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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由誰》第3章謀定而雷霆
  第三章謀定而雷霆

  大湖,江南大澤,地方千裡,橫亙在吳越之間,湖中島嶼林立,最負盛名的是名茶第一碧螺春,僅產於湖中一小島,歷來名貴,是第一貢茶。大湖觀座落在湖中一座島上,佔地也就數百畝,道觀坐於島上土山,不大,但頗為宏偉,也是年代久遠的見證,只是牆壁斑駁,顯示狀況不是很好。

  翟臨瀟灑的白衣,偏舟,岸前運氣高呼道:"同道來訪,可容某上尊觀一敘否?"觀內走出幾人,居中一人著道袍,執拂塵,中年長須,執了一禮,道:"羅浮道友,蒞臨小觀,不勝榮幸,有請!"

  按座奉茶,翟臨與天目觀知客道人靈雲子道明了來意。"道友,陸二公子神武,有化龍之相,你大湖觀居此,控七十二寨水軍,早受永寧,天海,浙西忌憚,吾等道門,若無世俗支持,興亡不過轉瞬罷了,永寧扶持天目觀,若袁氏壯大,一統江南,大湖觀有活路麽?"翟臨口才不錯,說的有理有節。

  "不容袁氏,還有天海軍!"靈雲子笑而答道。"天海軍,林氏塚中枯骨,又供奉天竺梵門普天寺,梵道不相容的道理我輩皆知,你是與某說笑吧?好了,別提嘉興裴氏了,望潮寺更不堪,明托梵門,實則魔尼邪教余孽……"靈雲子尷尬的乾笑幾聲…

  "況且,前次貴觀於長城縣外十裡設伏,誅殺天目觀首席長老青雲子,據聞乃是貴觀星塵子道友所為,這血仇可不易化解啊?"翟臨又將了一軍道。

  靈雲子越發尷尬,正欲說幾分,又無從開口。

  猶豫間,大殿側簾一開,一名仙風道骨老者施施然而出,靈雲子一眾忙起身行禮,道:"見過觀主!"

  大湖觀主玄陽真人擺擺手,對同樣施禮參見的翟臨笑道:"小友千言萬語,老道皆以為是,只是貧道習星象之學,望氣之術幾十載,大陳天下將不久矣,十一道蛟龍化相日現,江南局勢更為迷理,道門入世有大機遇更有大危難,良禽擇木而棲,不可立於危牆之下,小友所言陸二公子,於陸氏為庶出,爭位勢弱,又居軍爭之局,內外交困之勢,雖有機遇,才能,但此時讓本觀傾力,實為涉險!"

  "真人所言亦坦蕩,殊不知,陸二公子有三長三短,一長,母族將門,深植泰湖郡。二長,智勇雙全,有名將是資。三長,不拘一格,用人唯才。短者,一短,為庶非嫡,名份不彰。二短,根基尚淺,唯憑奮發。三短,五百之眾,敢擊袁氏上萬!"翟臨一番深論,鏗鏘有力,震聾發饋。

  "觀主於二公子微末相助,乃為從龍之功,日後必不下於我羅浮功業,豈不聞龍主之士,馭下以平衡,賞罰以為功,說坦白講,日後若功業有成,羅浮獨大,非羅浮之幸乎?貴觀若尚有慮,可先暗為支持,平滅天目觀,利在雙方,待公子擊破袁氏,可容貴觀入幕,公子亦恭執相迎。"翟臨將牌攤明,由玄陽老道選擇了。

  乾興十五年八月初一,泰陽都覆滅,長城縣失陷後三月,何村校場八百軍卒盔明甲亮,正待陸陽訓話。"兒郎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今日,某將率爾等出擊,軍令如下。"陸陽一身明光鎧,腰懸鋼刀,盔尖羽翅迎風飄蕩,端得是英武不凡,"從九品上陪戎校尉陸明聽令!""末將在,爾領三百軍,輕裝直撲牛頭山礦場,須全取不可有失。""得令!"

