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是不是覺得奇怪,我已經半個月沒有服用血石靈露飲,身體卻沒出現任何變化?”
尊無位看著師父驚訝的臉道:“也許是因為我體格較為強壯吧。”
神於一州搖頭道:“這跟身體強壯與否恐怕沒有關系。我們無歡島人原為犬族,因累代飲用血石靈露飲,才逐漸修成人形。從此以後,人們就再也離不開它。自古至今,能夠不受靈露飲束縛的,唯有君臨一人而已。”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偏過頭去看著空出,似乎陷入了深思。
尊無位思忖著:師父這話的意思,似乎暗指我與君臨的關系。難道因為是君臨轉世,連他不受靈露飲控制的能力也給了我嗎?
“雖然現在你身上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保險起見,你還是不要直接斷掉靈露飲。”神於一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出去老遠了。
“是……”尊無位從沉思中醒來,快步追上去。
“你可以逐次延長停用的時間。停用期內,要隨時關注身體的變化。這樣就算有什麽問題,也能夠及時糾正。”
“師父說得是。這一次我就再停用半個月吧。”
“不行!”神於一州斷然說,“若再停半個月,萬一有個閃失,你就得多找一枚靈露丸才能挽回。蒙君上抬愛,我一直以來領著雙俸,我且分你一份靈露飲,等一會就給你服下。”
血石靈露飲在無歡島人的眼裡,比命還重要,千金難買,師父卻要把自己的分出來給他,這使尊無位不知如何表達心中的感激之情了。
他深知在這樣的大恩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虛弱無力。因此,他索性沉默著。
兩人很快步下試功嶺,來到演武堂。詩琴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她正一手提一把大刀,敲得叮當亂響,嘴裡還哼著歌。
“咳!”神於一州在門口停下來,故意咳嗽一聲。
“啊師父!”詩琴轉過身,“你嚇我一跳。”她似乎也醒悟到自己提兩把大刀的樣子有點滑稽,忙插回兵器架子上。
“歌唱得不怎麽樣,鑼倒是敲得不錯。”神於一州帶著揶揄的笑容,和尊無位緩步走進來。
“真的嗎?”詩琴還當了真,笑得滿臉閃光,“我再敲兩下給你聽聽。”她說著反身就去抓那兩把刀。
“好了好了!”神於一州慌忙製止,“時間緊迫,沒空看你胡鬧。你們兩個都坐下。”他一指面前成排擺放的方凳說。
詩琴和尊無位一人撿一個位置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七八個凳子,而凳子和凳子間還有兩三步的距離。
神於一州看看詩琴,把臉轉了半圈,再看看尊無位,無能為力地搖搖頭。
“詩琴,你進山莊多久了。”
“多久?我想想。”詩琴兩腳吊在凳子上晃蕩著,仰臉看天,眼珠子飛快打轉:“我記得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去後山摘櫻桃了。那時候櫻桃剛熟,又大又甜。現在嘛,梨子又快熟了。算起來,我來這裡總有兩三個月了吧。”
“嗯。三個月來,你都學了些什麽?”
“學的可多了。”詩琴驕傲地說:“我學會了呼吸,學會了走路,還學會打人。”
“學會打人?你打得過誰?”神於一州好氣又好笑。
“打得過誰?這話問的。以前那些師兄弟師姐妹,哪個是我對手?就連木永成,別看他練得勤,哪次不輸給我?”
“好好好,果然了得。”神於一州心知大家都讓著她,隻把她蒙在鼓裡,
也不跟她較真,轉向尊無位道:“你聽詩琴說進莊兩三個月,隻學會呼吸、學會走路,是不是覺得很可笑?你可別笑,這裡面是有學問的。” 尊無位道:“想必她指的就是您說過的運力導氣之法,還有提縱騰挪的功夫吧?”
