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鐵騎戰千裡

　　天目山群山間，一支軍隊正朝著徽州疾進，人人牽著戰馬，正是間道突襲的卜都拉二千騎。

　　＂兒郎們，再行一日，越過大山就是徽州了，某等要讓這些雜碎知道，鎮南軍是不可侵犯的，讓他們付出不可承受的代價！＂卜都拉牽馬疾進，口中不斷打氣鼓勁，全軍急行軍己三日，徽州距廣縣八百裡，卜都拉每日強行軍二百裡，簡直不可思議，馬匹都己開始掉膘，傷病，加上士卒減員，現在尚有千八百人馬。

　　還有幾十裡山路，道路險阻，人困馬乏，卜都拉心裡暗暗著急。

　　＂加把勁，明日下山，休整半日後，橫掃徽，慶二州。＂卜都拉道。

　　＂聽說徽州的姑娘水靈的很，個個膚白貌美，此戰勝後，老卜做主，有功者，毎人一個，首功者，老卜搶他娘的徽州防禦使女兒賞他。＂

　　一幫丘巴聽到姑娘精神一振，個個興奮起來，有人大喊道:＂卜校尉，萬一那老官兒沒女兒乍辦?＂

　　＂什麽?沒女兒乍辦?笨蛋，他不有老婆麽?＂卜都拉一臉嫌棄道，眾人大聲哄笑。

　　＂大人，萬一他老婆又老又醜乍辦?那俺不吃虧了，俺可正當二十的俊俏後生。＂一名黃牙翹嘴，面目黑醜的老兵插科打渾道。

　　＂你他娘的跟老子抖科是不?哪個大官兒沒個三妻四妾的，再說了，來大青，就你那樣，老子是女人都虧大了……＂卜都拉說著各種葷話，全軍哄笑中，士氣複振。

　　銅縣，十一月初八，圍城已經二日，三州聯軍各懷鬼胎，竟然圍爾不打，遣使勸降無果後，就扎營安頓，顯然在等待各方消息，小藩勢弱，不敢也不願意過多消耗實力，跟隨勝利者打個醬油是三州心態。

　　三州中洪州最強，但出兵最少，只有三千老弱，明顯是應付意思，洪州防禦使俞國平，沒有太大野心，此次參加天羅地網計劃，純粹是不想太得罪楚藩，畢竟上京通道必經之地，洪州恭順大陳朝廷，每年都解送錢糧上京的。

　　慶州防禦使孫兵，徽州防禦使姚孝之，都因地近楚藩控制區，懼其淫威，不得不盡發州兵參戰，又知楚藩野心，故不願為其火中取栗。

　　大軍靜坐圍城，陸石也甚是焦急，鷹訊，使君兩日內大破永寧於吳興，迫降天海，嘉興聯軍於湖州，現正星夜趕赴宣州建業交界處蹄口關，準備關敵軍於宣州，聚殲之。這是好消息，但蕪縣城破焚盡的消息也傳來，錢鈞觀察使，水軍張大夯校尉並五千軍近萬百姓或戰死或自焚，蕪縣己失，楚軍或可北上合力迎戰使君，或南下掃蕩宣州全境，不論哪一選擇，都對戰局有重大影響，但銅縣目前自保尚可，主動出擊必非敵手，如何是好?

　　＂弟兄們，前面就是徽州了，就地休整，半日後，掃蕩全州，搶錢搶糧搶老婆！＂卜都拉在山腰，遙指遠處阡陌相連的平原曠野道。眾將士哄然大的笑。

　　上千騎在陽光下疾行，巨大的聲勢早驚到了鄉野之民，個個嚇得拖兒帶口往山裡躲避。

　　卜都拉也不理睬，自奔徽州州治溪縣而去，徽州軍大部開赴宣州，少數部隊也防守在宣徽交界處，接應本軍後路，哪料到一支騎兵會千裡奔襲，走山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出現在溪縣城下。