  "親兵什翟臨聽令!""某在!""爾與張毅選十名好手,匯同大湖觀突襲天目觀!""得令!"頓了頓,

又道:"從九品下陪戎副尉徐嘉,陸勇聽令!命爾二人領兵五百,與牛頭山七角谷設伏,多攜硫磺火油,伏擊長城鄭猛援軍!"那處鐵礦豪強查明乃是鄭氏,鐵礦所出多供其軍,於公於私鄭猛必救。"顧三郎!"一名黑衣男子忽的出現應是,"隨某與李孝用潛入吳郡蘇州城,發動斬首計劃!朱康留村,率五十人守家,以待接應!"  趁著夜色,軍勢分頭疾行而去。陸陽等人在校場,朱康率人由倉庫抬出一大袋東西,分裝接合後,一個藤編大筐,一串幾十隻裝了什麽東西的大葫蘆,蘆口有一截銅管,以軟木堵住,懸掛於一張龐大綢袋下,幾十人用竹杆撐起綢袋,拔去葫蘆塞子後,一股鯨油味衝鼻而出。"點火!"陸陽大喊下令。葫蘆口踫火,立即噴發出雄雄明火,幾刻鍾後,綢袋慢慢鼓脹成一隻巨大圓球,漸漸升空,把栓住藤筐的繩子拉得繃直。"上,現時風行東南,直線百裡,兩個時辰後,子時可至蘇州上空,上天助我一臂之力!走!"陸陽躍入大筐中,早己脫去甲胄,隻余單衣,李孝用,顧三郎齊齊躍入,朱康解去繩索,大球猛一升空數尺,就朝東南緩緩升空而去。"阿陽哥哥,我也去!"一道身影騰空躍入大筐,乃是龐蘭蘭,"胡鬧,太危險了!胡鬧!"陸陽又氣又急,可已經離地飛空,趕人也不行了,隻得小心操控氣球,以五六十公裡速度朝蘇州飛去…

  加了一個龐蘭蘭,熱氣球升力余量就臨界了,加上山間氣流紊亂,讓幾人在百丈空中心驚膽顫,陸陽也只是用單葫蘆吊籃做過無人試驗,葫蘆盛上精煉過的鯨油約重六斤,吊籃兩斤,綢傘十斤,得出單個葫蘆升火熱力約二十斤,現在完全版氣球總重約三百斤,四人合重四百八十斤,加上兵刃二十斤,總計八百斤,葫蘆五十個,總升力一千斤,尚余二百斤余量。

  幾次亂流讓氣球數次貼著山壁擦過,幾人驚呼連連,冷汗直冒,好在運氣不錯,幾刻後,升高的熱氣球飛出了天目山脈,己經可以望見右下方無垠的大湖了。黑夜中,被用石棉布圍住的火頭隱約,高空中仿佛一盞巨大孔明燈,順著夏季東南風向,無聲無息的向往處飛去。

  高空寒冷,凍得四人鼻涕直流,手腳都麻木了,陸陽一直盯著掛筐邊的一隻沙漏,計算距離時間。"啊嚏…三郎,某估摸半刻後就到了,你真有辦法讓某等落在袁賊駐節的暢園無誤?"陸陽可以讓氣球飛到蘇州,但飛到蘇州哪裡他可沒數,顧三郎向他保證可以辦到,但沒細說,所以發問道。"公子信某就是,某己安排好了,羅浮一脈,還是有些手段的,雖然比不上公子如此神奇事物,但助公子一臂之力,某無誑言!"顧三郎鄭重承諾道。"這就好,這就好!"李孝用這個沙陀蠻子膽雖大,可那麽高飛空,還是有些害怕,打仗不懼,要是飄不知哪裡摔死可冤了!只有龐蘭蘭心大,扶在藤筐邊四望,又新奇又感刺激,"咦!那邊烏壓壓一片什麽東西?好似衝這裡飛來了!"

  "好了,公子,某等助力來了!"只見顧三郎從懷裡取出一隻竹哨,輕輕一吹,一股仿佛鳥鳴的尖嘯響起,只見那群飛來的東西回應大量鴉叫,轉眼間,成百隻烏鴉近前,撲愣愣停在筐沿,壓得氣球猛的一沉,驚得陸陽一個踉蹌,李孝用直接趴地了。顧三郎又是一吹哨,烏鴉抓住藤沿,齊齊撲翅,瞬間氣球被快速帶著往前飛去,陸陽被驚呆了,禦鳥術?有這絕活?神了……

