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天命由誰》第11章書生亦意氣
  第十一章書生亦意氣

  萬裡大江,寬逾數十裡的江上,無數樓船艨衝順流直下,一眼望不到邊,楚藩大江水軍,中土最強水軍,沒有之一,戰船千艘,乘載虎賁五萬,沿江而且下,正猛撲宣州蕪縣。

  水軍是楚王馬殷製霸荊湖,力壓周圍群藩的王牌。馬殷之所以敵視鎮南軍,根源在於楚藩處神州中心,北有鄭藩,西有蜀藩,南有荊南公殷平的荊南軍,都是實力強大的諸侯,其地無山嶽之險,其兵亦非精銳強軍,東路沿大江,可發揮楚軍水戰優勢,通過支持卾州軍和魔尼教,己經踏足了東南,南可取江西數州,東南沿徽州可入兩浙,這是楚王馬殷擺脫四戰危局,壯大實力的唯一戰略,東南無強藩。可竟然被名不見經傳的陸陽生生破壞了,這如何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當永寧軍合縱連橫,製訂天羅地網計劃時,馬殷毫不猶豫就應承了,並不惜血本,派出要離門和夜司命大批高手支持,並出兵三萬,匯合附庸鄂州二萬軍,在約定時間,突然襲擊了蕪縣,迫使鎮南水軍焚船上岸,據城而守。

  楚軍大將,正五品下寧遠將軍朱力,年約五十許,矮壯堅忍,跟隨馬殷參加山東教亂,大小幾十戰,以殘酷無情聞名,武藝高強,是荊湖四大將之一,聞名天下。

  朱力在蕪縣碼頭上岸,岸邊鎮南水軍拋棄的戰船還在雄雄燃燒,大批楚軍戰船在依次靠岸,卸下人員物資。

  "太慢了,主公與宋藩有約,宣州六縣,誰佔誰有,必須立刻攻下蕪縣,這大江要衝,也是聯結楚地唯一港口,攻下它,我軍才能進退有據!傳令,今天必須全軍下船,延誤者,全員處斬,明日拂曉攻城!"朱力冷酷下令道。

  令一下達,深知朱力脾性的部下發瘋似的搶時間,生怕腦袋搬家。

  蕪縣城頭,水軍左軍都指揮使,致果校尉張大夯正陪同宣州觀察使錢鈞視察城防。

  "張校尉,蕪縣猝經大敵,不及全境動員,盡起城中團練丁壯不過兩千,這守城還是要靠汝三千將士,旦有所需,隻請明言。"錢鈞誠懇說道。

  "大人,蕪縣糧足,城高牆厚,某有信心堅守三日,三日後,則需天意了。"張大夯如實回答道。

  "三日足矣,每拖一日,陸使君便可多積蓄一點力量,蕪縣據宣州中樞,州治所在,又是楚藩轉運之必據節點,某意將軍出城,以為遊擊,尋機燒糧毀船,遲滯敵攻。"錢鈞此意其實是不想張大夯戰死蕪縣,有意如此道。

  "大人之意卑職明了,吾弟張小夯,某私心其無恙,可令其將五百軍行事,也為張氏留一血脈,可伺奉吾父身後。"張大夯感激言道。

  錢鈞點頭應承。道:"如是,帶上州學士子,為鎮南軍保留些俊傑,他們不應該這樣早早殞落。"

  次日,朱力將所部一萬守衛碼頭,率剩余四萬大軍,將蕪縣四面合圍,連圍三闕一心理戰都不用,明明是要斬盡殺絕。

  牆頭上,望著黑壓壓一片的楚軍,初經戰爭的蕪縣團練個個心驚,情緒恐慌。

  城外擂鼓聲起,大軍分出一道,驚號哭泣中,無數蕪縣百姓被驅趕至陣前。

  錢鈞大怒,"楚賊,為何伐戮百姓,同室操戈,與民何乾?賊子……"

  朱力冷冷看了城上一眼,右手向下一斬,軍士用兵器驅趕著百姓負土填河,動作慢的,毫不猶豫一刀砍死,百姓哭喊看死命奔跑…

  眼睜睜看著父老鄉親受難,又被迫助敵,

城上團練個個心急如焚,"大人,開城出戰,救人吧!"有許多人請求道。  "萬不可開城,百姓擁入,敵軍必進,城破矣!敵人狠,某等亦不能婦人之仁,否則,城中上萬婦孺,皆有刀兵之災……"

