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電劈落,黑光閃現,映出兩位少年的黑影。
相向對峙,身形似嶽。
對影成風,不屈不從!
不知何時,狂風帶來了暴雨,雷鳴已顫動了雨音。
雨,淅淅瀝瀝——滴滴答答——嘩嘩啦啦。最後滴落在兩位少年身上時,這雨,淒淒慘慘,冷冷清清。
“……師兄,我們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不可嗎?”
“是的,這一步……已不得不走!有些事本就是非做不可的。”
金色的錦袍在風雨中飄蕩,孤單的身影於暗雲間拔起。
烏電一閃而過,映出一張蒼白的臉,如白玉一般,堅強、冷酷、高貴;然而當暗雲再濃時,他的臉又似寶劍一樣,漠然、冷峭、鋒利!
千仞絕徐徐抬起雙臂,雙手長指天穹,靈氣頓時從他四周聚攏而來,真氣亦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真靈二氣轉瞬交融,一道金色霞光彈指間直貫蒼穹,頃刻間金光已是染遍天邊。
“劍!!!”
嗡——嗡——嗡——!
霎時間,陣陣龍鳴的吼聲穿透烏光,衝破閃電,嘯聲長鳴,震顫虛空。
龍鳴的降臨,天地的震顫!
少年身前,一柄劍,一柄金光長劍已握在他手中,安靜祥和,波瀾不驚。
少年身後,那璀璨奪目的金光緩緩淡下天幕,余光淡淡,一片風平。
無名的仙風微微拂過,吹動了少年那烏黑的長發,卻吹不動他目中的火、掌中的劍。
仙中的王者,劍中的帝王!
金劍依舊在嗡鳴,但已然冷靜。
躍躍之態雖在,但在千仞絕手中,這劍好比靜水一般柔和、又似豢龍一樣藏鋒,讓人覺得仿若這柄劍本就應與他的手結合,而也只有他的手才配執掌此劍。
金劍猶在綻放聖光,但千仞絕的背後金光卻已暗下天幕,此刻一片漆黑,死一般的黑。
“寒鋒……師弟,這亦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師弟了。現在,就讓我們讓自己的刀劍來說話吧。勝敗,亦在這刀劍之間!”
千仞絕眼神淡漠,金瞳內的血色被淚光衝淡,剛剛張狂的神采已然無蹤。此刻他的周身只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氣息。
這氣息好似平和的清風,於虛空一蕩便會消散無影;卻又仿若暗含著淡淡的殺氣,在天地一開就勢必會盈滿滔天。
王徒之姿,千仞絕此刻盡展無遺。
“東皇劍……!”
寒鋒望著那柄金色的劍,凝注著千仞絕冷漠絕情的金瞳,已然明曉此時他們之戰已不可阻擋、不可調和。
東皇劍,仙品寶劍,代表著王徒終極的審判、最後的絕決!
雖然之前他們間或許有著種種誤會,但此刻千仞絕已經對他拔劍相向。
言語,在此刻已然顯得多余,唯有戰鬥方能讓二人清醒。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此即大道,亦為抉擇!”
抬眼間,寒鋒內心深處的那股少年烈性霍然被激起,如火一樣,灼灼燃燒。
仙路之上,他從未於鬥戰之際認輸屈從過。
“師兄,看來我們再無商談余地了。多說無益。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讓刀劍來說話吧!”
寒鋒原本平靜的目光陡然轉寒,如刀一般,出鞘的寒刀。
“刀……!”
他只是靜靜立在虛空之上,周身卻淡淡的散出一股逼人寒氣,如劍的長眉牽連著刀鋒般的目光直射金光,冰冷的寒氣緩緩凝聚在他的周身,電光落下,那透明寒氣霎然轉為紅色,血一般的紅色。
“歃血刀,現!”
如血的寒氣猝然爆散,一顆血紅的龍首蒼然降臨,威勢無匹。幾息飛逝間,天地間的暗雲都被這血色染紅,血滿盈天。
吼——!
一時間,龍嘯九天,血染穹蒼!
碩大的龍口吞吐著鮮血的寒霧,嗚咽著亡靈的呼喚。
刀上的鮮血,刀下的亡靈!
一切轉瞬即逝,血龍龍口在發出最後一聲悲壯的咆哮後就被一柄刀斬滅,霎時間血霧四濺、嗚咽悲號。
隨即,亮起了一片黑,黑中又閃出一道光,光中出現一柄漆黑的刀,歃血刀!
“來吧——!”
刀已握緊,劍亦閃光。
“出劍!”
“出刀!”
咆哮間,兩位少年血液中的鬥志如烈火被點燃,靈魂中的意志似巨浪被掀起。
烈火爆燃,巨浪滔天!
這是意氣的爭鬥?或是情愛的渡劫?還是年少的無知?
不!這是戰鬥,少年的戰鬥!