  天空下的蘇州城一片安寧,除了城頭掛起的串燈,廖廖巡邏根本不上心的守兵,就是偶爾的打更梆子和更夫嘶喊了,連狗吠聲都少見。熱氣球無聲的在百米上空劃過,只有撲撲飛翅聲響起,一名扶矛靠城垛眯眼的小兵無意聞聲抬頭看了下,搖了搖身邊熟睡的老卒叫道:"巴爺,你瞧瞧,你瞧瞧,天上是啥東西?"被晃醒的酒糟鼻老卒眯著睡眼朝天看了眼,沒好氣的罵道:"少見多怪,沒,沒見過孔,孔明燈啊!"說完轉頭合衣又睡了。"孔明燈,也是,誰那麽無聊,放這麽大盞孔明燈?"小兵聽了發了個牢騷,也不理了,半眯眼也睡了…

  一指城中一處園林,顧三郎對陸陽說道:"公子,前面就是暢園了,袁煒寢居在正中靜樓,就是那座高樓,身邊有兩名侍衛守門,要先解決掉才行。"陸陽一邊指揮熄滅一些葫蘆減小升力,一遍吩咐李孝用道:"李陪戎,侍衛由你解決!"李孝用提弓搭箭點頭…

  聽到鳥翅撲擊聲,靜樓門呀的一聲開了,有人說道:"李兄,外面怎麽有那麽大撲翅聲,要不去看看?""鳥有啥要緊的?"另一人不耐回道。"大人在此,小心為上。"第一人勸道。那李姓侍衛嘴裡嘟囔著很不願意的答應了。

  氣球越降越低,己經接近樓頂了,顧三郎一個輕躍,拽著纜繩無聲無息落在房頂,將纜繩牢牢系在樓頂飛簷上,陸陽幾人也小心順繩而下,個個戒備。這時兩名侍衛也正好出來了,正齊齊抬頭聞聲而看,李孝用一弓兩箭,嘣的弦聲暴響,兩支利箭如閃電般射中兩名侍衛面門,連驚呼聲都沒發出就倒地而亡……

  "好箭法,李陪戎,你在此處守衛,三郎,我們去會會袁大節度!"陸陽三人由樓簷翻入,只見屋內燈光亮起,一個威嚴聲音喝道:"外面有什麽聲音?來人啊!""大帥,哪有什麽聲音啊?讓奴再服伺你睡吧!"一個慵懶綿軟的女聲響起。"滾,你知道什麽?"一聲啪響,女子嚶嚶哭泣傳來,顯然袁煒很小心,他很警覺。

  "李響,王當,人哪?"袁煒大吼道。轟的一聲,門被踢開,陸陽,龐蘭蘭,顧三郎衝入屋內,袁煒大驚,一腳蹬開女子,赤身裸體跳下錦榻,女人身無寸縷,白花花的身體毫無遮掩的暴露在外。袁煒動作一氣呵成,飛快拔出床邊佩刀,一腳撩起衣袍胡亂遮體,指刀沉聲問道:"何人闖某居處,不知某是何人嗎?"

  "少費話,上,擒了他就走!"陸陽一聲令下,三人持刀扇形圍上。"有貧道在,賊子安敢?不知江南天目觀青霞真人否?"破窗聲響起,一道人影鬼異的出現在屋中,一名白發白須道人背劍執塵立在袁煒身前傲然道。

  "棄械受死,留爾等全屍,否則,碎屍萬段!"說完雙掌合十,口中念叨著,背後劍匣一聲脆響,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懸空而立,劍尖直指陸陽三人。"劍器!不好,大人快走"顧三郎急忙擋在陸陽身前焦急萬分道。"牛鼻子不在老巢,居然在這拍馬屁!幸好老子有準備!"陸陽輕輕推開顧三郎,從懷裡掏出一件奇怪物什,圓筒,握柄,好似一根短棍,"老牛鼻,準備受死吧!"。"無知鼠輩,不知飛劍厲害!"青霞真人正欲催動飛劍殺人時,轟的一聲巨響,一陣嗆人白煙從陸陽手中冒起,彌漫整個房間。

  眾人都被嚇了,門外一陣風吹過,煙霧隨風飄散,青霞真人呆立當場,目光驚怖,透出難以致信神情。胸囗一團血花不斷擴大,頭頂飛劍嗡嗡嗡亂響後,當的一聲跌落地下。"什麽暗器?竟能破我護體罡氣?"青霞青人話落猛然倒地,至死卻難以閉目…

  "你有神功,我有科學!"陸陽嘴裡冒出了句誰也聽不懂的話後,瀟灑的舉起手中家夥朝同樣驚恐萬分的袁煒指了指又道:"袁大帥,你還玩麽?"

