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琴轉動著手裡的大刀,看看刀鋒,又看看刀背,不無苦惱道:“師父,我總覺得我一個女孩子,以後都要拿這種大片刀出去砍人,有點不太雅觀。”
神於一州把刀接過來,失笑道:“誰讓你專挑大的撿?旁邊也有秀氣的,你偏不拿。再說,只要說到砍人,你拿什麽能雅觀得起來?”
詩琴道:“學武功不就為了砍人嗎?”
神於一州不想跟她東拉西扯,收起笑容道:“你也可以選擇砍西瓜。不過,你必須得學會,還得學好。否則,你在這裡一天到晚浪費光陰,我怎麽跟你父王交代?”
詩琴一笑道:“有什麽不好交代的,放心,我罩著你。”
神於一州本來板著的面孔差點繃不住,橫了她一眼道:“你罩得了我,我怕沒人罩得了你。下次你父王罰你背書寫字,別喊我求情。”
尊無位聽他們這一番對答,才搞清楚面前這個混世女魔王原來是諸侯王的女兒,難怪在試功嶺上師父有“金枝玉葉”一說,原來指的就是她。
這一來他對她不免又多了幾分戒備。
出神間,尊無位一眼又看見她紅色衣裙上繡的那對蝴蝶,想到昨晚在貓眼裡所見的那一幕,腦子裡混沌一片,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意味著什麽。
“尊無位,尊無位……”
“啊?啊!師父——”尊無位聽見師父在叫,從凳子上一躍而起,一側身才發現詩琴都已經回到原來的位置重新坐下了。
他深感失禮,漲紅了臉道:“師父,我……”
神於一州並沒有生氣,溫言道:“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但這時你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我教你的牢牢記在心裡。要知道武功一道,動則性命攸關,最忌諱似是而非。”
“是,師父。”尊無位萬分懺愧,“我什麽都不想了!”
“你們看好了。”神於一州緩緩抬起手臂,錯步出招,口中發出一連串的叱吒聲:“擊!截!撩!刺!劈!格!壓!帶!……”
一十三式使完,收式站定,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情問:“都看清楚了嗎?”
尊無位還在發愣,詩琴道:“看清楚了,也不見得怎麽厲害呀。我就在你面前,你的刀口指著我的時候,我的衣服頭髮動都沒動一下。”
神於一州道:“那是因為我斂去了所有的內力,純以一個老朽的體力使出來,離你那麽遠能把你怎樣?”
詩琴半信半疑問:“那你為什麽不多少用點內力?”
神於一州道:“因為我不想拆房子。——尊無位,你也拿一把刀來,把我剛才演示的試練一遍,看你領悟到幾成。”
“是,師父。”尊無位一邊揣摩師父的每一次出手,一邊走到兵器架前,他取過一把刀,在手上掂掂重量,轉身才跨出兩步,一隻腳絆到凳子上,踢得稀裡嘩啦一陣亂響,人也站不穩歪倒在地。
“哈哈!”詩琴掩口大笑,接著拍掌說起了風涼話:“路都走不穩,還要學武功,趁早別丟人現眼了。”
神於一州卻料定尊無位有過人之處,只看他癡迷的狀態,就知道他所領悟到的一定比一般人為多。
“擊!截!撩!刺!劈!格!壓!帶!……”
尊無位依次練完一十三式,在最後一式上停下來,保持不動足有移時,最後忽地收勢站直,轉向神於一州,滿臉都是疑惑。
“怎麽了?你以前是不是練過我門中的功夫?”神於一州問。
“不,
師父,除了今天在這裡,我從沒在任何地方練過武功。”尊無位誠懇地說:“不過,剛才我一起式練的時候,對師父教的這一招,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吹牛!”詩琴鼓朵著嘴說。
神於一州笑道:“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啊。——來,詩琴,你也試著練練看。”
“你看,師父也說你吹牛。”詩琴把師父的一句“理當如此”理解成對自己的肯定。她丟下尊無位,接過師父手中的刀,卻又有些犯難:“師父,我怎麽練?您才教過一遍,我哪裡記得?”
