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無位從空中墜落下來,並沒有砸中任何人。
他自己也是毫發無傷,只不過飛到天上開闊了一下眼界。因為牧賢在他落地之前,已經催動功力,發出一股極強的推力,化解了下墜之勢。
神於一州本來還有事情要交待的,被大家這麽一鬧騰,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他敲著腦門苦思冥想了一會,不得要領,最後一仰頭,歎道:“哎,我老了,你們都好好學吧,總有一天,這個柱國山莊要交到你們手上的。都散了吧。”
詩琴舉手叫道:“師父!”
“你又有什麽事?”神於一州問過,忽又想起一事,笑道:“你先前不是說要和尊無位排定座次嗎?現在測試結果出來,他遠勝過你。所以,你得叫他一聲師哥。——尊無位,以後詩琴就歸你節製,你要替我好好管教她。”
尊無位雖然感到為難,卻又不好當眾提出異議,駁師父的面子。
正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詩琴已經在跳腳:“憑什麽!他憑什麽節製我?”
神於一州“呵呵”兩聲,搖搖頭邁開步就要走。
“別走,我還有話說。”詩琴又叫住他。“我們都測試過自己的力量,——師父,您怎麽不也來試試?我們想知道您能推進去幾條手臂呢。”
她這一提,大家都跟著響應。
“是啊,師祖!就讓我們開開眼界吧。”
尊無位雖沒有出聲,也是充滿期待地看著師父。
神於一州本來沒什麽興致,但卻不過大家的熱情,隻得重新走回石猴面前道:“我是真老了,再練一百年也不會有長進了。十年前,我也才堪堪把第七條手臂——神之臂推進去,現在都不知道還有沒有那份功力。”
他說著,身體凌空飄起來,右手握住石猴左邊最上面那條手臂。
他的目光漸漸凝聚,變得分外專注。
試功嶺上成群的鳥飛起來,驚慌失措似地紛紛逃向遠處的山中。
腳下的地面在抖動,孤峰背面,那道筆直垂落下來的瀑布,起初像風中的發絲一樣上下飛舞,過了一會,它往回一飄,像一條白綾一樣,在山峰上一圈圈纏繞起來。
眾人很快被遮蔽在茫茫的水汽當中,好像突然起了一陣濃霧。
大家驚歎於這奇異的變化,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看向神於一州。
他的身影在水霧中若隱若現,寬袍大袖的衣裳上下翻飛。而那條神之臂,已經被牢牢按進石猴的腹中。
“好!”三代弟子們都喝起彩來。牧賢等三個二代弟子雖然曾經見識過這一幕,但那已經是記憶深處的事情了。今天這壯觀奇異的場景重現眼前,仍舊讓他們和當年、和面前這些少年人一樣激動。
神於一州松開神之臂,手掌移向第八條手臂——天之臂。
這一刻他卻猶豫了。
“天之臂,據我所知,也只有被稱為人間之神的君臨將他完全推進去過。也就是說,武功的最高境界,唯他一人能達到。”神於一州多少有些悵惘,手掌自石壁間滑下來。“我這個凡人,就不要自尋煩惱了。”
“師父,你試一下,讓我們開開眼嘛……”詩琴不依不饒。
“噓!”牧賢神色嚴肅,悄悄朝她搖頭。
詩琴似有所悟,第一次順從地沉默了。
“師父,”淑影問:“如果將天之臂也推進去,會發生什麽?”
“據說,——我也是從書中看來的,——據說石猴的額頭上會伸出第九條手臂——道之臂。
” “那要是有人能連這道之臂也推回去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石猴就不再是石猴了。他會從這座山裡面跳出來,跟隨這個人,隨時聽從他的召喚。”
“它的戰鬥力一定很強吧!”年輕弟子們興奮地嚷嚷起來。“要是得到它,那不就真正天下無敵了嗎?”
“師祖,可不可以多找幾個高手,”永成突發奇想,“大家齊心協力把道之臂逼出來,再推進去,那不就……”
“哈哈,別傻了,”神於一州笑道:“沒見小猴子只是往掌心吐了點口水,就被它打暈嗎?這石猴是有靈性的,它要九條手臂一齊發動,多少高手都未必管用。”
剛說到小猴子,那邊棗樹下的小猴子大概被水汽一浸,漸漸醒轉了,聽他突然大叫一聲:“老鼠!娘的,死老鼠敢往我身上爬,看我不把你逮來吃掉?”
他一躍而起,一路嚷嚷,一路往人群這邊追來。在他面前五七步遠處,一隻碩大的老鼠正拚命逃躥。
小猴子直追到石猴面前,一抬頭看見神於一州,自知失禮,刹住腳步撓著頭說:“這老鼠,這老鼠……”
眾人看他目光從神於一州臉上重新跳回地上,滿臉驚愕之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奇異的事情,都隨他看去。
“咦?”有人笑起來,“這老鼠認人。”
它正翹首望著尊無位。
“長臉怪,你除了養貓,還養老鼠呢。”詩琴語氣中充滿鄙夷:“惡心人。”
“這不是我養的。”尊無位朝前跺了一腳,嚇唬老鼠,可它跟本不怕,一步也沒後退。
“怪事!”又有人發出驚叫聲:“你們看,它變大了——還在長,越來越大了……”
“是啊, 真的變大了,長得好快!”
他們發現這老鼠就像賴蛤蟆一樣,全身鼓脹,瞬間大了一圈。
很快,它就長到一條狗那麽大了!
“師父,妖怪,妖怪呀!”那些三代弟子害怕起來,紛紛躲向各自的師父身後。
而小猴子則躲在尊無位後面,探半個頭出來看稀奇。
不得不說,變大的老鼠,比一頭猛虎還可怕。
不過尊無位仗著自己刀槍不入,穩穩站在原地沒動,戒備地與它對視,防它暴起傷人。
“何方妖孽,吃我一掌!”承非虎吼一聲,舉掌向它劈去。
“師哥慢來!”尊無位橫跨一步,擋在他身前。
“幹什麽?難道還真是你養的不成?”
“不是,你看……”
承非搭眼一瞧,立刻叫起來:“乖乖!這東西還會變!你看你看——”
“真的在變!”大家也都不勝驚訝,“是個人,你們看這臉……”
耳聽一眾弟子大呼小叫,神於一州冷眼旁觀,神色異常平靜。
他發現隨著老鼠的變化,尊無位的神色由起初的驚訝,而變得有些慌亂,緊接著又似充滿悲傷。
不多一會,他額頭上排滿密密的汗珠。
忽然,他雙膝一曲,跪倒在地上,重重地叫了一聲:“母親!”
神於一州目光移向尊無位對面,老鼠的影子已經完全不見了,站在原地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婦人。
這就是尊無位的母親?可奇怪的是,面對兒子的呼喚和跪拜,她眼裡卻射出惡毒而仇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