  袁煒臉上一陣抽搐,當的一聲寶刀落地,顫抖道:"你們究竟什麽人?外面有本帥五百親兵,城中有上萬大軍,現在收手,本帥就不追究爾等大罪了!"

  "呵呵,某等即可來,當可去!不好意思打擾了,在下浙西路安撫使陸元次子,正七品上致果校尉,領長城縣尉陸陽,特來延請袁節度赴我長城縣長談。"陸陽慢悠悠地說道。

  見威脅不進,對方面顯有辦法離開,袁煒也很光棍,說道:"好,袁某認栽,看來陸二公子有事與某相商,不敢違命,請帶路!"

  "得罪了,三郎,給袁大帥縛上,大帥虎將,縛虎不可大意啊,還有,把眼蒙上…"陸陽吩咐道。被皮繩捆扎的袁煒無奈苦笑無語。

  "啊喲,不好,怎麽帶他上去忘了!"陸陽猛然想起熱氣球在屋頂,怎麽把袁煒送上去成難題了!"阿陽哥哥,這有何難?"龐蘭蘭上前一把抓住袁大帥後腰間皮繩,一個縱身衝天而起,瞬間破瓦,立在了屋頂。

  把個李孝用嚇一跳,瀟灑的把袁煒扔進藤筐,想了想,喊道:"陽哥哥,要我帶你上來嗎?"陸陽一頭黑線,忙搖頭拒絕,讓個女人抓著飛上飛下,沒面子啊。招呼顧三郎,兩人翻簷而上了屋頂,顧三郎嘟囔了句,"我也可以躍上來的。讓陸陽尷尬無比,敢情就自己最廢材了啊……

  巨響已經引來了親兵,但眾人已經上了氣球,加大火力,氣球解開纜繩後猛然一竄,瞬間升到幾十米空中並不斷升高,反應過來的親兵有張弓射箭的,但大多半空都掉落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奇怪東西越飛越遠……

  看著烏鴉賣力振翅,陸陽饒有興致的問顧三郎道:"這什麽烏鴉,這麽聽話?""公子,這是神火飛鴉,我門秘技訓養,很多門派都有特殊馭獸之法,不稀奇的。"顧三郎答道。

  陸陽想到的卻是另外的用途,他點了點頭,又道:"有什麽門派擅長此道的?""大陳最有名馭獸術主要三家,河東代地萬馬堂,擅長馭馬,牛,犬,狼,效力於河東節度使,晉王石之遠。苗彊神獸教,馭象,虎,豹等猛獸,與劍南節度使,蜀王孟慶交情頗深,不過嶺南五府節略使安南公劉氏家族也交好於它,傳聞交趾靜海節度使高氏也在拉攏。還有一家是道門七十二社之一的百鳥社,就在臨安縣西天目山一帶,於鳥類馴化有奇技,不過聽說混得不行,己經淪落到馴賣八哥一類謀生了,也是,道門!還是以修煉為正道啊!"顧三郎頗有感慨道,望著遠方漸明的天色,仿佛近在咫尺的朗月,星輝,心中有種說不出的豪情萬丈…

  "你回去馬上去把百鳥社給某找來,某有用,記住要一定!"陸陽沉聲道。顧三郎忙回過神來應是。"陸小子,你是想馴鷹,鴿傳訊吧!嘿嘿,志向不小啊?實話說吧!什麽條件才放我?""你手下殺了姑娘祖父,本小姐要殺你償命!"龐蘭蘭憤怒吼道。"戰陣之上,何來恩怨?況且,陸小子怎麽會不知原委何在?尋仇,要去找真正的仇人,那個陸大公子…"袁煒也是人物,適應過來就侃侃而談了。

  揮手製止了龐蘭蘭,陸陽笑笑道:"大帥爽快武人!這樣吧!以您身份,贖金一百萬貫,另割吳興,寧縣於我!"袁煒一聽急道:"不可能!一百萬貫可以,吳興,寧縣不可能給你,況且,泰湖還被某七千軍圍困,長城縣也在我手,這樣,五十萬貫,某再退兵怎樣?"

