在的倉場區。
"開門,奉使君令巡查官倉!"陸勇拍門大吼道。
"夜深閉倉,概不見客,此乃律令,恕難從命。"倉大使在內一口回絕道。
裡面傳來喧喧鬧聲,凌亂腳步響起,火把點燃。
"撞門,不聽號令者,斬!"陸陽大喝道,龐蘭蘭首先一個縱身上了牆頭。
"不好了,裡面人要縱火!"龐蘭蘭大驚,拔劍飛躍而下,急忙去阻止。
門被合力撞開了,士兵峰擁而入,倉大使轉身就逃,卻被弓箭射中大腿,倒地狂嚎,縱火者當場被龐蘭蘭拿下。
殺了十幾個不聽令的倉丁,立即檢查官倉,糧食竟然又短缺了。
倉內存糧粗點,竟然只有一萬余石了,其余十幾萬石在短時間又不翼而飛了。
一把劍架在倉大使頭上,"老實交代,糧食呢?"陸勇惡狠狠威嚇道。
"哈哈,糧食,糧食早就運出城了,實話告訴你,哈哈。"倉大使仰天大笑道。
"三郎,立刻調查城內糧商出入貨細單,該抓抓,該查查,哼,十幾萬石糧食,根本不可能幾天內出得了城,糧食一定還在城內,有能力辦到的,只能是各大糧商。"陸陽很快就找到了關鍵點上。
倉大使臉上一變,但轉眼又是輕蔑的笑道:"算你聰明,知道又如何?實話告訴你,十個糧商,背後就是十大世家,有本事就去抄了,看你怎麽坐穩泰湖郡。"
"押下去,統統嚴刑挎問,相關人員一個個挖出來,跟我玩陰的,看你們怎麽死。"陸陽嚴狠狠的道。
城東嚴氏大宅,泰湖有名世家之一,家主嚴國曾任戶部郎中,致仕後回鄉,有田數萬畝,又經營糧食,是泰湖有數大糧商,是夜己深,但嚴國書房依然燈明未熄。
"父親大人,兒有一事相勸,雖然公子昂為嫡子,母家吳氏實力雄厚,日後為浙西之主無甚懸念,但我嚴氏畢竟生於斯,居於斯,公子陽掌泰湖軍政,父親何必急於站隊,萬一事發…"嚴國長子嚴偉面帶憂色,勸誡道。
望著飄乎不定的燭火,嚴國的心情也上下難安,他無奈道:"誰讓永寧軍圍城時,世家合議準備投附獻城,哪裡知道袁大帥突然退兵了,可這效書卻不知怎的落到了吳氏手裡,若不依他,嚴家也沒好下場,為父實無辦法啊!"
"父親,兒觀公子陽,堅毅果決,智略過人,又久歷戰陣,殺伐決斷,糧倉事瞞不了多久,況且其多日前屢屢查倉,恐有了察覺,雖眾力先填滿倉,可這幾日己撤空,若發覺,是抄家殺頭的罪啊?"嚴偉很恐慌的說道。
"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如何是好?"嚴國早亂了方寸,捶胸頓足道。
"兒有一策,或可保嚴氏無虞,只是恐以後名聲有汙了。"嚴偉咬牙,似乎很為難。
"偉兒,只要嚴氏平安,什麽汙名為父擔了。"嚴國抓到落水稻草,急忙承諾。
"死道友不死貧道,立刻趕赴將軍府,合盤托出事情原委,全力獻上糧草,以示戴罪立功,棄暗投明!"嚴偉惡狠狠道。
"這?這可是九大家該上千號人哪?這…"嚴國有些下不了決心,躊躇道。
"父親,嚴氏三百條性命,就在您決斷之間,若軍士破門,什麽都晚了,父親!"嚴偉聲嘶力歇,苦苦哀求道。
嚴偉焦急的望著四下度步,猶在考慮的父親,心急如焚。