每一個少年都需要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
為了守護、為了證明、為了自己心中的選擇!與天鬥、與地鬥、與人生種種鬥!
一刹那,刀狂斬,劍暴刺。
彈指間,劍亂天,刀顫地。
風聲呼嘯,戰音震天。
磅礴間,真氣如龍,劍吐長虹。金芒遍天,刺破蒼穹!
震顫中,靈氣若螣,刀展血鋒。紅光耀電,斬斷暗龍!
刀劍如同流星一般劃過天穹,少年仿若赤日一樣耀起暗蒼。
烏電已不再是一條通天徹地的暗龍,而是一根支天撐地的黑柱,巍峨壯烈,殺氣慘然。
黑柱之間,兩道長虹,一金一青,劃破蒼穹;
暗雲之內,兩顆流星,一黃一紅,撞擊天幕。
烏光耀世,轟聲撼天。
東方,已經不再是死一般的寂落。轉而向著另一種最極端的變化演變,恐怖、驚顫、毀滅!
少年正在戰鬥,東方正在演變,蒼天亦在破裂。
原本一切都在向著一個極端終結的目標走去,卻不料,一隻龐然青鳳打破了這一切的演變,扼殺了這奔騰放肆的滅途。
那是一隻從九天飛下的萬丈統水青鳳。
呃——!嘩——!
呼嘯間,鳳鳴九天。
一刹那,水覆烏電。
時光飛逝,滅途盡滅!
觀此大象,兩位少年急驟收起刀劍,眉頭俱是微微一皺,齊聲驚呼道:“法仙李淳風的青鳳仙力!”
巨大的衝擊震蕩著剛剛形成的通天黑柱,波動轟鳴更是於東方不停不歇。
強烈的仙力正在遏製著此刻戰鬥中的仙才少年,真氣跌宕於少年之身上不斷起伏,引得他們周身真氣不安、靈氣自散。
千仞絕瞬步千裡,金色流星化為隻身獨影,望著掌中抖動不止的劍刃,慨然道:“法仙李淳風果然仙力強大。一招之下,竟讓我險些真氣逆亂、跌落境界!”緩下驟移的身形,他便即刻開始調養剛剛因強大仙力震蕩引起波動不已的身體。
金袍恣意揮灑,千仞絕長縱東皇劍,喋——嗡——!劍鳴不絕,劍氣縱橫,頃刻間便在周身形成一圈圈萬千劍氣圓繭,將他團團包圍其中,嚴密至極。
而後他屏氣凝神,一手執劍,一手掐訣,“氣來!”
原本不安的真氣穩定回體,四散的靈氣亦在不斷匯聚,三息過後,真氣固體,靈氣迫身,千仞絕那王徒的雄姿,已是再現滄瀾。
而寒鋒卻只是淡淡注視著千仞絕的恢復舉措,剛剛的青鳳仙力無疑也讓他受得損傷。但比起千仞絕的即刻停止恢復,他卻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體內的血性隨著萬丈青鳳的的到來而變得熱烈,望著浩大的青鳳之象,他想要一試,想要一試他偽仙尊的實力。
自從他默默達到半步仙尊之境時,他就一直沉默,不去與兄弟、師尊,甚至他的愛人分享此事的喜悅。因為他還是有著不確定,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更強了。
比起之前的自己,他的確更強了,但對實力的無知卻讓他變得自卑。
所以於此之際他想要嘗試一番,而早已達到仙尊之境的法仙李淳風無疑是他最好的嘗試對象。
有時候,試試總是好的。
比起躲避,他想要的,是去挑戰!
“來吧!試試吧!看我的刀比之這仙尊之力究竟如何。看看究竟是我的刀鋒利披靡,還是你的仙力更勝一籌?”
“歃血刀,斬!”
吼——嗚——!
仍是一聲龍嘯,不同的是,這咆哮之中多了幾分哀戚。難道是這刀怕了?
寶刀通人性,更何況是寒鋒手中的仙刀。這或是刀懼,亦有可能是人怕。
但無論怎樣,刀光一閃,閃電一般!
刀已出,血龍現。刃已斬,鬼嚎泣!
刀下的亡靈在這一瞬哀嚎不已,刀上的血龍在這一刻怒吼咆哮。閃電般的刀鋒遇到了輕靈的青鳳,咆哮著的怒龍也沒入了萬丈的天水。
一瞬,人生中有許許多多的一瞬,有感動、有悲傷、亦有著死別與生離……但此時的一瞬無疑是寒鋒激動興奮的一瞬。
在此一瞬,青鳳的羽翼滯礙了一分;在此一瞬,龐巨的天水翻湧了一息。在此一瞬,寒鋒已證明了他的實力!
半步仙尊,實力稱尊!