  "長城馬上就回到我手了,吳興即日也將易手,寧縣僻地,我亦布局,至於泰湖七千軍,失去吳興糧餉,孤懸於我境失去退路還能怎樣?"袁煒故作鎮定,強詞道:"蘇州還有本帥一萬大軍,半日疾行即可到吳興!""呵呵,某謀劃許久,怎會不防?

  陸陽笑眯眯的說道。"等某滅了鄭猛,取了吳興,大帥就不會討價還價了!估計還會自己再加點!""呸!小子大言不慚,當某不知,你統共不滿千兵,長城縣某手下鄭猛統軍三千,吳興亦有三千兵,俱是精銳,你拿什麽鬥?"袁煒不屑道。

  "憑什麽?大帥,兵者詭道也,您想得到會於萬軍中落入某手?況且,就憑你腰間印綬,永寧軍還不是隨我調遣?哈哈!"陸陽狂笑道。"小子奸詐,奸詐,不敢堂堂正正一戰,只會耍詐,耍詐……"袁煒惱羞成怒道。呯……"煩死了,這麽呱噪!"龐蘭蘭一掌拍暈袁煒,又對陸陽崇拜說道:"阿陽哥哥好利害,妺妺太崇拜你了……"雙眼發出癡呆光芒,陸陽一陣無語…

  牛頭山礦場,疾行數十裡,於四個時辰後,天將微亮時趕到的陸明三百軍正伏在一座山坡觀察,"巡夜有十人,分兩隊,何隊正,由你率人解決!"何建應是。"待解決巡丁後,悄聲進入,一個個刎頸,某帶一百人警戒!聽清楚了麽?"眾人沉聲道是,隨後趁夜色林木遮掩,軍勢急速衝下…

  夜色中,礦場建築物在月光下依稀可見,幾名值哨依著寨門,柱著長矛,早不知夢哪裡去了,輕微的酣聲傳來,哪裡知道死神己經降臨。

  何建久為獵戶,經驗豐富,一箭先射死了伏地的看門犬,然後帶著兩名得力手下,輕手輕腳潛伏過去,每人選定一個目標,左手捂住哨兵嘴巴,右手利刃一抹,一陣抽搐,沒有半點聲息就在睡夢中死去了。

  豪強家丁畢竟烏合之眾,浙西軍無驚無險的潛入了礦場內部,根據分配好的任務,一隊隊摸進營房,將榻上丁勇全部刎頸。

  只是在捉拿鄭氏族人時發生了點小意外,偷摸進去的何建,在躍下泥牆時,好巧不巧,鄭氏一名族人起夜放水,何建正好落在他身前,一泡黃尿大半淋在了何建褲腿上。

  "啊"了小半聲,就被懊惱萬分的何建一刀抹了脖子,但還是驚動了兩名派駐礦場的天目觀劍宗弟子。

  兩名劍師境天目觀武士聽聲,馬上提劍破窗而出,只是等待他們的不是江湖械鬥,而是勁矢齊射,十幾名弓手一輪齊射,特別何建強弓之下,二人連呼號示警都來不及,就釘死在房簷下。

  最後,將摟著民婦沉睡的鄭氏家主鄭勇拍醒後,大局已定。"陪戎,礦舍裡有二千礦奴,其中五百是泰陽都兄弟,還好,都尚康健!另外,鄭氏族人三十八人,俱在此!""將鄭氏都斬了,由礦奴動手,並將礦奴挑選精壯,發給武器,飽餐後進軍寧縣……"眾人稱諾,片刻後,釋放的礦奴歡聲雷動,脫救泰陽都士卒更是高興,隨後,憤怒的礦奴將鄭氏族人一一砍死,半逼半願下抄起武器為陸氏賣命了…

  "鄭大人,鄭大人!"睡得沉沉的鄭猛一把推開侍妾,猛然起身道:"何事喧嘩?""大人,礦上出事了,家主派人來報,陸氏小子帶兵來攻,快守不住了!"門外人喊道。"什麽?擂鼓聚兵,一刻後出發,違令者斬!"