  張大夯急忙勸阻,這是很多軍隊的常見戰法,凡不恤民之惡軍,皆喜此法,節省死傷,又擾亂敵軍心,楚軍源出教亂叛軍,自是熟用。

  錢鈞沉默半晌,對城下百姓大喊道:"本官宣州觀察使錢鈞,身負城內上萬軍民安危,斷不可開城,身為地方父母,置子民於死地,某之罪也,鈞告罪了。"說完流淚哽咽長跪施禮。

  城下一片騷動,哭喊,咒罵,求助都有之,城上聽之刺耳,難受之極。

  "好了,大人沒錯,如今,助賊攻城是死,返身殺賊亦死,同是死,何不轟轟烈烈,老夫雖弱,亦要楚賊不得好處。"一個瘦弱老者大呼道,說完義無反顧返身走向楚軍大陣,手上抄起一塊碎石,雖步伐踉蹌,但意志堅定無比。

  一個,兩個,三個,終於所有幾百人一邊哭,一邊返身跟上,走向必然的死亡……

  "有意思,傳令,皆砍刀,斬首築壘示敵。"朱力  怪笑道,透著一種變態衝動。

  一大隊虎狼兵卒獰笑著撲向孱弱無比的數百老弱百姓,徒手羔羊,怎是鐵爪惡狼對手,片刻之間,屍橫一地,當著城上的面,肆無忌憚的割首斬頭,一顆顆無辜百姓之頭,築成了一座猙獰的京觀,只是,這是殘忍,是虐殺,而不是武勇,榮耀…