這一瞬間,神於一州的眼中閃出晶亮的光。他道:“一點不錯,看來你悟性很高,將來一定學有所成。”
詩琴不服氣道:“這算什麽?他要是不用師父教,自己就會那什麽運力導氣、提縱騰挪,那才是真的悟性高。”
神於一州瞪了她一眼道:“不許講廢話。——既然這些入門功夫牧賢已經教過你,你也就沒必要再聽我囉嗦了。這時候我先教尊無位兵器上的招式,你一塊學學,學完就走,之後我再單獨傳他練氣的法門,省得你在一旁盡打岔。”
“哦。”詩琴老老實實答應著,不敢再饒舌了。
神於一州看了兩人一眼道:“都讀過書會寫字吧?”
尊無位道:“小時候母親教過我讀書寫字。”
詩琴卻眼巴巴看著師父不說話,那神情似乎在說:“我讀沒讀過書、會不會寫字,你還不清楚嗎?”
神於一州閃了她一眼,也不再多問。續道:“既然都讀過書會寫字,應該聽說過永字八法吧?”
詩琴道:“別提了,以前天天就讓寫這一個字,都快寫吐了。”
神於一州笑道:“知道為什麽就讓你寫這一個字嗎?因為這一個字包含了所有的筆畫,只要把這一個字練好,其他千千萬萬字就會水到渠成。”
詩琴道:“話是這麽說,可是大多數字我都不認識。”
神於一州沒有理會她,又道:“其實武功一道,也和書法相同,不管你學什麽兵器,就拿我柱國山莊一脈所擅長的刀來說,只要練好一招,掌握到用力之法,其他無論多高明的招式,也就萬變不離其宗。”
尊無位好奇問道:“這一招叫什麽刀法?”
神於一州臉上現出驕傲的神氣,仰起臉來道:“就叫天刀六方一十三式。天下刀法千千萬,不是我自稱自讚,長久以來,我柱國山莊的刀法,就有不敗之稱。而我所有被認為十分高明的刀法,也都化自這一招。”
詩琴喜道:“師父,你的刀法被稱為不敗,那豈不是說你的武功天下無敵?”
神於一州搖頭笑道:“天下無敵?你別傻了,有誰敢說自己是天下無敵的?除非……”
“除非什麽?”詩琴急切地問。
“除非當年的君臨,”神於一州目光從尊無位臉上掠過,眼珠顫動了一下,卻沒作停留。“只有像他這樣的天縱之才,一騎絕塵,把當世高手遠遠甩在身後,才敢稱天下第一。至於我們這些凡人,無非就是今天你贏我半招,明天我勝你一籌,大家你追我趕,如此而已。”
詩琴略有些失望,很認真地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的武功始終不能超出別人很遠,就像當年的君臨一樣呢?”
神於一州坦然道:“這是功力所限,也是天賦所限,與刀法招式無關。以我柱國山莊的刀法,如果配上君臨無與倫比的深厚功力,就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無敵。——我是不成了,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希望你們當中有人能將這套刀法發揚光大。”
他說著歎了口氣,目光落在尊無位臉上,眼中有說不盡的殷切之意。
尊無位突然想到一個不相關的問題,問道:“君臨當年又是用的什麽兵器?”
神於一州容光煥發,笑道:“據說他學藝時和我們一樣,用的也是刀,不過藝成之後,就不再使用任何兵器。那是因為以他的境界,世間萬物都可以化作手中的利器,已經無所謂是刀是劍了。——而且……”
他說到這裡,臉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停頓了一下,才續道:“有很多傳言,我們柱國山莊的刀法,和君臨正是一脈相承的。”
“這麽說君臨原來是師父你的祖師爺?”詩琴道:“真是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神於一州朗聲大笑道:“你這是在批評我啊。不過輸給君臨,我不覺得臉上無光。”
詩琴自知失言,慌忙站起來,兩手亂搖道:“不是不是,我哪裡敢批評師父!應該師父批評我。”
神於一州揮手道:“你沒有說錯,我不批評你。——你們切記一點,雖然事情過去上千年了,但君臨這個名字仍然是島上最大的禁忌,何況現在君臨轉世的傳說又越傳越炙,所以我剛才說的話,你們不可在外人面前招搖。”
“是!”兩人都恭謹地回答。
神於一州轉換了話題道:“詩琴,你把兵器架子上的刀擰一把給我。”
尊無位猜想師父就要親自演示刀法,激動地在凳子上挪了個窩,內心興奮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