  鄭氏是鄉間豪強,自鄭猛在永寧軍發跡後,就打算趁袁煒南征發一票,大的好處輪不到,那是高門顯貴的,原來就從事礦產冶煉,私下販賣鐵料的鄭家,在鄭猛駐軍長城縣後,就霸了一處富礦,準備大乾一場。

  鄭氏在礦上是投入老本的,闔族上下就要靠這礦山發財,鄭猛聽到有兵來犯,怎麽不急。

  龍王山七角谷,這是一道山間窄谷,長約五裡,兩邊山頭徐嘉,陸勇早早埋伏了半天,親自目送機靈士兵偽裝的信使趕往長城縣,仔細的勘查了數遍布置,才忐忑不安的等魚上鉤,夏日炎炎,縱然深夜山中,依然難熬,又多蚊蟲,真是苦了他們,個個盼著快點乾仗,省得讓蚊蟲咬死…

  "陪戎,敵蹤出現!"一名斥候低身跑來報告。"約莫二千五百,沒有斥候尖兵!"徐嘉一拍泥地,興奮道:"太好了,天助我也,命令,全軍聽令依計劃行事!"

  心憂家族產業安全的鄭猛多少有點急了,自恃兵多將廣,浙西軍孱弱,加上數次大勝,驕狂之心擋住了心智。從縣城調集了二千軍,城中僅余千人,許多還是傷病號,但周遭除陸陽的困居山林的數百殘兵,已經沒有什麽能威脅到縣城安全了,至於陸陽數百殘兵,鄭猛怎麽會放在眼裡……

  "校尉大人,前面到七角谷了,出谷三十裡就是礦場所在,此谷險峻,是否斥候搜索一下?"一名下屬湊近建議道。鄭猛不置可否道:"全軍疾進,爭取時間!"隊伍毫不停留,一字長蛇魚貫而入七角谷。

  "大人,有些不對勁!我等大軍前行,谷中毫無動靜,按理林中鳥獸皆驚竄才是,會不會有埋伏?提前驚了鳥獸?"下屬再次提醒道。鄭猛也是一個驚醒,但環顧大軍大半己入谷中,再後悔也有點晚了,一咬牙,抱著萬一僥幸,說道:"繼續走,加快速度出谷!"

  黝黑的大山帶來沉重的威壓,過於的寂靜讓毎個袁軍士兵都忐忑不安,人人祈禱平安無事,可事總與願違,一聲哨箭響起,兩邊山上無數檑石落下,間雜不知什麽東西,落地後竟然猛烈巨響,威力宛如天雷,瞬間擊飛無數永寧軍,火花伴隨四濺,道旁還設置有枯草引火物,頓時大火四騰,煙霧彌漫,永寧軍大亂,四下往谷口逃命,自相踩踏無數。

  鄭猛大驚,這才後悔莫及,連忙試圖約束士卒突圍,但他的舉動在慌亂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徐嘉眼尖,大吼道:"那必是敵軍將校,來人,弓箭齊射!"一聲令下,數十弓箭手一陣速射,聽到弓弦聲,鄭猛暗道不好,急忙揮刀格擋,只是箭雨如注,縱是鄭猛武藝不凡,但奈何強弓之下,名將殞命,幾番掙扎後,終於被射中,一個停頓,箭雨將勇名聞於江南的永寧軍有數猛將鄭猛連帶幾名護主親兵射成了刺蝟…

  東天目深處,一處山峰上一座古樸道觀隱現。疾行百裡的翟臨等和大湖觀數十好手稍示休息,便於日出前毫不停留的直直殺上。

  天目觀,自前朝大楚便己在浙北開山立派,源流己數百年,威名遠播,門子弟子闖蕩江湖也有些名頭,除了為爭奪勢力范圍明爭暗鬥百年的大湖觀,方圓三百裡,真沒敢捊虎須。

  特別是青霞真人搭上了永寧軍這條線,有了強藩袁帥支持,己是穩穩壓大湖觀一頭,門中上下都有些驕縱起來。

  突襲選在深夜,玄陽真人親自為選鋒,與翟臨,星塵子,靈雲子先行潛入,觀中竟然還有燈光,喧鬧聲隱隱傳出。

  幾人打開觀門,隨後便先去解決燈光處,大隊人馬悄悄散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哈哈,師弟,你這次帶來的酒夠勁,綿柔爽口,舒服,不過,美人兒更好,肌膚嫩滑,紅唇欲滴,師兄我喜歡,哈哈!"一陣淫笑響起,又傳來女子受辱的掙扎哭泣。

