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等著吃飯

　　我們回來時已是傍晚，太陽掛在山頂，人影被拉得老長。村口小店人群喧嚷，依舊熱鬧。有些放學的孩子正在店裡買零食吃，一邊吃著，一邊看大人們打桌球。他們不用每日背著書包上下學，書本全放教室的課桌櫃裡，不用帶回來。

　　張班遜也在那裡，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我倆互視了一會，他沒再叫我“狗娃”。不知六嬸又在他面前誇了我什麽，讓他不再如從前那般待我，不再輕視，也不再熱絡。他以前每次看到我時都喜歡叫一聲“狗娃”，他家和我家就是鄰居，有好幾次還來這邊借油借鹽。六嬸不像是一個小氣的人，不知為何他們家要把油鹽也鎖上。難道不應該放在廚房裡方便著用嗎?

　　小黑最是歡實，前前後後的跑著，若不是為了陪隨我們，它自己早就到家了。

　　入了村，是石板路，寬的地方能有一丈多，能通大車，窄處只有一米多，是穿竄於兩家之間的房簷下。

　　村裡還有別的兩條大道，是泥巴路，可通大卡車分別進入第二大隊和第三大隊。第一大隊居住在村口，第二大隊居住中部，第三大隊在最裡面地勢更高的山腳及至山腰最下方。

　　回到家，卸下草料和馬鞍，老頭便開始做飯以及同時幫我燒洗澡水，洗澡後才可以去李老頭家看電視。

　　家裡的雞餓了，打開後院裡的欄柵門，它們就向我奔來，圍著我要吃的。

　　家裡喂的是大米糠伴玉米皮，對半拌勻，放清水攪拌成泥狀，鏟進長條木槽裡給它們吃。

　　我平日裡懶得伴糠就給雞們吃玉米粒，老頭子見了就會說，吃多了玉米粒，它們消化不良會厭食，要每日都有米糠才行，糠能幫助消磨食物。

　　人吃糠會便秘，雞吃糠反倒利於消食，真是神奇的雞饢！

　　今天幹了農活有點累，可是洗完澡，換好衣服又有精神了。就是髒衣物堆在那裡懶得洗。

　　老頭還在揀菜，順便把菜園給澆了水，不用我再動手。

　　“別走遠啊，一會回來吃飯！”老頭聽見我關上院門的聲音，就知道我準是在出去看電視，便在裡面喊了一句。

　　我聽得真切，卻也不在意。要是剛好遇到李老頭做吃的，我肯定就在李老頭這邊吃了。他這裡常能吃到肉，還沒有那些規矩，可以邊吃邊看電視。

　　我家老頭偶爾會對我嘟囔一句:“你小子把李家那邊當成自己家了。”但也不說我什麽，可能是不擔心我把李老頭吃窮吧。

　　村裡開始熱鬧起來，遠處有小孩子的玩鬧聲，笑聲，近處有六嬸家正在看電視的聲音。他們家有一台熊貓牌黑白電視，平日裡只在樓上看，我便極少去他們那裡。

　　聽說鎮上有閉路線，可以調到好多頻道。我們屯則全靠室外安裝的鋁架接收器來收信號，才能看到一兩個頻道。有極個別的人家地勢好，能收看三個台。

　　李老頭也在家。院門虛掩著。他家門外的道路總是最乾淨，只要他在家都會經常打掃門前道路，很少見有馬糞，牛糞，雞狗糞長期存在。

　　推開院門進去，正堂裡傳來電視的聲音，動畫片已經開始了。

　　但是李老頭自己卻不看，而是在院子裡擺著張竹椅在看書。他聽見開門聲，側著臉瞄了一眼發現是我，便不再理會，繼續翻看他的書。

　　李老頭看書不用戴眼鏡， 很厲害。

因為六嬸穿針引線都要戴老花鏡了，她才五六十歲。我家老頭穿針線活也會叫我幫忙，因為他沒有眼鏡。　　“鍋裡還有粥，有菜，沒飯，餓了就自己熱著吃。”在我開始看電視時，李老頭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了進來。

　　我正看著起勁，就不去理他。

　　他也就打聲招呼，若是我真餓了，自會去廚房裡找吃的，不用老頭子招呼我。

　　“狗娃——，吃飯啦！”一集動畫片還沒看完呢，我家老頭的喊聲就傳來了。我也不去理他，先看完再說。

　　不過，才幾分鍾時間，張老頭就過來了。他和李老頭在院裡說話。

　　李老頭說:“讓他在這邊吃也一樣，我也在煮飯，炒個菜就能吃了。”

　　“我都做好了。老哥要不要過去陪我喝一杯?”這是張老頭的聲音。

　　“我中午剛喝了酒，現在不喝了。承歡在裡面看電視。”

　　“吃飯啦！吃了再過來看。”老頭子進來拍我肩膀，然後走到電視機前摁了電源開關。

　　我只能陪他回去吃了。

　　院子裡，李老頭照舊在看書，手裡還握著一支圓珠筆對著書本抄寫著什麽。我下意識走到近處看了看，才發現那是一本有三指厚度的中草醫藥書，扉頁上有印刷著草本形狀的圖案。

　　“你能看懂?”我家老者在身後問了一句，我直搖頭。那些書可沒教過我，好多字都不認識，怎麽也看不懂的。

　　沒發現是什麽有趣的書，我就走開了，繼續回家吃飯。老頭跟在身後，沒再說話，只是輕掩了李家的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