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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出個太平盛世》5
  這話問的有點深度,我都懷疑他此時在懷疑是我們偷了他的車。可他的懷疑不無道理,我們之所以知道那攝像頭是壞的,是因為山窮水盡時我們也曾偷過別人的車,但事出的前提是我作為受害者連續被人偷了三次。而最慘無人道的是隨著盜竊成風,賊們對於獵物的成色要求逐日下降,最後的行業共識幾乎成了但凡是兩個輪子的一切都要保證它隔不了夜。我出道的那次是我下班回家,看到門口有個三成新的車,車主自信的隻上了一把鎖。可車主不知道年少時我有個會開鎖的朋友,而他真的是我的朋友。五分鍾這輛車換了主人,一個小時後這輛車換了五十塊錢。這件事在無數的夢裡曾叩問過我的良知,巧合的是那些夜晚我的良知並不在家。不過司馬知道此事後,曾嘲諷了我好一陣,我難以忍受他的嘴臉,幹了一票就金盆洗手。而那五十塊錢贓款我在雞窩夜市買了個假金手鏈送給了女友,隨著女友的一去不返,那種負罪感從某種層面淡化了一些。

  我說,我也被偷了好幾次。

  馮一心臉上一下堆滿愁容,失意地說,沒有車,這城市這麽大,什麽時候才能走完。

  這句話我琢磨了片刻,並沒追問,但作為三個人裡最得意的一個,我有義務安慰他們一下,說,你也別難過,該吃晚飯了,我去買點酒菜,咱們一醉解千愁。

  雞窩夜市是東西長條,起初並無秩序,後來不知出於什麽目的同行業開始聚在一起,久而久之夜市演變成前段菜市場,中段服裝貿易,尾段路邊餐飲,屁股段是三教九流。我常在韓五的攤車買熟食。韓五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有一身可以媲美他熟食的醬色皮膚,他個子中等,盤子臉,雙臂有只看局部不知是什麽的文身,不過在我看來它像是魷魚的須子。韓五先前混過黑道,後來被判坐了二十年牢,出來後發現已經不認識這個世界。我聽說他是替兄弟坐的牢,這種人我一貫佩服,所以我很照顧他的生意。後來我換手機,把舊的給了韓五。開始他堅辭不受,他說,沒人了,要這東西沒用。我一陣心酸,說,裡面有我的號,可以打給我。他去辦了卡,告訴了我號碼,我的通信錄裡他叫五哥。

  我說,五哥,老規矩。

  五哥笑了笑,就像盤子成了精。無論是誰,每次五哥都會多給一兩,可令我奇怪的是在一般都是缺斤短兩的稱上那讀數又是剛剛好。

  五哥說,野子,過兩天哥要出個遠門,你要想吃就去我冰箱裡拿。這是鑰匙。

  我笑了笑,說,不管遠近,五哥只要出門,一定就是好事。

  五哥笑的更開心,他一笑右臉上的刀疤會折疊得像條毛毛蟲。

  秋意已深,這條夜市的燈火亮的更加早,自遠方看這條街彎彎曲曲萬家燈火也像一條會發光的毛毛蟲。

  司馬有一瓶酒,已珍藏了十年,司馬本想結婚洞房時夫妻二人喝到半酣淫亂一番。隨著那姑娘不見,這瓶酒更多了一層意義。此時祭酒,不知司馬作何感想。這酒叫生活酒,出身本地,誕生伊始酒廠打出的廣告是“像生活一樣的酒,自有醇厚”,可發展多年這酒果真像了生活,越喝越難喝。好在它足夠便宜,才得以殘喘至今。

  我擺好菜,司馬拿來三個碗,將酒均分。司馬率先舉起碗,此情此景令人豪興大起,我和馮一心等著司馬說兩句,司馬沉默半刻,眉頭一皺,把酒幹了,緊接著司馬眼睛瞪了一下,臉色發紅,栽倒下去人事不省。我和馮一心對視一眼,按理說我倆也該幹了,但我倆應該有同樣的心理活動,我倆相互點點頭,各自抿了一口。

  我說,嘗嘗五哥的肉。

  喝至半酣,我說,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特產。

  馮一心酒後渾身也是醬色,他沉吟一會,說,我是來旅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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