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了,天黑了。
“劈啪,劈啪。”
婦人生起火,算好時間,把飯做好後不久,外出勞作的村民也陸陸續續的回到了村子。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月亮出來了,亮亮的,彎彎的,桌上擺的飯菜還沒涼,但也不再冒熱氣了,熟睡中的寶寶突然醒了,興許是餓了,或者是熱了,總之開始哭了起來。
臉色焦急的婦人聽到聲音後快步走到臥室的搖籃邊上,穩穩的抱起哭鬧的寶寶,輕輕的晃了幾下,隨後摸了摸寶寶的額頭和後背,確定不是因為熱後便袒露胸懷,開始給寶寶喂奶。
“不哭,不哭,媽媽來了,你爸爸馬上就回來了。”
婦人抱著寶寶,唱起了睡前的歌謠,寶寶揉了揉眼睛,漸漸的閉上了眼睛,甜甜的睡了過去。
“怎麽還沒回來,莫不是出事了?”
婦人越想心越慌,越想心越亂,心中不斷的寬慰自己,卻沒有半點把握。
村子西頭,黃老漢家。
“黃果三兩,鹿草去糜,水解成漿,山須兩根……”
黃老漢站在桌前,桌上放著一個酒壇,三四十個小瓶小罐,一張腐爛了一半的古頁和一張上好的白色宣紙,古頁上面的字跡基本看不清楚,白色宣紙上面的字跡卻很清晰,像是人剛寫出的,筆墨還沒乾,而且字跡和古頁有八分的相似。
黃老漢每看一眼古頁,就需要捋著胡子思考片刻,少則拿起四五個小瓶小罐,多則拿起十來個小瓶小罐,隨後依次把挑出的小瓶小罐拿起,打量,思索,比對,放下,再拿起,再打量,再思索,再比對,如此重複多次,最終確定一個小瓶小罐,稱量好重量後加入到酒壇之中。
隨著加入酒壇的東西越來越多,酒壇散發出的香氣也越來越濃鬱,黃老漢鼻子湊到酒壇邊上猛的一吸,俗話說的好酒不醉人人自醉,那香氣,足矣醉人。
“嘶咻,真香啊……”
“噫呀兒!”
一聲尖叫劃破夜空,村民聽後立刻抄起家夥,拿起火把,幾十個人在村頭湊成一隊,一起朝尖叫聲的位置尋去。
眾人到位置後,只見暈過去的婦人和一具皮包骨頭的屍體,一位村民壯著膽子,拄著火把靠近屍體一看,才認出屍體正是村子東頭的光可鄉。
“嘶,這到底是誰乾的?”
“還能是誰乾的?老光這副模樣,八成是被鬼怪吸幹了陽氣。”
“這麽說山上有吸人陽氣的鬼怪?”
“呼~。”
一陣小風恰好吹來,吹在眾人出汗的後背上,有一股說不出的涼爽。
“那我們怎麽辦?”
“先把老光的妻子背回去,至於老光…做個擔架,把他的屍體抬到他家,以防萬一過先找個法師做個法會,然後再下葬。”
“也只能如此了。”
眾人拿出家夥合力做了兩副擔架,分別把老光夫婦放在上面,隨後就返回了村子。
彎月高懸,滿地碎枝掉葉的地方突然走來了三個人。
“就是這裡,從現場的氣息來看,他已經走了差不多三個時辰了。”
“追嗎?”
“還不是時候,等明天吧,我還需要一點時間確定他的具體位置。”
“那我倒是可以幫你,來~。”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樹林中突然探出一個腦袋,謹慎的打量了三人一番,緊接著一條半大的灰毛狐狸從樹林中猛的竄出,
一個飛躍就跳到玉寧懷裡。 “呦~,呦~。”
“呦~,呦~。”
……
玉寧溫柔的摸了摸小狐狸的小腦袋,並從身上拿出一些隨身攜帶的肉塊喂給它,小狐狸吃的很香,一邊吃,一邊歡快的叫著。
“呦~,呦~。”
“好了好了,吃飽了就回去吧。”
玉寧蹲下身把小狐狸放下,小狐狸邁著小步走到灌木叢邊,隨後又回頭看了玉寧一眼,緊接著便一頭扎進灌木叢中。
“我已經問過它了,那人是一個魂體,相貌是一個青年……”
“原來如此,估計是某個受了冤屈的人死後不甘轉世,又僥幸獲得了什麽秘法,這才發生了這一系列的事。”
“多半如此,吸魂之法固然修為進展神速,但也會影響神志,練到深處只會墜入魔道,自取滅亡。”
“那師傅,青前輩,我們要不要把這則消息告訴一下其他人。”
“不必了,我相信青道友有了這些消息,明天就能見到那人了。”
“那是自然,不過我突然聞到一股特殊的酒香,一時間饞蟲上湧,三位,我們去看看吧。”
“也好。”
“是。”
黃老漢坐在椅子上,一個人默默的抽著旱煙,桌子旁的地上,有一個碎了一地的酒壇。
“咚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黃老漢放下手中的旱煙,走到門後,從門縫中向外瞅了瞅。
“外面是誰啊?”