緊接著,這一瞬間如光消逝,下一瞬間隨之接踵而至,他直直被萬丈青鳳貫體衝飛至高天之上,體內被浩大仙力衝擊得紊亂不堪。
但他的臉上卻帶著笑意,那是一種滿足的笑意。
千仞絕立於劍氣圓繭之內,金色眸子緊緊注視著被擊上高空的寒鋒,剛剛收斂的狂暴氣息又仿若破防一般,幾欲暴瀉而出。
青衣少年那華麗出彩的一招抵擋住了仙尊實力的青鳳巨像,雖隻一瞬,但足以讓他眼中添上妒忌之色。
那便是偽仙尊的實力,雖在仙尊面前還未成氣候,但已然超越仙人之境,略有小成了。
超仙入尊,不可小覷!
“寒鋒,這便是你偽仙尊的實力嗎?便是因此,秋靈才會愛上你嗎?”千仞絕捫心自問,仙力之境他的確不敵寒鋒,但對此他的確無法容忍,無法容忍寒鋒的強,更無法容忍自己的弱。
妒忌更甚,望著依舊在衝擊途中如流星般墜落的寒鋒,千仞絕那原本清澈的眸子裡陡然爆出一陣惡毒的寒光,“現在他已經重傷,我若是再出一擊,他豈不是……?”
偷襲?或是重擊?千仞絕這一瞬的想法猝然如同一顆邪惡的種子於心底生根發芽,勃勃待發。
妒忌,往往是一種讓人變得瘋狂的情緒,它可以使人變得不再統一,與之前的自己分道揚鑣、陌生不已。
“不行!”
邪惡的種子在發芽茁長之際卻被一聲歷喝驟然止斷,“我是王徒!我是仙王座下第一弟子,仙界之中的冠首仙才!縱是不如他,我亦有著王徒之清傲、仙師之坦然!豈可做此等小人之舉?”
危險的念頭隨著良心的覺醒而止銷,千仞絕橫貫東皇長劍,劍氣圓繭隨劍尖出擊而層層破碎,真氣依舊於他體內長遠湧動,靈氣亦在那轉瞬動蕩後逐漸的安定下來。
不同的是,千仞絕那剛剛暴起的濃濃殺氣已悄然消逝、再無影蹤。
“寒鋒,這一戰終是你勝了……”千仞絕將東皇劍擲出,喋嗡一聲,劍落蒼穹,雙刃收鋒。
這一落,落去的亦是少年的暴怒、妒忌、屈辱。
這一收,收去的亦是傲劍的傲氣、鋒芒、殺刃。
而他剛剛握劍的右手突然攥成拳頭,金色霞光於東皇劍身盛放而開,遍染天穹。
嗚——吼——!
低沉的龍鳴響起,卻並非出劍時的張揚怒號,轉而洋溢著一股淡淡的悲哀,就如同敗兵之中發出的低落歎息。
高傲的拔劍,卻是低落的收劍。
金光一閃即逝,東皇劍隨之一沒蒼穹,不見影蹤。
千仞絕長長歎息一聲,眺望著仍於高天之際衝蕩的寒鋒,眼底一片淡然,宛若剛剛經歷過風浪的平靜海面一般,波瀾盡收,滿是滄桑。
“師弟,終是我魯莽無知了。此戰,我敗了……”千仞絕臉色蒼白,經此一事,他無疑成長了許多。
很多人都極為熱烈於自己的勝利,但能承認自己失敗的人卻是不多。或許,成長本就是經過這樣的一段意氣爭鬥才能達到的。
東方恢復平靜,天穹恢復清朗,銀河恢復流淌。
眼底依舊平淡,周身依舊靜寂,氣息依舊和緩。
景恢復,神依舊,人……卻已非之前的人。
千仞絕立於盛大的紅日之下,一人,一日,一孤影。
他淡淡的望著遠飛的青衣少年,蒼然……寂然……默然。
但望著望著,他蒼白平和的臉龐上卻陡生驚容,“那是……?不好!”
風,咆哮著貼身而過,如刀一般割裂皮肉。
氣,低微著稍稍喘息,似夢一般轉瞬即逝。
飄向萬裡的少年全身襤褸、難支強力,原本絲帶般飄逸的青衣層層破碎,露出少年那堅實有力的皮膚。
原本白皙堅實的皮膚上此時傷痕累累、血跡重重。皮膚的白色與鮮血的紅色交織纏連在一起,令人望之觸目驚心,感之於心不忍。
寒鋒的眼角微微顫動著,眼簾已無力睜開。他此刻心中一片空蕩寂落,隻感覺呼嘯的風聲不斷從他耳邊刮過。
“這風聲,真急啊。……我這是……要去哪兒啊?”
不自覺的,他心中出現了恐懼,下意識的想要活動軀體,但卻已是有此心而無此力、有此念而無此意了。
他只能任由自己的身體向著未知的天穹飄落……
“呵!終究是我高估了自己嗎?”
而這傷痕遍布的身體依舊如無處可歸的狂風一般急驟的飄蕩,在無依無靠中隨那仍未消失的仙力衝向遠方,卻不知,遠方是何方?
……
“穹荒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