  "楚賊,爾等必遭天譴,某與賊子不共戴天。"錢鈞憤怒哭號道。

  殘忍,對意志不堅者是威懾,但反過來,有可能帶來的卻是決絕的憤怒。宣州民風驃悍,民心尚勇,朱力此舉,反而激起了萬眾怒火,皆欲死戰,這也是朱力始料末及的。

  "攻城!"朱力惱羞成怒,直接下令道。

  蕪縣西門,巨大的攻城塔在上百士卒奮力推動下,緩緩的向蕪湖城移動,塔內幾十精銳選鋒個個神色緊張的透過木縫往外張望,等待決死城頭一刻。

  十幾架投石機將鬥大石塊在百丈外拋向城頭,幾個反應不及的團練兵被砸成肉泥。

  "貼牆,舉盾!"張大夯狂吼道。

  在投石掩護下,二千輕兵手舉盾牌,背負土包,迅速衝向護城河,將土包拋入河中,連續幾次,幾處河道己逐漸填平。

  "錢大人,這樣不行,必須毀了那些投石車,某帶三百弟兄出城。"張大夯急道。

  "不行,賊軍勢大,出城就是送死,放賊軍上城,短兵混戰,投石車就用不上了,本官正命人加速趕製竹排,抵消一部分石彈。"錢鈞道。

  攻城塔逐漸接近城牆,攻城槌也抵近了,這時投石車己不再發射,防止誤傷己軍。

  轟的一聲沉悶巨響,攻城塔結結實實的撞上了蕪縣城牆,碎磚夯土散落飛濺。

  攻城塔木門猛的放下,怪叫聲中,楚藩選鋒精銳蜂湧而出,每一個塔內都有五十名劍士實力的勇士,全身披甲,領頭隊正是劍師境界,渾身罩著明光甲,一衝出就擊垮了團練的矛陣。

  "頂住,結陣,弓箭手放箭!"張大夯揮舞大斧,迎上了氣勢洶洶的敵軍隊正,依靠重兵器優勢,堪堪頂住了這隊楚軍,雙方在城樓處廝殺起來。

  弓箭手及時的攻擊,射翻一些突前的楚軍,逼迫他們舉盾防衛,這時團練在軍官整合下,重新結成矛陣增援了上來。

  十幾架攻城塔,八百精銳,頓時壓得城頭守軍喘不過氣來,特別是城門上方,和張大夯纏鬥的哪一隊,掩護著攻城車突入了門洞,正猛烈的撞擊著。

  沉悶的撞擊聲,讓張大夯心急如焚,城門若破,失去屏障,守軍根本不是楚軍的對手。

  "嗚…"號角聲起,朱力又命令一支五千人部隊架著雲梯衝了上來,準備一鼓作氣破城。

  "殺呀…"緊急時刻,錢鈞率領著預備隊衝了上來,人數上的優勢,終於壓住了楚軍選鋒。

  與張大夯纏鬥的隊正見勢不妙,一刀迫開張大夯,一個縱身就跳下了兩丈城牆,狼狽逃命了,剩下兵丁不是被殺就是跳牆,不過他們沒有隊正武藝高超,多有摔死。

  "快,倒火油!"張大夯大喊道,幾桶火油被淋下城門,門洞裡的楚軍嚇得飛奔而逃,可是火把已經丟下,瞬間大火雄起,被燒成火人,和攻城槌一起化為灰燼…

  朱力陰沉著臉,下令鳴金收兵,五千人又架著雲梯退回。

  天色漸沉,又有烏雲密集,今夜當有雨。

  這一戰楚軍損失八百,蕪縣守軍損失千余,表面上楚軍個個精銳吃虧大,但城內動員了唯一的預備隊,已經竭盡全力了。

  "大人,不能只是死守,這樣下去,敵軍明日再攻,城必破,今夜某帶三百死士,夜襲敵營,燒了那些投石機。"張大夯決然道。

  錢鈞知其若去,九死一生,但形勢危急,己經容不得考慮了。

  臨近夜半,大雨終於傾盆而下,上百根繩索放下,張大夯率先而下,三百跟隨他縱橫東海多年的曾經海盜,提斧拿錘,銜刀背盾,悄無聲息的消失於雨夜沉幕中。

  五裡外,敵營一片寂靜,只有望樓上哨兵蓑衣警戒,但黑暗加雨聲,什麽也發現不了。

  悄悄摸到存放投石車的柵欄外,合力推倒了柵欄,三百人分成十隊,各尋一架投石機就衝了上去。

  當當聲響起,楚軍發現了情況,值班部隊迅速趕來,雙方撞到了一起。

  雨夜無法投火,同樣弓箭也失效,雙方全憑血勇廝殺……

  大雨加上踩踏,地面泥濘濕滑萬分,楚軍士兵著甲套靴,站立行動皆不穩,陣型紛亂,變成了各自為戰,而張大夯們海盜出身,最適應這種亂戰,海上搶劫就是這種打法,漸漸佔了上風……

  張大夯一邊戰鬥一邊故意引導著往投石機處移動,一經接近,迅速召呼重兵器砍砸機械,著重擊打機械連結處,很快就破壞了四五架。

  "賊子好膽,敢壞某軍器。"一聲暴喝,祼背短褲的朱力手持長槍怒吼著衝了過來,接連挑飛幾名攔阻海盜。

  "某來擋他,爾等快砍莫停!"張大夯一舞大斧就迎了上去。

  朱力,魔教原左護法馬殷帳下白虎壇主,練就一身霸道槍法,為人嗜殺冷血,山東教亂,多次屠殺村鎮,為人不齒,但實力己達劍豪業境,不容小覷。

  一槍架住大斧,朱力隻用了五分力,蓋因地太濕滑,但這樣也震的張大夯虎口發麻,暗道好厲害。

  雙方你來我往,暫時誰也奈何不了誰,只是業境差距,只等朱力適應濕滑,張大夯失敗身死是早晚的事。

  "報,糧倉失火,有敵攻擊!"探馬急報道。

  "什麽?蕪縣竟然還有實力兩路偷襲?"朱力有些驚訝了,不可能吧,難道鎮南軍援軍到了?

  "有多少敵軍?從何而來?"漸漸適應了環境,他可以分神問話了。

  "不知數目,只聽敵報營號,有四五之多,呐喊聲頗眾。"探馬答道。

  "哼,不好,難道是澤,廣的卜都拉來了?鳴金收兵,傳令,救援糧倉!"朱力恨恨的一槍逼退張大夯,急匆匆趕往糧倉去了。

  死裡逃生的張大夯宛如夢裡,眼見敵軍潮水般退去,見投石車俱毀,連忙召攏尚余的百多老部下,加緊奔逃回蕪縣了。

  "夯哥,咱們退吧?動靜夠大了,隻燒了兩營帳糧草,沒辦法,雨太大了!"州學生金亮對張小夯說道。

  "召呼兄弟們,風緊,扯乎!"十八歲的海盜小王子張小夯匪氣十足,一口黑話,帶頭撤退,近千水軍部眾和鄉勇團練扯開腳丫子就逃進黑暗中了,隻留下一些被殺的楚軍屍體及還在燃燒的火焰?