神於一州道:“我教了你一遍,你師哥不也教了你一遍嗎?”他用下巴指指尊無位。
“他?他自己還練得不清不楚,怎麽教我?”詩琴嗤之以鼻。接著又撒嬌:“師父,你就再教我一遍嘛!我剛才走神了。”
神於一州沒辦法,隻得又教了一遍,依然把刀還給詩琴:“現在可以自己練練了吧?要知道看事百遍,不如手過一遍啊。”
詩琴接刀在手,斜了尊無位一眼,暗想:“要是比這老不死的長臉怪還差,那不是太丟人了?哼,我一定練得比他好。”
“擊!截!撩!刺!劈!格!壓!帶!……”她一氣練完,志得意滿地問:“師父,你看我練得怎麽樣?是不是比長臉怪好多了?”
神於一州點頭道:“嗯,論身段,論瀟灑,你確實比你師哥強。就是太過華而不實,又不是跳舞唱戲。而且,你根本沒有領悟到這一招刀法的精髓所在,所謂徒具其形。”
“啊?師父!”詩琴呆了半天,尋思出一句話:“師父,你是不是偏心?”
神於一州失笑:“別扯那些沒用的,我現在把每一式拆出來給你講解,一定要仔細看,認真學。你師哥急著出去辦事,你不要浪費他的時間。”
詩琴橫了尊無位一眼,心中有說不出的委屈,什麽時候輸得這麽徹底過?她覺得已經察覺出眼淚酸澀的味道,它們在使勁衝擊她的眼眶。
但是,她眨眨眼睛忍住了,一句話不說,默默地跟隨師父一式一式地比劃起來。
過了許久,神於一州看著詩琴單獨練了不下十遍,才終於勉強點頭道:“這一招包含我們刀法中用力之法的所有奧義,一時不能全部理解透徹,也不能怪你,回去之後要多練習,多揣摩,要知道熟能生巧,巧能成神。”
“哦。”詩琴垂著眼瞼嘟著小嘴,木然站著,和平時的飛揚跳脫大異其趣。
神於一州看她悶悶不樂,就想逗她一下,笑道:“你剛才不是嫌棄這招武功太平常, 沒有威力嗎?現在你可以試試。”
詩琴果然來了興趣,破顏一笑,問:“怎麽試?”
“尊無位,”神於一州把刀遞過去,吩咐:“你就當沒有學過天刀,以平常用刀的方式,拿最大的力氣砍詩琴一刀。”
“啊?!”兩個人同時叫了一聲,都是老大不解。
詩琴暗想:“剛說師父偏心,也不至於對我這麽狠吧?居然叫長臉怪來砍我,他的力量可是已經超過氣之階了啊!而我,而我,才剛剛進入力之階……”
尊無位也想:“自從把暴君骨放進體內,我的力量已經大到我自己都無法想象,詩琴畢竟是個女孩子,就算學過武功,又怎麽擋得住我全力一刀?”
神於一州看他們各有顧慮,正色道:“都不要怕,有我在呢。我能讓你們任何一個人傷到嗎?尊無位,用你最大的力氣,就像面前什麽也沒有一樣。詩琴,以剛才學的招式抵擋,什麽也不要多想,就和獨自一人練習差不多。”
吃了這顆定心丸,兩人果然都放輕松了。
“以師父的武功,別說我這點力氣,就是再來十個我這樣的,從四面八方同時攻擊詩琴,師父也能保她周全。”想著,尊無位舉起刀看向詩琴道:“你集中精神,我要砍了。”
“廢什麽話,有種就放馬過來!”詩琴一轉眼又混淆了角色,當作兩人已經是生死對決的敵對關系。
尊無位猛提一口氣,揮刀直劈而下,刀鋒所指,正是詩琴那嬌滴滴的面容。
神於一州在旁看得心驚,差一點就按捺不住率先出手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