　　溪縣令連反應都沒一個，凶悍的騎兵就衝進了四門大開的溪縣城，分兵控制四門，城頭，府衙，官倉。

　　沒多久，溪縣令及州治司馬，長史，縣主薄等一系列官員就押解到場，

跪伏在卜都拉前，連續呼饒命。　　＂爾等莫怕，某鎮南軍遊騎軍統領卜都拉，前來討伐助紂為虐之徽州軍，現某須人助某北上，何人有意?＂卜都拉道。

　　底下面面相覷，聽是鎮南軍，心裡雖怕，但考慮到三十萬大軍合擊，境地不妙，所以都不敢說話應承。

　　＂怎麽?不願意?來人哪…＂卜都拉拉下臉大喊道，貌似要下狠的。

　　＂將軍，某願意，某願意。＂一名青袍八品官服的高瘦官員連滾帶爬衝上來道。

　　揮了揮手讓聽令上來的手下出去，卜都拉饒有興致地看著腳下官員道:＂爾是何人，居何職?＂

　　＂下官溪縣主薄徐大雄，願助將軍行事。＂

　　＂好，即刻隨某出兵，成事後，保爾為溪縣令。＂卜都拉開空頭支票取諾道。徐大雄欣喜道謝，得意望向同僚，只見一幫人或鄙夷，或敵視，或羨慕…

　　＂來人，將這些冥頑不靈者皆斬…＂卜都拉話音剛落，一大幫官吏連滾帶爬齊齊拉著他褲腿哭喊道:＂大人，某等願助大人，願助大人，嗚嗚，大人饒命啊！＂

　　＂好啊，你，寫一份告示，怒斥徽州防禦使荒淫無道，上至八十歲老嫗，下至八個月女嬰，都不放過，還好男風，還垂涎楚王馬殷他老娘，宋王高庭芝老婆，快寫，人人署名蓋印，抄錄一千份傳檄天下。＂卜都拉指著州長史道，不為別的，就看這官兒樣貌清奇，很有文化的感覺……

　　卜都拉屠刀下，這些怕死官吏人人苦喪著臉一一做了，此後，只能死心塌地跟著鎮南軍混了?

