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琴見是木永成到了,喜道:“快幫我砍他!”
“我就是來砍他的!”木永成拔刀向尊無位兜頭砍下。
小猴子在一邊急得團團轉,和稀泥道:“大家都是同門,用不著動刀子吧?沒聽師祖剛才說嗎,同門相殘,格殺勿論。”
他本以為尊無位手中抓著一個人,難以躲避木永成的攻擊,又擔心詩琴被誤傷,沒想到幾個回合下來,尊無位左躲右閃遊刃有余,反而是木永成疲於奔命,顯得頗為吃力。
“好好好,好刀法!”小猴子忍不住喝起倒彩:“刀刀致命刀刀狠,直砍得自己披頭散發氣喘如狗。”
木永成拚盡全力連尊無位的衣角都沒碰到,本來就快氣昏頭了,聽見奚落,哪裡受得了?撇下尊無位,一腳把小猴子踢落到溪水裡面。
幾個人鬧了這許久,已經驚動不少人,圍觀看熱鬧的沿溪站成一排,指指點點,有說有笑,真是看戲不怕舞台高。
小猴子渾身濕透,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水,灌得他暈頭轉向,摸不著北,在水裡掙扎半天,一時間怎麽也爬不起來。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笑,笑個屁呀!”他一個勁朝岸上伸手,可那些人都遠遠躲開他。有的還要嘲笑兩句:“好一隻落湯雞,死遠點,別把水撒到我身上。”
“你無情,我無義!”小猴子恨恨地想著,覷見一個離得近的,在他腳踝上一勾手,那人站立不穩,向下便倒。臨落水前雙手亂抓,連帶著又拉了幾個墊背的。一時間撲通撲通落水聲此起彼伏。
承非恰好從這邊路過,遠遠看見有舞刀的,有抓人的,有打水仗的,水裡岸上炸了窩一般,不知出了什麽狀況。
“你們在鬧什麽!像話嗎?”他端起長輩的架子,板著一張臉朝尊無位這邊走來。
木永成收住手,把刀扛在肩上,彎腰喘氣說:“師叔,你看見了,這長臉怪好不要臉,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詩琴毛手毛腳。”
承非瞪眼看向尊無位,又看看他抓著詩琴的那隻手。
他對尊無位本來還頗有疑慮,但看師父坦然不疑,也就沒再多想,心裡已經當他是師弟,當下訓斥道:
“怎麽回事?你一個大男人,又一把年紀了,怎麽欺負人家小姑娘?你還算個師哥?”
尊無位面無愧色,牢牢抓住詩琴那隻柔若無骨的手,任她怎麽抖、怎麽甩也不松開。
“她放走我的貓!要她告訴我貓往哪個方向跑了,她死活不肯說……”
“誰放走你的貓了?你哪隻狗眼看見的?”詩琴帶著哭腔說。
木永成在一旁插嘴道:“你的貓?你說那個小粉團?”
“是一隻粉色的貓。”
“那你應該問我,怎麽找詩琴的麻煩?”
“是你把它放跑了?”
“你可別冤枉好人!”木永成拿刀向面前一擋說:“誰說是我把它放跑了?我只是把門打開一道縫,哪知道它自己愛跑?”
“哎!”尊無位氣不打一處來,把詩琴的手一摔,問木永成:“快告訴我它往哪個方向跑的?”
“我怎麽知道它往哪個方向跑?”木永成見他終於肯放手,一側身擋在詩琴面前說:“它從房間裡跳出來,在我腳邊一躥,就沒影了。他沒說往哪個方向跑,我也來不及問。”
尊無位氣得磨牙,要不是初來乍到,真要給他一耳光,好好教訓他。
承非道:“原來就為一隻貓,多大點事。”
尊無位急道:“那不是一隻普通的貓!”
