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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之鋒》【第25章 落雪1劍】
  大雪紛紛,寒風凜凜。

  皇宮內苑,幽靜花園內,臘梅飄香,血味彌漫。

  哢嚓!

  殘雪壓枝,枝頭不堪,寒風凜起,雪花飄落。

  銀裝素裹的皇宮之內,一群侍衛在最後守衛著他們的皇帝。

  天下已易主,皇宮已淪陷,此刻唯獨他們在守護著這一方寸土,這一位君王。

  朱溫眼神冷冽,好比漫天卷動的寒風,口中也冷冰冰的道:“吳奎,江湖上的人好像更喜歡叫你另外一個名字——蝰蛇!聽說你出刀狠絕,刀快利鋒,出刀一刻好比劇毒蝰蛇的致命一擊。卻不知是真是假?”

  吳奎的刀已拔出三寸,憤然道:“是真是假,一試便知!逆賊!”

  隱隱間,吳奎腰間漆黑的刀已露出一截雪白的冷光。

  朱溫冷冷道:“還沒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往往有著種種不同的意味,而在這裡,在朱溫眼中,只有一種——死人!

  死人往往是不會這麽說話的,因為他已說不了話了。

  朱溫面向身後鐵甲近衛中的一襲白衣,剛剛黑煞的面龐霍然平和,語氣也陡然變得溫和:“到你出手了。”

  聞言,一位白衣少年輕輕走出,淡淡定定,如同白雪。

  他面容潔白、衣袍潔白,整身潔白,炯炯眼神中也射出兩道潔白的光,光中帶著奕奕神采,如同飛雪。

  “我名——南宮。”

  很輕很淡的一句話,輕淡得,那飄忽零落的風雪都能一瞬將之淹沒,但已落入了這位唐宮第一侍衛的耳中。

  吳奎眉頭蹙起,右手不自覺的握住腰間的刀,口中低聲沉吟道:“南宮?南宮落雪?落雪一劍!”

  “你便是……近年來名震江湖的南宮落雪,江湖第一少俠?”

  吳奎手握鋼刀,眼神雖一如之前的堅毅,但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卻是已有些飄忽,額頭也在滲出細細的汗珠。

  “不!我並非第一,但我的劍可稱第一!”

  少年面色不動,身姿挺直,右手緊緊握住一把劍,一把潔白的劍。

  那把劍,劍柄潔白,劍穗潔白,劍鞘潔白,劍刃潔白。

  整劍潔白,潔白如光!

  這把劍,已說明一切!

  “接劍!”

  未及吳奎反應過來,這白衣少年隻發出這淡淡一聲,而後,他起身縱空,腳踏寒風,如同飛雪。

  地面殘落的白雪亦是激揚而起,漫天飄舞。

  一點劍花於這飛雪間猝然亮起,與那片片飛雪混為一體。但很快,這點劍花便成了這漫漫白雪間最閃亮、最耀眼的那一片!

  ——激揚白雪,一點劍花!

  嗡鳴一聲,銀劍出鞘,亮如雪光。

  白衣少年那俊逸的身姿如風飄,似雪舞,如夢似幻,如癡如醉。

  蒼茫間,風雪飄舞,劍光落下。潔白劍光一閃而過,而後忽又鏗鏘一響隨劍入鞘。

  之後,靜,滿座寂靜!

  那一劍,白光如電,帶起紅血!

  ……

  落雪飄下,不起零亂。

  “你的刀,不夠快!”輕語聲帶起零落的白雪,輕輕淡淡,不染凡塵。

  不知何時,亦無人知曉,這白衣少年已默默佇立在唐宮侍衛身後,挺直拔立的身軀宛如他手中那把潔白的長劍一般,不屈、不折;如雪、如光。

  而此刻他那一雙鋒利的眼睛斜睨自己腰間那依然潔白的長劍,卻無視著那依舊直立卻已不動的侍衛,那眼神如利劍一般,如鋒帶芒。

  他知道,他一旦出劍,就絕不失手。

  一收劍,就絕無可能再會出劍。

  這是他的自信,對他自己的信心,更是對他腰間雪劍的信心!