　　留下寫文明志，與十三鎮決裂的徽州投誠官吏依舊治理，仆都拉帶上徐大雄，直奔北方，抄徽州軍後庭去了。

　　徽州茶馬隘，一座依山小城，扼守宣徽要衝，是徽州軍屯糧之所，駐軍二千，存糧三萬石。因城小，一半駐城內，一半於外扎營以為呼應。

　　乾興十六年十一月初九，辰時，茶馬隘外來了一支百人騎軍，領頭的是徽州主薄徐大雄，＂快開門，本官有緊急軍情。＂

　　城上領軍校尉見是溪縣徐大雄，不疑有他，連忙開門下城迎接。

　　大門洞開，校尉領了十幾親兵下來迎接，順著門洞，望見徐大雄躲在了牆邊，又見那些騎兵竟然加速衝來，心道不好，忙抽刀大吼道:＂敵襲＂

　　只是值勤士兵不多，又分散各處，一時間根本來不及救援，而鐵騎一個呼吸而至，領頭一個異族大漢獰笑一刀劈來，校尉頓時身首異處，親兵也被斬殺殆盡。

　　＂一隊隨某上城，二隊守住大門，發信號！＂一聲尖嘯，一支鳴鏑刺空，三裡外密林，一千七百鐵騎立即朝茶馬隘殺來。

　　待得到消息集結趕來的徽州軍從城外營地殺來，無數騎兵突然殺出，片刻之間一千徽州軍或死或降，而衝進了隘中的七百騎兵，迅速解決了城兵，樹起鎮南軍旗號，宣示茶馬隘易主。

　　留下三百軍看押一千俘虜並守衛茶馬隘，剩下一千五百騎直接北進，目標，百裡外三州聯軍大營。

　　鐵騎轟隆，十一月初九寅時，正是熟睡之際，三州聯軍大營一片寂靜，守哨巡兵抱槍瞌睡，營門口的串燈遇風飄蕩。

　　＂老巴，老巴，快起來，地怎麽在震動啊?＂年少的士兵被驚醒，趕忙推搖熟睡中的巡哨什長老巴。

　　反感自相殘殺戰爭的老巴在上頭有意無意下，玩忽職守，根本不負責任，而且銅縣軍也沒能力偷營。

　　＂幹什麽…老子正做夢娶老婆……啊喲！不好，騎兵突襲！＂老巴四十多歲，曾戍北胡邊境十年，立即明白了什麽情況。

　　＂把兄弟們叫醒，快跑，到大車那邊去，快！＂老巴廝吼著踢醒了一什兄弟。

　　等老巴一什躲進了大車那邊，把幾輛大車一圍，一什兄弟緊張的看著老巴。

　　＂別看了，大熊，你長矛手，你帶三個弟兄，一人守一面。小石頭，你和阿良弓手，隨時支援。老米，俺們一人一個刀盾手，對付進來的。＂老巴換了個人似的，安排極有章法。

　　＂聽天由命吧，不行就投降，又不是異族，看看是什麽人再說。＂老巴沉聲道。

　　鐵騎洪流衝垮柵欄，躍進大營，一路直奔中軍，路上遇人便殺，遇帳便燒，猝不及防遇敵，三州聯軍頓時亂了。

　　＂跟緊，衝散一切抵抗，阻敵集結，目標，敵酋！＂卜都拉連斬數名攔路敵軍，大聲下令道。

　　＂讓大老爺們見見未來女婿長得乍樣，別丟了遊騎軍面子。＂卜都拉抽空打趣道。

　　＂統領，萬一俺是他連襟乍辦?＂老卒來大清猥瑣問道。

　　一刀劈翻一個慶州軍官，卜都拉大笑道:＂只要你願意，他就得認命同意。＂

　　打葷話中，一座小車陣擋住了去路，幾名騎兵上前打算推開，裡面人喊話了，＂外面的大人，小的們隻想活命，決不干涉大人辦事，俺們就躲裡面保命，請放過我們吧！＂

　　卜都拉怎能容一根釘子在，他留下五十騎拔釘子，大隊繼續前進了…

　　疾風突進，鐵騎狂飆，大隊騎兵如同一柄利劍，斬碎一切遇到的抵抗，在這即將黎明的前夜，帶給三州聯軍的卻是恐懼的死亡。

　　敵營喧囂的動蕩，隱約可見的火光，依稀的呐喊，頓時驚動了銅縣守軍。

　　＂大人，賊營似有廝殺聲，許是援軍到了。＂值夜團練軍官報告匆匆趕至城樓觀望的陸石道。

　　＂可認得何方旗號?＂陸石警慎，仔細詢問跡。

　　＂探哨遠觀，依稀見到遊騎軍大旗，又有一杆旗樹卜字。＂

　　＂當是遊騎卜校尉，太好了，太好了！＂。

　　＂馬上擂鼓聚兵，開城，發兵五千，與某衝敵大營！匯合遊騎軍兄弟，圍殲三州賊軍！＂陸石一見，大喜過望，仆都拉曾有鷹訊傳來，言其千裡奔襲敵後，現在定是他來了。

　　片刻後，五千團練跟隨陸石直奔城外三州聯軍大營。

　　＂賊子，鎮南軍卜都拉在此，還不下馬受降！＂卜都拉己衝至徽州防禦使姚孝之大帳。

　　白胖短須的五品大員正匆匆上馬，在倉促集結的百余親衛保護下打算逃跑，看見昏暗火光中一員紫眼黃須的凶煞惡狠狠殺來，不知其後多少人馬，嚇得馬上不穩，雙股戰栗，險些落馬。

　　＂使君速走，某來斷後！＂一名年約二三十，身形精悍的校尉揮舞熟銅鐧，策馬擋在了卜都拉馬前。

　　＂好，來得好，來將通名。＂卜都拉一個彎刀疾劈，烏茲鋼打造的大馬士革寶刀劃出一道弧形，斬向敵騎首級。

　　當，厚重銅鐧反手擋住了彎刀，巨大反震力讓兩人手臂酥麻，各自心驚。

　　＂河間呼延旭，領教了。＂敵將於拔馬相交時，一鐧揮出，喊道。

　　兩人你來我往，刀鐧紛飛，碩大范圍內，勁風塵沙帶起，無人敢靠近。

　　卜都拉馬木魯克勇士，自幼刀馬弓矢嫻熟，以征戰為職業，自效力陸陽後，與同仁切磋，融合天方中土武技，更是精進，一段時間來，己經到了突破邊緣，今日洽逢對手，見獵心喜，一時沉浸其中，大呼暢快。

