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麽不能走?”牧賢有些惱怒地問。
“師父,”承非道:“為什麽不是我和淑影一起去,而要讓牧賢……”
“為什麽非讓你承非和淑影去,而不能讓牧賢和她去?”神於一州有意逗他一下。
承非被問得噎住了,愣了許久才道:“是啊,既然誰和淑影師妹去都不太合理,不如直接讓我和牧賢師哥去,兩個大男人,一路上才有話說,吃住也方便。”
“我和你沒話說。”牧賢一點都不給面子。
“我和牧賢師哥一起,也沒什麽不方便,”淑影笑道:“吃飯一起吃,住店分開住。”
神於一州正色道:“這件事就這麽定了,牧賢,淑影,你們出發。”
尊無位聽神於一州話裡話外的意思,似乎只要承非和淑影前去營救母親,倒把他這個正主撇在一邊。
“師父!”他急切地說:“這本是我的私事,勞動師父為我操心,師哥師姐為我奔波出力,已經讓我很過意不去。一切冒險犯難的事,還應該由我親身承擔!”
神於一州道:“深入敵國,履不測之地,行非常之舉,固然困難重重,但你肩上的擔子,又何嘗比他們輕呢?”
尊無位不解道:“師父要安排我做什麽呢?”
神於一州仰起頭來盤算道:“他們師兄妹兩個如果行動順利,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你母親,兩地往返少說也要一個月。加上你離家這半月,算起來你母親就要斷三次血石靈露飲。你應該清楚這其中的厲害。”
尊無位當然清楚,斷一次血石靈露飲就會有綠色毛發鑽出體外,斷兩次腰背出現明顯佝僂,斷三次面部開始獸化!
他咬緊牙關,眼裡的淚水又在打轉。
神於一州看了他一眼,溫言道:“但你也不必過分擔心。想必你也聽說過,這種變化並不是絕對不可挽回的。”
尊無位痛苦地搖頭道:“我知道只有血石丸可以逆轉這種變化。可是我聽說淬煉血石丸要耗費巨量靈露飲,那些王公貴族尚且窮兩三代積累,才能煉成一粒,而當今世上,總共也找不出幾顆。我又從哪裡能夠弄到呢。”
神於一州道:“不要這麽灰心喪氣,事在人為嘛。據我所知,本國第一武道世家南方的傅家就藏有兩粒。”
一聽南方的傅家,牧賢三人無不皺起眉頭。
承非道:“師父,您不會要去求傅成疾這老匹夫吧?”
神於一州搖搖頭笑道:“傅成疾與我在朝政見不和,在野性情迥異,他對我一向芥蒂甚深,就算我放下這張老臉去求他,恐怕也是白費蠟,徒然惹人恥笑。”
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他們知道,師父所謂的“政見不和、性情迥異”,不過是委婉的說法。實際上傅成疾這人狡詐惡毒、狼子野心,視神於一州和柱國山莊為眼中釘、肉中刺。雙方明爭暗鬥,已經不止一次兩次。
如果師父為了一粒血石丸開口求他,難免受辱於小人。
尊無位道:“那麽我用什麽方法可以從傅家求得血石丸,請師父指點迷津。”
神於一州神色黯然道:“事情難就難在,連我也不知道用何種方法。這件事旁人一點忙都幫不上,全靠你自己,所以我才說,你肩上的擔子不比牧賢他們輕啊。”
尊無位明白了。他緩緩點著頭,雖然已經意識到困難所在,但決心卻比磐石還要堅定:“我非取得血石丸不可!”
“師父!”他倏地抬起頭來,
眼中燃燒著烈火:“您告訴我傅家在什麽地方,我現在就去找他!” 神於一州道:“傅家是本國絕無僅有的武道世家,幾乎可以說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要想找到他們所在的位置,那是輕而易舉的事。但要想進他們的門,就難如登天。更不用說帶走他們的鎮宅之寶。”
他頓了一下,目視尊無位,又道:“兵法有雲,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無算乎?我必須提醒你,在出動之前,一定要有所計劃。否則,恐怕你還沒踏入他們的大門,連血石丸是什麽模樣也沒見到,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尊無位思索著道:“既然傅家是有名的武林世家,那麽憑我的微末本事,明搶或者暗偷顯然都行不通。俗話說,猛虎難鬥肚中蛇,我只有打入他們內部,才有機會。”
“嗯。”神於一州微笑點頭,對這個新徒弟的分析頗為讚賞。“那麽,你打算如何行事?”