  朱力的噩夢開始了,他將經歷一場從未遇過的遊擊戰,騷擾戰,而腦洞清奇的小海盜和州學生們,會成為一段傳奇…

  "一群廢物,廢物,楚藩的臉都讓你們丟盡了,幾個散兵遊勇,一群娃子,一幫幾天前還種地的泥腿子,幾句虛張聲勢,就讓你們嚇得逃命,斬了,都斬了!"朱力到場從抓獲的鄉兵得知實情,讓他惱羞成怒,對著跪地的輜重護衛營校尉幾人大吼道。

  連斬了幾人,怒氣仍未歇,"明日朝食後,全軍攻城!"朱力瘋狂叫囂道。

  雨後天晴,第二日,乾興十六年十一月初七,余怒未消的朱力發動了第二次攻城,沒了投石車,攻城槌,他只能蟻附攻城,這也是最血腥殘忍的攻城法。

  "傳令,四門齊攻,下城後,三日不封刀。"朱力下達了命令,又許以屠城獎勵,楚軍一片歡騰,殺氣騰騰而來……

  城中只有近四千兵了,泰半有傷,錢鈞已經把少年,老人,健婦都動員了,組成一支二千多人的預備隊,他們的父兄子侄,都廝殺在城頭,許多戰死,屠城令讓所有人都拋棄了幻想,剛烈不屈的民風,心中只有悲痛和憤怒,只有報仇和玉石俱焚,一心求死。

  五千楚軍架上百雲梯冒著箭雨嚎叫著貼上了城牆,銜刀而上的尖兵眨眼間被滾木檑石砸下,熬製的滾燙金汁披頭蓋臉澆下,頓時慘叫一片。

  "誰也不許退,後退者立斬!"

  督戰隊大刀砍了幾十敗兵後,攻擊再起,這次上千弓箭手掩護攻擊,城上反擊弱了許多,一下子,就有上百楚軍爬上了梯頂,正欲撲下廝殺,每道雲梯處,幾名壯漢手持叉子,一齊衝上叉住雲梯,硬生生將雲梯頂翻,一群人猝不及防跌下,非死即傷。

  "攻,攻,繼續攻!"朱力嘶吼道。

  令旗飛舞,楚軍抬起雲梯又架上了牆垛間,這次,楚軍弓箭手瞄準雲梯頂不斷放箭,壓製了守軍反擊,終於踏上了城頭。

  長矛紛刺,剛露頭的楚兵就被捅翻跌落,也有武藝超群的,躲開了矛刺,建立了登陸點,後續援兵不斷上城,立即投入血戰。

  城上無處不流血,無處不死亡,生命,在戰場上是最廉價的東西,只是數字和消耗品,時間每一秒都有死亡,此起彼伏的慘叫,不絕於耳……

  天空萬裡無雲,湛藍純淨,陽光溫和而不炙熱,真是一個詳和的好天氣,但天空下忘我的廝殺,許多人永遠都不能再見陽光雨露了,他們才化為塵土,成為過去…

  楚軍的優勢在一群渾身點火飛撲而來,以求同歸於盡的婦女,老者的出現後,又一次化為烏有,以生命為代價,為蕪縣換來暫時的無恙。

  城又一次守住了,但可戰之兵只剩千余,婦孺老幼預備隊也傷亡大半,張大夯斷了一隻左臂,胡亂包扎後靠在門樓角歇息,城頭上望去層疊屍體,血水順著城階往下如瀑布般, 重傷員的哀號己無人理睬了,死亡或許是許多人當下希翼的結局……

  楚軍傷亡近萬,許多營頭已經崩潰了,督戰隊的刀斧也嚇不住敗軍回逃,那些視死如歸的女人,老人太可怕了,朱力第一次感覺攻打鎮南軍是不是一個錯誤……

  錢鈞已決定與城共存,他讓人在城上城中遍灑火油,乾草,硫磺,吩咐剩余人下城,退入州衙,全城只剩三千余人了,多是幼童和老嫗,傷員。

  "可憐了這些孩子!"錢鈞少有的淚流滿面,城破後,楚軍是不會放下屠刀的,等待他們的結局只能是死亡,早早離開這個世界…

  "嗚…"最後的時候終於要來了,錢鈞忽然想起了少年求學時,私塾外柳蔭下走過的鶯鶯少女,那是青春深處的美好回憶,可是當衣錦歸鄉時,少女早為人婦,啊…該早點求娶的啊?人生不該錯過…

  無數楚軍登上了城頭,只見錢鈞高坐門樓前,身穿從五品上朝請大夫官服,手舉碩大火把,從容的點燃了身下的流淌火油……

  火光迅速漫延,上百重傷死士自知不活,追隨錢鈞,概然赴死,以身點火,蕪縣頓時一片火紅?

  錢鈞正襟危坐,對東面遙揖,道:"使君,本官盡力了。"很快,火焰就吞噬了一切,楚軍近千人不及逃避,成了陪葬,大火燃燒了三日不熄,朱力只能扎營待火熄滅,城貌似到手了,可一萬五千的傷亡實在得不償失……

  蕪縣失守,守軍幾乎全部陣亡,隻余殘兵與城中孤幼,躲在州府殘喘,大火熄滅,即是大限將至…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