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裡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現,不過這一次僅僅閃現了幾個畫面,王君寶剛來得及看了看醫生給他下完刀的部位就又陷入一片虛無,黑暗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有一絲來自於靈魂的顫抖久久沒有飄散……
當王君寶發現自己新的身體是一隻麻雀時心中還是極其滿意的,好像運氣突然好了起來,真是想什麽來什麽,有了這副身體想去哪裡隨時起飛就好了!可是老天爺似乎只是遞給了他一支隻裹了薄薄蜜霜的狗屎棒棒糖,他那短小得翅膀只能飛起來一二十米的高度不說,飛個幾十米就得落下來歇一歇,而且每過一會兒還得尋找食物補充體力,照這個飛法找到仙人不得猴年馬月去!終於,在經歷了一番思想鬥爭後,心中無奈的王君寶隻得找了根老舊的電線再次結束了身為麻雀的一生。
一陣電光火石之後,兩片尚未燒焦的羽毛緩緩飄落在了一個拄著拐棍從電線下面經過的老人的肩上,那老人先是一掙,而後搖頭笑著背手遠去。一首小詩伴著他那已經有些渾濁的嗓音緩緩吟出,隨著那背影越走越遠……
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
漫言紅袖啼痕重,多有輪回抱恨長。
生生看來皆是血,九世辛苦不尋常。
九世辛苦不尋常……
半個多月以後,一匹駿馬疾馳在四川境內一片地勢平坦的荒原草地上。只見那駿馬全身如緞匹一般的黑色毛發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粗壯的四肢每一次蹬踏都在地上掀起一片沙石草土,好像在這一刻,它就是這片綠野的主人,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它奔湧向前的步伐!
在這匹駿馬疾馳而過留下的蹄印旁,一個被踩塌的土洞下面一陣翻騰,一隻渾身是傷的臭鼬從地下艱難的鑽了出來,剛一爬出地面就猛的站直了身子朝著駿馬已經遠去的背影豎起了短小的中指。
這隻臭鼬正是再次復活的王君寶,當他搞清楚自己的新身份時也只是在心中無奈的一陣苦笑。這世界上的動物種類何止千萬,怎麽自己老在那矬、臭、醜裡來回轉悠。不過好在臭鼬的奔跑能力還不算太差,而且屁股後面那個小皮囊裡滿滿的臭水還能保護自己的安全,只希望這個身體能帶自己安全的找到仙人就好。說到仙人,王君寶的腦中還真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去處——鶴鳴山!鶴鳴山位於四川成都西部大邑縣附近,是中國道教發源地,也是世界公認的道教朝聖地,被稱為“道國仙都”。在道教祖師張道陵創教之前,很多大神也在哪裡修煉飛升。王君寶是個土生土長的哈爾濱人,有趣的是,他每次重生也總是在黑龍江的地界裡繞來繞去。從這裡到成都少說也得四千來公裡,對於一隻臭鼬來說可算得上是天涯海角了。王君寶略微計算了一下,自己勻速奔跑每小時也能跑上將近30公裡,就算每天能跑四五個小時,也得一個月能跑到,誰讓自己是個小短腿兒呢。
可雖然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一路上的困難還是出乎了王君寶的預料。開始兩天還能按照預計的速度沿著省級公路的方向行進,可第三天開始,他便已經開始渾身酸痛、四肢無力,連屁股後面那個小皮囊裡的臭水都隨著顛簸噴的到處都是,搞得無數的野狗和狐狸總是被氣味吸引過來,嚇得他只能一邊逃命一邊使勁兒的夾著屁股。連續的奔跑對體力的消耗實在太大了,單靠野果和昆蟲的補充是遠遠不夠的。如果還要在休息的功夫再費時費力的去捕食老鼠,
整個旅程的時間起碼要延長兩倍。 不過這些困難怎麽能阻擋住曾經博覽群書的王君寶呢,人類之所以在學會使用工具以後就開始飛速的超越其他物種,還是因為工具的使用不僅靈活了人類的雙手和大腦,還給人們節省出了很多時間用來思考。
布萊希特說過:思考是人類最大的樂趣。而此時此刻,也是一隻臭鼬的樂趣!
一輛剛剛駛進成都地界的長途客車緩緩的停在高速公路的應急車道上, 車門剛一打開,滿車的乘客就捂著鼻子爭先恐後的從車上擠了下來,幾個女孩子才一下車就跑出幾步彎腰大口吐了起來。幾名男乘客和司機用塑料布將身上圍個密不透風,超著木棒和刷車用的長棍刷子將車下的行李架圍個嚴嚴實實。近期各地交通台連續報道,在京哈高速開往京昆高速路段,經常出現有臭鼬躲藏在車底行李架的事件。由於氣味在車內經久不散,部分客車還因為需要徹底清洗除臭造成大量乘客在沿途服務區滯留,給公路運輸系統帶來了巨大的安全隱患。這台剛從服務區出發不久的客車,在幾名乘客陸續反應有刺鼻的臭氣時,司機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車也中招了。冒著被扣分罰款的風險趕緊將車停在了應急車道上,要是等到下個服務區再檢查,怕這一車的人就要在那過夜了。
行李架的門緩緩打開,幾人趕緊將手裡的家夥端了起來,司機用車刷把行李一件件推到一旁,一隻毛色黑白相間的臭鼬正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那臭鼬渾身是傷,明顯之前遭受過無數虐待和毆打,見到眾人憤怒的目光,那臭鼬的小眼睛裡似乎還顯現出隱隱淚光。
王君寶正是那個震動了整個公路交通界的攪屎棍,在他的深思熟慮下,還是選擇了搭乘交通工具前往目的地。之所以選擇客車是因為野外捕捉老鼠實在是太困難了,唯獨客車會定期進入居住區停留,那裡的老鼠可是多到吃不完的。每輛客車在出發前都會打開行李架讓乘客取放行李,只要那時候藏到最裡面美美的睡上一覺就萬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