  而吳奎,此刻隻呆呆低頭看著胸膛的一寸傷口,手中握緊的刀已落下,沒入白雪之中。

  “你……”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自己的死因,十分清楚:剛剛那一劍如電般刺入他的胸膛,穿透了他的心臟,而後拔出,撤劍,回鞘,於那紛紛落雪,電光火石間一氣呵成。

  但他卻已無能為力,甚至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他已在朱溫那句“最後一人”時就已是個死人。

  而,死人又能對事態大局有什麽能力影響呢?

  劍,已出鋒,人,也已不在。

  隻一劍,隻一人,隻一場雪,此之謂……落雪一劍!

  “還有誰?”

  白衣少年隻此淡淡一句,便已讓整個內苑全部凍結。

  那護衛皇帝的百余位皇宮侍衛已全然無聲,連呼吸都已顯得多余,如死一般。

  唯有他們臉上那在寒天下曝露的汩汩冷汗在證明著他們仍是一個個活人。

  朱溫靜靜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年,臉上無波無瀾。忽而殘雪飄落,飛入他的眼簾之內,如鵝毛,似柳絮,飄落在吳奎的鮮血之上,如雪染紅妝一般。

  “南宮落雪,好一招落雪劍法!”

  劍光如雪,雪花零落。血漿似漆,汩汩流淌。

  咚噠!

  吳奎的屍首已倒入雪地之中。

  這位於唐宮自傲的第一侍衛在雪白的劍光下已是卸下一切、全無聲息。

  生命一旦不在,那麽人之前的一切資本只會淪為他人譏笑的談資。

  朱溫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

  這虎嘯狼嚎一般的笑聲中,那位少年天子見吳奎慘死,已是失去了所有希望,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已癱到在雪地之上。

  而他身邊,卻是剛剛吳奎死去時流出的血。

  朱溫居高臨下,虎狼凶目中盡是蔑然:“皇上,還請皇上回答臣剛剛的問題。

  不知皇上,此時可否下來?!”

  這時,跟隨皇帝從朝堂上逃離的近身太監搖搖顫顫的爬到這位倒地的天子身旁,低聲顫抖道:“……皇、皇上,皇上您的定奪可是關乎整個皇宮的死活,還請皇上趕緊答應梁王的請求吧。要是答應了,說不定梁王會網開一面,留下皇上好生奉養著。要是……皇上不聽奴才的好心勸阻,咱們可都要受梁王的圍殺了啊!”

  皇帝一聽此言,勃然大怒道:“你!滾開!卑微乞憐的狗奴才!”

  那太監輕蔑一笑,“哼!咱家的確是皇上身邊的一條狗,但皇上呢?皇上如今又何嘗不是一條已孤立無援的落水狗?”

  “大膽!”皇帝已是龍顏震怒。

  太監不止聲,又道:“皇上,現如今咱們已在一條船上了,都是梁王眼裡的狗。聽奴才一句勸吧,退位吧,皇上,你不想活咱家還想活呢?”

  皇帝已不再說話,蒼涼的眼中滿是淚水。他想不到,這位陪伴侍候他十年之久的太監竟在強權面前如此無恥、如此無情。

  咬牙切齒間,他恨恨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你這個忘恩負義的軟骨頭!”

  那太監奸笑道:“嘿嘿!皇上,骨頭軟不軟不要緊,對奴才這等下人來說,能活著就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只要你一句話,退位吧皇上,你若不退位咱們都要死,但你退位了你可能會活,但奴才一定會活。因為在梁王眼中,是絕看不上奴才這一個藉藉無名的小太監的。”

  無言。

  皇帝已無聲。

  回首看看那百余名大內侍衛,他們或低下頭來,或扭過頭去,無一人再去看這倒地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這位人中之皇、萬民之帝突然狂笑起來,聲音顫顫,如即將崩斷的琴弦。

  “世人有言,士可殺,不可辱!朕如今雖已是孤家寡人,但朕仍是堂堂大唐皇帝,豈會向你——朱溫逆賊求憐屈服!”

  仰天長歎一聲,他霍然站了起來,那孱弱的身軀猛然一震,仿佛忽然間從一棵枯木變作了一株蒼松。

  他那蒼白無力的臉上也煥發了一陣潮紅的血光,少年之氣慨然而發。

  這一刻,他終於是一個意志昂揚的少年了。

  但也僅此一刻!