  "師兄千萬莫醉了,這兩個美人兒可是師弟費了心血從長城縣搞來的,醉了,可沒福享受了,哈哈。"那個師弟人影隨燈光晃動,似乎在倒酒。

  玄陽子幾人對望一眼,齊齊發力,踢開房門就衝了進去,裡面簡直不堪入目,兩名幾乎赤身的道髻之人,各抱著兩名衣衫盡褪的婦人,一邊喝酒,一邊上下齊手,見有人闖進,一時呆住了。

  沒等反應過來,兩道劍光掠過,無頭屍身頸冒鮮血,倒在了婦人懷中,"啊…"婦人驚懼尖叫,一人當場昏厥,另三人卻衣衫不整的亂叫亂跑…

  叫聲驚醒了觀內之人,可沒等殺出,就被早有準備的敵人斬殺,射殺,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天目觀受到突襲,幸運衝出迎戰的少數人,又遭到張毅率人以強弓招呼,瞬間損失幾名劍宗好手,又在玄陽子,翟臨,靈雲子等好手攻擊下,損失慘重。"真人,全部肅清,斬殺三十八人,捕五十三人,不見觀主青霞道人,俘虜說去了蘇州見袁煒。"靈雲子匯報道

  "大善,現在天目觀己亡,下面就看陸致果如何擊退袁煒永寧大軍了?若成功,此等雄主又兼年少,大湖觀敢不效命?翟道友,貧道己將大湖水寨近萬眾交付致果,這見面禮夠重了吧?哈哈?"玄陽真人滅了世敵,心情大好,說道。"陸致果己做全盤謀劃,幾處同時發動,袁煒必敗,請真人拭目以待!"翟臨豪言道。

  黝黑天空中,碩大氣球一路在神鴉和風向下飄行,宛如幽靈。

  "我們到吳興境了嗎?"陸陽問道。"回公子,下面就是吳興縣!"顧三郎一指下方道。陸陽看了看道:"去臨湖鎮碼頭,現在蘇州之事應尚未傳到,某要調開這吳興三千軍!"

  在一處臨湖平地降下氣球,邊上林地衝出一群袁軍士兵,團團圍住了陸陽等人,個個凶神惡煞樣,顧三郎等大驚,急忙擋在陸陽身前護衛,龐蘭蘭直接將刀架在袁煒脖子上了。

  陸陽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別慌,從腰間取出一塊令牌,朝領頭軍官樣人丟去,說道:"大湖水軍吧!玄陽真人令牌在此,聽某令,馬上集合,隨某去吳興…"那人見了令牌一驗後,馬上恭敬領令招呼人手,呼拉拉千把人。

  "三郎,某現手書袁煒調令一份,你馬上送去吳興守將,騙其出城攻擊天海軍境,千萬小心為上!"顧三郎點頭領令只等陸陽寫偽令後立即出發了…

  值守吳興的是一名老成軍人,官授正六品下昭武副尉,反覆查看了印記,又盤問顧三郎幾次,找不出什麽破綻,但總覺不大對勁,"容本官再看看。"老軍官拿著文件左翻右看,又找出存留軍令對照,折騰了半個時辰後,城頭急報。

  "大人,一支友軍開來,自稱大帥派遣調防吳興,約莫千人"。"與我上城查探究竟!"老軍一丟眼色,幾名親兵會意的將顧三郎簇擁當中,顯是控制起來。

  "開門,某乃大帥帳下致果校尉李重進,奉令調防,這是調令。"李孝用化妝的軍官張弓一箭射出,正中城樓邊柱。老軍官展開手下遞上的軍令,正是調令無疑,大帥印章紅彤彤落在文下。

  試圖再查驗,李孝用大吼道:"大帥命某調防吳興,以備軍需無虞,校尉可有疑議?莫不是有虧空?同是軍中袍澤,老大人可先處理,某駐城外便是。"

  老軍人急忙答道:"沒有的事,即刻開門交接,軍資糧草無缺,無缺。"他那敢擔上侵吞軍資重罪,有絲懷疑也不敢拖了。花了半個時辰交接,老軍官跟丟了燙手山芋般匆匆集合了三千大軍就往天海軍治下申州金山縣去了,軍令震懾天海軍,報復其過境掠劫……

  大湖上,數百船隻迎浪疾馳,無數水賊惡狠狠的注視著前方陸地,天海軍節度使治下的金山縣,玄陽真人下令,攻擊金山,劫掠地方,以破壞襲擾為主,遇天海軍則退回湖上,直至永寧軍到來。這可是最對盜賊的活,搶劫,是每個賊人心中最理想的工作,還不用硬打死拚,太合適了…