“要名正言順進入傅家,只有兩種可能。”尊無位道:“第一是拜入他們門下,以弟子的身份……”
不等他說完,神於一州已經在搖頭:“這幾乎是難以辦到的。據我所知,他們每年只有一次開門收徒,而所收的,也多為宗室子弟,少有外人。這是其一,另外,以你的年齡,恐怕也難入他們的法眼。”
聽了後面這一句話,承非三人難免用奇怪的眼神看向神於一州,心中暗想:“他的年齡不能入別人的法眼,怎麽就入了您的法眼了?除了力氣大點,也看不出他有什麽特殊之處。”
尊無位長出一口氣,臉色變得分外陰鬱:“既然拜不了師,那就隻好退而求其次,混進他們府中為奴為仆了。只是這樣一來,行動更受限制,恐怕時間上就要拖得更久……”
神於一州道:“時間固然不能拖得太久,但也不可操之過急,必須確保萬無一失。要知道你是我柱國山莊的人,一旦行動暴露,不僅會引起我們兩家的紛爭,甚至國本都可能由此動搖。如果那樣的話,豈不是羊肉沒吃上,空惹一身騷?”
尊無位不由得悚然而驚,暗忖:傅家竟有這麽大的勢力,不僅能與柱國山莊較一日之短長,甚至能夠影響諸侯國的穩定!
出了一會神,他躬身一拜道:“師父,弟子謹遵教誨,這就出發了。”
神於一州道:“此去傅家,也有上千裡路程,不必爭一朝一夕。你已是我門中的弟子,在你出發之前,我先傳你入門招式及運力導氣之法。雖然一口吃不成胖子,我沒辦法在匆忙間把你變成高手,但總不能讓你行走在江湖路上,連幾個毛賊都對付不了吧。”
尊無位雖然無時無刻不處在百爪撓心當中,但深知師父說得有理,學一點粗淺功夫防身,對此行也有幫助,遂欣然答應。
神於一州見牧賢和淑影還站在面前,笑道:“你們兩個還不啟程,是舍不得為師嗎?”
牧賢訕笑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淑影大大方方道:“誰說不是呢?我自幼跟隨師父,長這麽大,還沒有離開過師父百裡之外,這一次要去那麽遠,很怕迷了路,再也見不到師父。”
承非聽她的話很不吉利,粗聲粗氣道:“師妹你說什麽呢!——師父,您別讓她去了,由我和牧賢走一趟!”
淑影也意識到說錯了話,向天翻一個白眼,又吐吐舌頭,活像個小孩。
神於一州朝承非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多說,背轉身去道:“去吧,速戰速決,平安回來!”
“師父,您多保重!”牧賢和淑影這話出口,不覺有些奇怪,又沒有事先約好,怎麽說得這麽整齊,兩人的聲音前後不差一絲一毫。
他們對視,才發現彼此的臉上,都有了離愁別緒。
原來那一聲“師父您多保重”,都是發至肺腑同樣深處的一個願望,所以才那樣若合符節。
兩人默默轉身,踏上了千裡征途。承非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惆悵與傷感,忍不住一個勁唉聲歎氣。
“淑影師妹,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見面,你可一定要快去快回呀!”他在心裡祝禱著。
尊無位目送他們到了那棵棗樹下,又走出了樹冠的范圍,想說點什麽,卻始終開不了口。
他想用一句話說清心中的感激、愧疚和期盼,可是他發現辦不到。
所以他也只能在心中祈禱:“一定要平安回來!”
“尊無位,跟我走。”神於一州飄然邁開腳步,又對承非道:“承非,你叫詩琴也來演武堂。”
“是,師父。”承非從傷感中回過神來,衝著師父的背影恭恭敬敬作了一揖,才退後轉身。
尊無位跟在神於一州後面亦步亦趨。
走出幾步,師父突然停下,仰天長歎。
尊無位也是滿腹心事,不禁跟著輕歎一聲。
兩人在沉默中,想著各自的心事,許久,尊無位輕聲道:“師父,他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嗯。”神於一州似乎心情輕松了一些。
“你說你離家已經半個多月,”他驀地想起什麽,側過身來問:“這中間你服用過血石靈露飲嗎?”
“我……沒有啊。”
“什麽!真的沒有?”神於一州仔細看著這個新收的弟子,一雙眼珠驚訝得都要推到額頭上去了。“那怎麽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