  “父皇,您留給我的江山,孩兒守不住了啊!

  大唐的列祖列宗,孩兒李柷,對不起你們了!”

  李柷,即是他的名字,也是那天祐皇帝。

  乍然之間,這位皇帝,這個少年如閃電般轉身,衝向身後侍衛之中的一人,猛地拔出他腰間的長劍。

  劍光陡然閃現,而後已爬上了李柷的脖頸。

  隨後,他扼腕痛惜,閉目流淚,一揮長劍,鮮血陡然灑出!

  紅日已升起,一片寂落。

  白雪也停下,俱是蒼涼。

  “皇上…!皇上……自裁啦!”

  恍然間,眾多侍衛一時大亂,但更多的人卻很快看清了形勢,同那剛剛勸諫皇帝的太監趕忙向朱溫伏首拜下,雷鳴般吼道:

  “拜見…梁王!”

  朱溫仍是一片蔑視,但對皇帝李柷的自裁他卻有些驚訝,但也僅僅只是驚訝而已。

  他蔑然一笑,“放心,只要你們識得時務,你們的命就還是你們的。”

  那太監當先響徹道:“拜謝新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朱溫臉上已滿是潮紅,興奮的精光變得瘋狂一般。

  而一聲從余下輕淡的白雪中飄來的話語打破了這狂笑:“梁王。”

  朱溫顫搖的身軀陡然停止,“嗯?!”但他看到那襲白衣時,眼中猛起的凶狠霍然隱下,他臉上已古井不動。

  南宮落雪道:“梁王,我對你的約定如今已成,希望你也恪守對我的約定。事已至此,我也該走了。”

  朱溫不形於色的臉上仍舊不動,但內心卻已是波濤洶湧:“南宮落雪年僅十六,就已是天罡境手法!此子……武道天資實屬霸道,日後必成大器!若是趁此拉攏……”

  隨即他霍然大笑道:“哈哈!好,剛剛南宮少俠的落雪一劍可是讓本王歎為觀止,不愧為江湖第一少俠的無匹劍法。”

  南宮落雪道:“執掌中劍,殺約中人罷了。我已經按照你所說的做了,希望你也不要背棄約定。”

  朱溫道:“放心,你南宮一家之後將會在關中地區盡享榮華富貴,而你也會於江湖之上聲名鵲起。”

  南宮落雪貌似露出一抹慘笑,道:“呵!我南宮落雪本是南宮世家的遺棄子孫,早已被他們在族譜上除名。他們之後是好是壞與我無關,我只是為了父母的臨終囑托,他們讓我於家族存亡之際伸以援手。現如今你既已保證不動他們分毫,那我則繼續浪跡江湖。”

  朱溫道:“好一個浪跡江湖!南宮少俠,本王著實欣賞你這份少年心性,不知你是否願意屈身於本王麾下,隨本王在中原建功立業,將來也可於那史書上青史留名?”

  南宮落雪道:“梁王,多謝你的好意了。不過我自幼孤獨,早已獨來獨往慣了,不想受任何人的約束。”

  朱溫不動聲色的道:“也好,來人!快快賞賜銀兩……賜予南宮少俠百兩黃金、千兩白銀。以供少俠遊歷江湖。”

  南宮落雪如雪淡然道:“不必了,錢財終究乃身外之物,落雪就此別過。希望梁王謹遵約定。保南宮世家安然無恙。”

  呼——!

  寒風刮過,大雪紛飛而起,仿若無數碎玉,流光四溢。

  片刻之後,雪花緩緩飄落,漫天一時又如同被潔白鵝毛所淹沒。

  過得片刻,寒風止歇,雪花落地,那白衣少年已然不見。

  落雪。雪落,落入江湖。

  雪已住,人已走。

  茫茫天地間,雪,滿地皆是;人,飄然不見。

  朱溫靜靜佇立在原地,出神的望著剛剛南宮落雪的位置,嘴角不經意間稍稍上揚一點,眼神也漸漸變得陌生,好像暗夜之中的餓狼。

  身邊的鐵甲近衛緩緩拜伏在朱溫身後,猶豫道:“梁王……”

  “嗯??!”