“不是普通的貓?能拿來幹什麽?陪你睡覺啊?”承非話一出口,
才想起有詩琴和許多女弟子在,不應該這樣口沒遮攔,紅了臉改口道: “你也是癡!羊群裡丟了還在羊群裡找。你問他們貓往哪個方向跑,貓跑起來哪有一定的方向?你應該問他們哪裡養得有貓,我保證一找一個準。”
尊無位聽著像是有道理,忙問:“這山莊裡,有地方養貓嗎?”
“你可以去官達父子的住處找找,他們養著兩隻貓呢!”
“他們住在哪裡?”尊無位問時,已經邁開腳步。
“永成,帶他去。”承非一揮手吩咐。
“我才不去,憑什麽?”木永成平時和他玩笑慣了,早已經是狗皮襪子沒反正,哪裡肯聽他差遣?
“就憑你師父不在,而我是你師叔。嘿嘿。”承非說著,錯開牙齒,擠出一個壞笑。
“又想借著練功捉弄我?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就算師父不在,我也不跟你學,我跟詩琴學!”木永成似乎猶有余悸,“上次你教我練氣,說什麽是最新發現,練得我大小便失禁……”
他說完又後悔,回頭看了詩琴一眼,臉早就成豬肝色了。
“這怎麽成捉弄你了?”承非笑道:“你那幾天不是便秘嗎?我好心幫你疏通疏通,你怎麽不識好歹呢?”
“誰說我便秘?我什麽時候便秘過?”
“不便秘放的屁能臭成那樣?”
溪水兩岸響起滾雷一般的笑聲。連詩琴也忘了先前的委屈,噗嗤噴了一口。
只有尊無位仍然擰著眉頭,一臉急切和不耐煩。
“你去還是不去?”承非又威脅道:“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你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放一掛響屁,說不定還會大小便失禁。”
“你給我等著!”木永成橫刀在前,邊退邊說:“等師父回來,他會替我報仇的。”
承非衝尊無位一揚下巴:“還不跟上!”
尊無位乖覺地跟在木永成後面。
小猴子一邊擰著濕透的衣服,冷得瑟瑟發抖,一邊快步趕上來,衝著木永成的背影道:“原來這位是大小便失禁,失敬失敬。”
木永成猛一回頭,就欲再給他一腳,一眼看見承非還在後面望著這邊,隻好恨恨地繼續走路。
沿著山勢向上走, 到一個偏僻角落,有兩間偏房,遠遠地就見門口三隻貓,其中一隻赫然是粉紅色。
“那不就是你的貓嗎?”木永成抬手一指,恨恨地看著尊無位:“連詩琴都敢欺負,總有一天讓你好看!”
他說著,扭頭原路返回,為表示輕蔑,再沒有看兩人一眼。
尊無位一見虎子,怒氣全消了,衝木永成的背影道:“勞駕帶路,替我向詩琴致歉。我有事在身,時間緊迫,如果還有重逢的那一天,一定負荊請罪。”
他說罷,想到前路艱辛,自己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不禁神色黯然。小猴子卻是無牽無掛,無憂無慮,一扯尊無位胳膊道:“你看,你的貓要和那隻黑貓乾架。”
尊無位回頭,見虎子對面一隻哈巴狗大小的黑貓,正壓著耳朵伏低身子,長聲叫喚,像是隨時都要發動攻擊。
黑貓背後,一隻比它略小的白貓悠閑地坐著,不時側頭舔脖子上的毛。
“你的虎子要倒霉了,黑貓有它三個大,哪裡是對手?”小猴子正說著,興奮地叫起來:“乾起來了!乾起來了!——這一爪子厲害呀,這就叫後發先至,真沒看出來……”
他還沒解說完,黑貓慘叫一聲,已經落荒而逃。
坐在一邊的白貓忽然站起來,迎向虎子,雖是初會,卻一見如故,相互之間碰碰鼻子、蹭蹭頭,蜜裡調油一般擠在一起。
“我就知道,白貓肯定是母的,”小猴子笑道:“原來它們在為它決鬥。好樣的,總有一天我也會為了詩琴,和那個失禁的家夥決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