"更衣,隨為父急赴將軍府,路上,叫上你嶽父,他曹家畢竟是嚴氏姻親,某不忍棄之不顧。"嚴國終於下了決心。
"兒馬上去嶽父處,一刻後,會於將軍府前。"嚴偉急匆匆的就出了門,快馬而去曹家。
陸陽氣匆匆回到府衙,沒過多久,侍衛就傳報,嚴氏家主,前戶部郎中嚴國攜子嚴偉,曹氏家主,前禮部員外郎曹隆聯訣負荊請罪而來。
陸陽一樂,聰明人來了,此事容易了,馬上命人傳召,正堂接見。
見到堂上正坐的陸陽,嚴國三人仆通跪地,連呼死罪。
陸陽故作驚訝,上前一一扶起,詢問何事如此。
嚴國老淚縱橫,聲淚俱下,"使君,老朽鬼迷心竊,貪生怕死,前番圍城,為保家業,和曹氏等一起欲降了永寧軍,萬幸使君武功,袁煒退兵,只是公子昂與吳氏得了我等投予永寧軍的降書,逼迫我等硬買了軍糧,老朽與子嚴偉,姻親曹隆細思,罪上加罪,實不能為之,所以負荊請罪,如實交待,任憑使君處置。"
說完,嚴偉掏出一紙罪書,恭敬呈上。
陸陽接過,細細一掃,紙上詳細記錄了盜買軍糧細節,經手人,各家糧商購入數量,以及負責人,另外又附上嚴曹表明心跡獻上糧三萬石,等等,大喜過望。
"爾等之罪甚大,本不容赦,然迷途知返,又主動揭發,又輸糧贖罪,這次就饒了你們,以觀後效。"陸陽決定道。
三人大喜,連連告謝,陸陽又道:"你等即刻配合有司捉拿指認嫌犯,嚴偉留下,於將軍府暫任戶曹主事,下去吧!"
回頭給了個甜棗,讓三人大喜過望,職位雖小,卻表明了陸陽將嚴曹二家納入體系的態度,並寬了兩家的心。
凌晨,城中軍隊大出,八大糧商被抄,背後的八大泰湖實力家族同時闖入鎮南軍士卒, 上千人被同時扣押監牢,一時人滿為患。
在鐵的事實,及汙點證人嚴曹二家的指認下,泰湖郡主薄為首的上百官吏差役被繩之以法,順帶拔除了吳氏培植的細作,又抄回糧食二十余萬石,還將搖擺不穩的牆頭草世家一網打盡,對今後治理地方清除了最大障礙……
而吳氏將今年之江水災災民萬余人驅趕至泰湖境,意圖讓陸陽在賑濟災民和節省官糧上左右為難的算盤又落空了,白白落了個苛待百姓的惡名,而陸陽不僅仁義之名遠播,受世人讚歎,還平白得了上萬忠心擁護的子民,用的錢糧還是抄至別人家的,他都樂壞了。
第二日心情大暢,這夜喝了點酒,趁勁打算衝動一下,徑直往內宅蕩去,莫依依,叔孫晴猶在辦公,他酒壯慫膽,破天荒的走到叔孫晴面前,望著雲髻秀眉,朱唇皓齒的大美人,忍不住湊上嘴,打算來個親密接觸…
"阿陽哥哥,阿陽哥哥,姑母讓我問你,今夜冰糖雪梨燉燕窩,什麽時候端…"龐蘭蘭突然又不合時宜的出現,驚訝的看著陸陽近近距離接觸叔孫晴,"陽哥哥,你在幹啥?"
陸陽尷尬的扭頭,裝作眼睛進砂,眯著道:"進砂,進砂了,讓叔孫姑娘給吹一吹,吹一吹,嘿嘿,嘿嘿……"
"這樣啊?我來吹…"龐蘭蘭一個虎步,一隻手托住陸陽腦袋,一隻手兩指一撐,撐得陸陽眼睛瞪得又大又圓,然後用力一吹…
可憐陸陽武技低劣,如待宰小雞,毫無反抗之力,尷尬的躲避兩位女秘書嘲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