  朱溫的頭猛地抬了起來,側目而視,剛剛平和的目光陡然變得極為陰冷凶殘。

  陡然,這個近衛知道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於是他立馬慌忙改口糾正自己的錯誤:“陛……陛、陛下,南宮落雪武功卓然高強,如今年僅十六就已如此造化,若是放任不管,恐成大患啊。”

  朱溫面容和緩,沉聲道:“哼!你見過一隻流浪的野狼在群山中稱王嗎?南宮落雪固然劍法超群,但權謀手段終是孱弱。不過此等身手,此番武功,若是不能為我所用,那也斷不可被他人奪得。暗中派遣青芒捕,秘密跟蹤監視南宮落雪,若是發現其做出違逆我大梁之事,殺!”

  “屬下遵命!”

  領命之後,那近衛身法如飛,片息中已融入那片鐵甲陰影中。

  “南宮落雪,你的確是一枚狠辣高超的棋子,但是你也僅僅只是棋子。你這枚棋子若不在朕手中,那你就只能被捏碎!棋子的宿命向來都是能用則用,不用則廢!”

  朱溫猛地攥起手掌,成一個堅硬的拳頭,蕩出一陣無形的氣流,他平淡無瀾的眼神中陡然彌漫出一股凶狠與陰冷。

  再一轉身,他看向了剛剛走出的唐宮大殿,原本凶惡的神色霍然消失,轉而化作一陣深深的渴望眷戀。

  “大唐,你死去了啊!”

  “大梁,朕的大梁來了啊!”

  “大梁誕生!”

  “自今日起,我不再是俯首卑微、搖尾乞憐的大唐奴臣,朕是——高高在上、萬人敬仰的大梁皇帝!”朱溫眼神熾熱,雙目射出的光芒彷佛可以洞穿一切,直至落向大殿之中的那把黃金龍椅之上。

  靜靜看著那座幽深大殿裡的黃金寶座,朱溫眼中的熾熱陡然消失,轉而變作一種難以言明的平靜。

  “這把龍椅,以前我看它一眼都是奢侈,而今它卻離我這樣近。這可真是恍如夢境!”緩緩踏步走向這大殿之中的幽暗之內,朱溫的腳步稍稍顫動,但踏下時卻是重重堅實。

  一步,揚起塵土;兩步,微卷煞風;三步,自帶狂傲!……步步走去,步步逼近!

  就這樣重且猛的走去,殿門走過,大殿走過,玉階走過。

  直至,朱溫走到龍椅的面前,與它平視,一片平靜,不起波瀾。

  他停步了,久久不動。

  “一入宮門深似海,而這間大殿又何嘗不是一片深海,我在其中苦苦掙扎求生了數年之久。在這裡,我曾得到過恩寵、賞賜、權財與職位, 也曾受到過彈劾、誹謗、中傷與刑罰,步步走來,我已是步步蹣跚,渾身泥濘。

  但如今,我終於走到這裡,我終於……成了那個——在岸上的人!而只有坐在這裡,才能洞悉朝堂這一隅幽深海域,俯瞰天下這一片汪洋大海!”

  “而……這位子,我曾向它跪下叩首過無數次,膜拜過無數回……今天!在我所信奉的王道之下,它終於是我的了!而今,我終於成了坐著的那個人!”

  “我的王道,即是成王敗寇,天命所歸!”

  右手緩緩抬起,鏗!

  驟然間,朱溫緊緊握住了這把黃金龍椅。

  絕不松手!

  他就那樣直直立著,如狼似虎,挺拔如松。

  身前,是朱溫不斷噴薄的火熱目光,灼灼如炬。而身後,百余名護衛已整齊列好,呈跪拜之態,稱臣俯首,匯聚成一片暗影,使得原本晦暗的大殿一片陰冷。

  “大唐已滅……我大梁當立!大唐——已死,大梁稱尊!哼!”

  朱溫猛地轉身,電光火石間已坐上這把不知夢寐多久的皇位。而他的眼神也陡變凶狠,高傲的俯視著這一方大殿,亦大有一番俯視天下之姿,他的威武霸道之態隨之盡展無遺。

  “朕,上承天命,下順人心,萬民所向,實至名歸。今日,朕,皇帝朱溫,承天順命,即位九五,改元開國!國號——大梁!”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剛剛踏入殿內的百余名將士眼見於此,不及遲疑,俱是齊齊長跪於地,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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