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軍後軍,皇帝大帳內。
大帳中央,是一座金光閃閃的車駕龍輦,此處由八百禁軍層層護衛,水泄不通。
龍輦上,則是一座錦繡宮殿,金黃琉璃鑲嵌其上,千年紅木支撐其身,整座宮殿一片華貴,富麗堂皇至極。
這座宮殿乃是大梁皇帝朱溫所處行宮。
行宮深處,大梁當朝皇帝朱溫正夜夜笙歌,逍遙自在……
龍輦百裡之外,一片飛沙曠野,此刻已成了一座戰陣沙場。
沙場上,十萬梁軍正於漫天風沙下磨刀擦槍,霍霍鋒芒正欲拔出殺伐。
十萬軍前,天下第二王彥章一手持鐵槍,一手握馬韁,正饒有趣味看著身前棕褐駿馬上的青衣少年郎。
“世人傳言,晉王李克用生平有三大自豪事,一為挽救大唐,二為北禦契丹,三則是手下的太保鴉兵。其中,鴉兵十萬,太保十三,看你這般年少模樣,想必你這少年就是那十三太保之末、晉王李克用親子李存勖了吧?”
王彥章手中盤蛟鐵槍已收入身後的暗影之中,好似毒蛟蟄伏入深淵。
青衣少年朗然一笑,十萬虎狼前仍臨危不亂,執馬鞭抱拳道:“久聞王將軍‘天下第二’的卓絕名號,今日一見這大將之風、鐵槍之范,果真不凡,名不虛傳!”
王彥章淡然一笑,嘴角已有些蔑然與傲凌:“廢話少說,你一人一騎來此,是想孤身救走你這號稱“無雙劍士”的二哥?”
一指指向剛剛從失落死志中複蘇過來的李嗣昭,王彥章眼中蔑然更深一分。
李嗣昭猛一咬牙,手中青筋頓時炸裂,劍訣一動,手中長劍又綻出一寸鋒芒。
“二哥,別!”
少年李存勖一手探出真氣,止住李嗣昭的拔劍欲殺,隨即臉上絢然變色,又發出一陣少年朗聲:“不!王將軍多慮了,我隻身單騎來此,只不過是想為我父親想將軍你傳一句話。”
王彥章傲然一笑,道:“哼!傳話?你是兩軍來使不成?如今你軍在此,我軍正盛,現在再說這些虛話,又有何用?”
猛地,王彥章探出鐵槍,一陣虎虎槍風冽冽而來,隻逼得李存勖與李嗣昭後退數步不止:“再者,我現在就殺了你二人,又有何難!?”
聽得此話,李嗣昭心中隱晦下去的屈辱再上心頭,長劍直指長天,大聲喝道:“哼!殺我們?憑你王彥章還做不到!我們太保男兒之死還輪不到你來抉擇!”
說著時,一股冰寒劍氣已奔襲至李嗣昭咽喉之上。
他想再次以死謝罪,不受敵辱!
李存勖猛然大驚,不住喝聲道:“二哥!”
但還未等他出手救人,一陣槍風霍然刺出,氣勢如龍,力大無窮!
鏗當!
劍氣霎時斷裂成絲,隨風消逝。
王彥章的冷冷話語隨風傳來,直入李嗣昭耳畔,久久徘徊,不息不絕:“想死?不行!戰陣之上,兩方對峙,誰為強者,誰定生死!”
“所以,很不幸,你的命,已在我的手中!現如今你的死活已由不得你!”
鐵槍一掃,那白龍矯駒嘶吼一聲,馬背上的王彥章一時恍若天神,威風凜凜!
李存勖眼見二哥無恙,暗下稍稍呼了口氣,心中念道:“王彥章武道境界深不可測,果真如江湖傳言,他已是修煉至三才玄風境的藏乾道巔峰,再過數年,便可橫衝化龍,修煉那可禦地脈的地支道了。”
再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李存勖白淨的少年臉上煥發出一片淡然,
穩穩道:“多謝王將軍救我二哥,但王將軍的話也不要說的太絕,我父親的話,可是對將軍此戰結局至關重要啊!” 白駒背上的王彥章眼睛眯起,如伏擊猛虎,凶光畢露。
“哦?此戰結局……”
隨後,王彥章手中鐵槍猝然指向長天,槍尖之上的鋒光好似要刺破穹蒼,凜然逼人,“此戰結局,不正是在我手中嗎?”
“如今我連敗你軍兩名大軍,更屠戮你軍一萬,眼下士氣正酣,兵鋒正利,天時地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甲兵現在已經勢不可擋!我的鐵槍也已饑渴至極,需要你們的鮮血來滋養!”
一陣無上殺氣猛然從王彥章螣甲、鐵槍、全身暴烈迸發,其威凌氣勢隻逼得李存勖與李嗣昭兩位天罡境高手再次後退數步。
而身後的梁軍前軍也霎時被這領軍將軍的殺氣逼得個個低頭,顫抖不止!
李存勖於這滔滔殺氣中穩住腳跟,很快便如一顆蒼松般扎根於沙土之上,心中暗酌道:“果然,如父王所言,王彥章此人武道雖高強,兵力雖強盛,但正由於其身處高位,掌控權柄,此人必是極為高傲自滿之輩,必然會遵守自己武道與兵法上的規矩準則,不會讓自己違背自己的底線規則。”
隨即,少年仍是顯現出那般與年齡不符的氣質,泰然不變道:“王將軍,我父親……晉王!他說他會與你單獨對峙,我大晉之兵將孤軍相抗於你虎狼梁軍!”
“什麽!”
少年身後,李嗣昭不由得大叫出聲。
之後,他面朝向青衣少年,真氣傳音道:“十三弟, 你在說什麽啊!父王之所以討伐梁軍,就是因為那二十七藩鎮,唐朝宗室親王推舉父王為諸侯盟主,領軍百萬強兵,下殺中原梁朝。現在……你竟然說……父王要放棄藩鎮諸侯的數十萬大軍,與這十萬虎狼直面攻殺!”
青衣少年回頭一望,臉上只是一番人畜無害的輕輕淡笑,但手中卻亮出一張煞黑令牌。
煞黑中,只有一字——“晉”,字中有著一種極致的紅色,像血一般。
“晉王手令!”
此刻,王彥章本傲凌的眼神中顯現出了一番波瀾,手中鐵槍的鋒銳槍尖已指向地面,殺氣已淡下。
李存勖轉過頭來,眼神淡然,“這下……王將軍相信了吧?”
久久無聲,很久之後,王彥章隻冷冷道:“哼!你們走吧,我不會在戰陣還未開始之前殺死你們,但等我在戰陣之上遇到你們,我就會殺死你們!”
“多謝王將軍,二哥,我們回去!”
青衣少年泫然一笑,騎著那匹棕褐駿馬,牽著一匹白靈駒,走到已呆滯的李嗣昭身前,向他伸下馬韁繩。
李嗣昭一片無言,徐徐將手中長劍收入烏黑劍鞘內,接過韁繩,一躍之下,已踏馬遠去。
“王將軍,告辭了!”
再一抱拳,少年郎李存勖揚起長鞭,駕馬乘風,片刻間於一片走石飛沙中走出十萬梁軍陣前。
王彥章眼神高遠,透過那兩匹漸行漸遠的白駒駿馬,他仿佛看到了一陣烏黑,烏黑中有寒鴉林立,萬兵待發。
“十萬鴉兒軍,十萬吾梁兵,終於來了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