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姨家後,四舅幫我找了份他兒子亮哥工作的大連造船廠的保安工作,一個月九百元,包吃住,黑白兩班倒。對我來說,有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四舅給我準備了被褥,又把我送到了員工宿舍,我便開始乾起了保安,發了一整套保安的服裝,還留了押金,押金應該是四舅幫我墊的。
宿舍是個一室一廳的樓房,客廳擺了五張上下鋪,我被安排在一個靠窗的上鋪。大家都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值班,沒機會照面,所以在宿舍也很少有交流,都是各忙各的。有幾位年紀大些的,其他也都和我差不多大,大多是沒學歷沒技術的。
一個白班加第二天的夜班,夜班不讓睡覺,每一個小時要去附近的值班點打卡,值班的地方一般是大廠房,都是些設備,原材料什麽的,和我一起值班的,是一個年紀比較大的本地大叔,我們一般會偷偷輪換著去找個廠房裡躺得下的隱蔽地方睡會覺。
亮哥也在這裡上班,但造船廠是在太大了,沒打過照面。上了半個多月的辦,亮哥讓人給我帶話,讓我周六去家裡吃飯。
周六十點左右,我去了四舅家,怕來的太早沒起床,又在樓外面等了一會,敲開門,是大舅家會來哥老婆結婚帶來的男孩開的門,比我小幾歲,但個子很高,說話愣頭愣腦的。就他一個人在家,我問四舅他們去哪了,他也不知道。我去他的房間坐了一會,見沒人回來,便離開了,臨走囑咐他:“和四舅亮哥說聲,就說我來過了”,他點了點頭。
回到宿舍,繼續開始兩班倒的生活。如往常一樣,白班時也去找了個地方眯了會,剛回來就撞見過來突擊檢查的什麽領導,一見我回來,便有點激動的質問我:“你去哪了?”,“我去前面的廠房了”,“我幾個廠房都去了,怎麽沒看見你!”這一問把我問住了,還沒回答出來,旁邊站點的保安小哥走了過來,話沒多說,便拿出了手裡的小刀,超他喉嚨劃去,幸虧躲得及時,兩人撕扯了幾下,便被拉開了。隨後領導報了警,我便被領導叫著,跟他去當現場證人,他倆之前就有些過節,具體什麽我也沒多問。我跟在領導後面,他和我嘟囔著:“剛剛多危險,我要是躲慢點,就被他的刀傷到了,今天可能就交代這了”,我故作驚訝的說道:“他還拿刀啦?”領導有些生氣的說道:“你沒看見他手裡拿著刀嘛”,“我離得遠,沒看到,等過來了,你們都被拉開了……”領導雖然有些生氣,但也拿我沒辦法。我們坐著警車到了警局,這是我第一次進公安局,等了一會,保安小哥的媽媽和姐姐都來了,他媽走到我旁邊小聲說道:“底層人幫底層人,你幫他作證,也得不到啥好處”,我沒說話,她被叫進會了談室。
不一會,一個警察走出來,把我叫到他跟前,聊天似的問我:“哎,你們領導平常人品怎麽樣?”“哥,我剛來上班,我啥也不知道!”我緊接著回答道。他大笑著回頭和同事嚷到:“你看看,這小孩多聰明!”其實,我是真不知道。
審訊室一波波的進人,又一波波的離開,我一直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著,警察出來問我住哪,我說了宿舍位置,他笑著說,正好去那面,順路把你捎回去吧,我便坐著警車,讓兩個警察送我回去。天色已經黑了,路上看見一個穿著短裙,打扮清涼的女生過馬路,那經常隨口說了句:“要上班了”,同事跟著笑了下, 他們把我放到了離宿舍不遠的路邊,
我連連道謝。 回了宿舍,也沒人問起,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畢竟每個站點離得也遠。
一同值班的大叔教我怎麽是對講機,按住那個鍵就可以說話了,他便找地方睡覺去了。我看著桌子上的對講機,研究了研究,突然,對講機傳出來說話聲,再告知什麽信息,我不知道對講機說話是所有人都可以聽到,以為是單獨和我在講話,他那面說一句,我便回一句:“好的好的,收到”,他那面問一句,我便答一句,不一會對講傳來了罵聲:“這是哪個彪子在那回話,腦子被驢踢啦!”我才意識到,好像不太對,又感覺他好像也查不出是我在說話,便把對講機放回了桌子,不再說話。
晚上去別的站點打卡,就聽到他們笑著討論,今晚對講機的事,還猜這個彪子是誰,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那個彪子就是聰明帥氣的我……
轉眼,已經做了一個半月了,發了一次工資,也不夠幹啥,本想出來賺個學費,卻發現,沒學歷只能是廉價勞動力。我媽了解了情況,便讓我回家去,於是四舅有開著三輪車接我,被頭被我蓋得黑黑的,我還挺不好意思的,用發的工資買了兩個飛科的刮胡刀,一個給了四舅,一個給大文子。四舅見我給他,有點心疼的說:“本來就沒賺多少錢,還花這錢幹啥!”後來四舅和別的親戚說我能吃苦,沒想到能堅持這麽久。
去了回去的路費和買了點東西,基本上是白白的到此一遊了,好在家裡開始養豬了,我上學的事,總算有了點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