　　失去主將指揮，騎軍分成幾個集團，自行剿殺反抗，三州軍本無鬥志，又突逢襲擊，盡皆四逃，不明情況下，黑暗中自相殘殺不斷。

　　越打越暢快，彎刀隱隱有精芒顯現，卜都拉隻覺胸中一股熱氣自丹田上衝，悶漲難受，忍不住仰天長嘯，淤氣傾泄，頓時嘯聲舒暢，隱有金鐵之音。

　　卜都拉隻覺勁氣綿綿不絕，一刀劈出，竟然刀芒閃現三尺，生生將呼延旭銅鐧切出一道深痕。

　　＂刀罡?竟然晉階劍豪，不好！＂呼延旭暗暗叫苦，自己做了個冤大頭，竟然幫助敵將晉階了。

　　卜都拉也知道卡住很久的瓶頸打破了，劍豪，是這個世界武道修行的一道天階，越過了它，才真正步入強手行列……

　　仰天大笑，卜都拉一刀快似一刀，刀刀神鬼莫測，力量奇大，劍師巔峰與劍豪有一道天塹，不是等級對手，劍豪以下，煆體，劍豪己是化勁凝氣，呼延旭很快被擊飛銅鐧，打落馬下。

　　＂綁了，念你於某有助，饒爾一命！＂

　　劍豪技業的卜都拉更是無人可敵，無人可擋，遊騎軍在他率領下，打碎一切抵抗，至天明時，己擒獲慶州防禦史孫兵，徽州防禦使姚孝之，洪州兵馬使安如，大局己定。

　　＂大人，有處車營，以車為陣，聚攏了一些散兵，擊退我軍數次進攻。＂一名騎兵向正押著孫兵，姚孝之等人招降敵軍的卜都拉報告道。

　　卜都拉一愣，猛然想起剛衝陣時的小小車陣， 難道某留下五十騎竟奈何不了幾個殘兵小卒?去看看。

　　大營外沿一處輜重車圍成的車陣，上百遊騎軍正無奈圍著打圈，地上有十幾匹馬屍，幾個傷員在遠處躺著。

　　＂怎麽回事?＂卜都拉質問領軍人物隊正道。

　　＂稟校尉，我軍數次攻擊，皆被擊退，傷了馬匹和幾個弟兄，馬不能進，徒步又遇長矛攢刺，投火，陣內掘泥沙埋掩，套鉤拉車，被刀盾手斬斷，裡面有高人在指揮。＂隊正羞愧答道。

　　＂裡面人聽著，某乃鎮南軍遊騎軍統領，校尉卜都拉，爾等主將己被某擒獲，三州軍俱潰，此時不降，還待如何?＂卜都拉喝道。他見己方無人死亡，對方顯是留了手，明顯不是死硬之人。

　　＂老巴，老巴，某看見姚使君了，喲，孫使君也在，被綁著，看了沒騙俺們！＂小石頭弓箭手，眼神好，嘴裡嚷著道。

　　＂知道了，知道了，聽好了，丟了兵器，拆陣跪降！＂老巴吩咐兄弟們道。

　　＂將軍，俺們願降，願降！＂大車推開，十幾人空手魚貫而出，跪地伏身。

　　陸石趕到時，漫山遍野潰兵，卜都拉騎兵四下追擊，潰兵無不跪伏求降，三州聯軍，完敗，二萬軍全部被殲，斬首八千，俘獲一萬余，主將俱擒無一逃竄……

　　五日疾行，迂回上千裡，取徽州，破關隘，夜襲大營，如疾風般橫掃，勢不可擋。卜都拉兩千騎殲敵兩萬余，宣州南境大定，慶，徽在手，洪州膽顫求和，遊騎軍初戰一舉成名，疾風卜都拉，聲名鵲起，直追李孝用，擠身名將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