  "報,金山縣遭遇突然攻擊,數千軍持永寧旗號劫掠,沿湖數鎮被搶,金山軍少,現求援大營!"探報衝入天海軍設在金山縣與蘇州昆縣交接處的大營,急報統軍主將,從五品下遊擊將軍,天海軍節度副使林建嶽一聽大驚,"永寧軍瘋了麽?無事尋釁我軍,難道陸氏屈服停戰了?"思前想後總覺不可思議。"大人,當興兵驅逐,否則大失天海軍威名,士氣不可墜啊!"屬下建議道。點頭稱是,"來人,集兵五千,不,八千,與某驅賊!"

  查探到天海軍將至,搶了個暢快的水賊戀戀不舍的帶著各種戰利品登船,金銀珠寶不算,花花綠綠的衣服,亂七八糟的擺設,還有牛馬騾驢,亂轟轟上了船回水寨去了。

  三千永寧吳興軍與八千天海軍不期而遇了,這時,統軍老軍收到了一封信,是陸陽寫的,表明多謝相讓吳興,無甚謝禮,贈爾一仗略表謝意。

  氣得老軍差點暈過去,只是現在兩軍相對,天海軍氣勢洶洶,明顯敵意滿滿,自軍踏上別人地盤,怎麽解釋也不通啊!說什麽能?打唄,永寧軍人少,天海軍人多,沒多久永寧軍就敗了,又不敢回吳興,隻好往蘇州敗退了,天海軍士氣如虹,一路追擊,為報復,也攻進了昆縣…

  "哈哈,發了,又賺一大票,多謝袁大帥啊!"部下清點吳興物資,有錢二十萬貫,綢千匹,布萬匹,糧十萬石,草三萬石,軍馬三百匹,大車五百輛,硫磺二萬斤,其余物資無數。袁煒氣得火冒三丈,又無可奈何,只能乾瞪眼。

  "報,陸陪戎全取礦山,召二千礦奴軍破寧縣,正安民據守。"

  "報,大捷,徐,陸二校尉於龍王山七角谷大破永寧軍鄭猛三千眾,斬鄭氏以下二千五百余級,俘二百,又疾行,以城中內應配合,收復長城縣,殲敵近千!"

  "報,大湖水軍一萬,己領命行至吳興外十裡扎營,聽候軍令!"

  "報, 兩爭之計己成,永寧軍與天海軍大戰金山縣,永寧敗,敗入蘇州,天海軍追擊攻入昆縣……"

  從午時起,一連串消息讓堂堂江南強鎮,永寧軍節度使,建業侯袁煒一次次被打擊,幾欲昏倒。

  "袁大帥,現在可以好好談了吧?"吳興縣衙偏廳,陸陽戲虐的望著癱坐胡床的袁大帥說道。"小子,算你狠,依你,一百萬貫,吳興,寧縣奉上!"袁煒恨恨道。

  "這是老價碼了,現在情況不同了,要開新價,一百萬貫,寧縣,吳興外,加戰馬五百匹,工匠三百名,識字文人一百,另,簽停戰書,賠償我爹十萬貫損失。還有,停止支持裴氏!"

  "太高了,不可能的!"袁煒大吼道。"呵呵,大帥你知不知道,蘇州一萬軍己開拔了,去哪知道麽?建業,幹嘛去了?你有兩兒子對吧?你還生死未卜,寶貝兒子就爭位了!你要想複位,泰湖七千軍我奉送,加上俘獲,有八千之數,抓緊時間去安內啊!"陸陽笑道。

  袁煒沉默了,久久無語,突然道:"好,我答應你條件!"

  陸陽拍手道:"拿得起放得下,真英雄!這樣吧,文書,欠條寫好,以節度大印為抵押,這雖不值錢,但某想你知曉重要,一月後,吳興蘇州交界交接!"

  陸袁停戰,久經波折的大陳聖旨也到了!表面上皆大歡喜,只是陸氏吃虧,但實際上,袁氏大虧,損兵折將,搭上兩縣,賠償無數,還讓天海軍佔了蘇州富庶地。又起內亂,雖然袁煒威信尤在,平定了內亂,但實力大損,己難威脅周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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