“過路的旅人,偶然經過貴村,聞到一股特殊的酒香,故來此詢問。”
黃老漢偏頭看了一眼廚房,又透過門縫看了一眼門外的三人,隨後低頭思索了一會。
“你既然聞到酒香,想必也是懂酒之人,那你說說我的酒裡面都有些什麽?”
“黃果,陳皮,山須,橙桃……”
“好了好了,我信了,你進來吧。”
黃老漢打開門把三人放了進去,青工進院後徑直朝廚房走去,走進廚房後就看到地上灑落一地的酒水。
“罪過啊!浪費啊!”
青工用手指沾取一點酒水放進口中,隨後用舌頭品味了一番。
“咦,奇怪了,這酒味怎麽這麽怪,莫非是不完整?”
“這酒名叫九果酒,出自一個古方,乃是用九種水果,每種水果輔以九種東西調味,最後再九九歸一而成,如今這酒最多能稱得七果半酒。”
“那為什麽不做九果酒呢?”
“因為錢?”
“錢?”
“沒錯,九果酒用的材料有好幾樣都是貴的要死,我已經盡量用其他材料代替,可效果還是不理想。”
“沒事,我有錢,老先生,把古方賣給我吧,我去做九果酒。”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自以為有兩三枚銀……”
青工直接從身上拿出一枚金幣,那亮晶晶的金色,幾乎閃瞎了黃老漢的眼睛。
“怎麽樣?賣給我吧,老先生。”
“……”
“想好了嗎?老先生。”
“唉,罷了,罷了,給你吧,給你吧,也省的我再頭疼了,不過在此之前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我不能白白給你古方,一枚銀幣賣給你。”
“可以。”
“第二:如果釀出了九果酒,第一壇歸你,但第二壇歸我,之後的仍歸你。”
“可以。”
“第三:去幫我找個媳婦和兒子。”
“老先生,你這。”
“唉,往事不堪回首,為了釀出這九果酒冷落了妻子,妻子帶著孩子跑了,昨夜忽然夢到年少時父母的叮囑,心中不免有些感傷,又不想斷了黃家香火,我老了,什麽名聲的也不在意了,妓女也好,寡婦也罷,只要是個女子,再認一個兒子或者帶一個兒子都行。”
“好,我答應你。”
黃老漢從櫃子裡面拿出一個絨布包遞給青工,青工也從身上拿出一枚銀幣遞給黃老漢。
“山路難走,我們三個今夜恐怕要叨擾老先生了。”
“去吧,除了右側小屋,其他的房間你們可隨意使用。”
村東頭,光可鄉家。
鄰居吳嫂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面,單手搖著嬰兒床,這時一陣怪風吹來,吳嫂頓感眼皮沉重,不久便昏睡了過去。
“這便是那死去村民的兒子吧, 雖說他的父親非我們所殺,但也和我們有些關連,既如此我便送你一物。”
青工抬手拂了一下孩童的頭頂,同時從身上拿出一個吊墜戴到孩子脖子上。
“平平安安,多福少災。”
“唉,我沒師傅喚來山靈庇佑的能力,也沒青前輩的寶物,就只能世俗一點了。”
玉龍從兜裡摸出一枚金幣,隨手扔到嬰兒的搖籃裡面。
“玉龍道友這還真是簡單粗暴。”
“讓青前輩見笑了。”
不久,昏睡的吳嫂慢悠悠的醒了過來,先是揉了揉皺巴巴的眉頭和沉重的眼皮,隨後才看向搖籃中的嬰兒。
“金幣!”
吳嫂一把把搖籃中的金幣拽出,緊緊的攥在手心裡,又用牙齒狠狠地咬了咬。
“真的,竟然是真的。”
搖籃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什麽,突然開始哭了起來。
“哇,哇。”
“好了好了,這筆錢放在你和你娘身上不保險,還是由我先保管吧,你放心,有我好日子過,就有你和你娘的好日子。”
院中,玉龍聽後微微一笑,抬手便打了個響指。
“轟隆。”
吳嫂聽到雷聲後一臉驚恐的看向屋外,隨即又看了看手中的金幣,一咬牙,便朝著搖籃中嬰兒跪了下來。
“我發誓,從今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和你娘一口吃的,你娘便是我娘,我死後我兒會代替我來扶養你娘。”
搖籃中的嬰兒好像感受到了什麽,咯咯的笑了起來,與此同時,院中的三人也離開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