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無位，你再看看，這是你的母親嗎?”神於一州冷著臉說。

　　尊無位已經變成一灘稀泥，牧賢和承非兩個人扶他都扶不起來。

　　他根本沒有聽見神於一州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號。

　　“尊無位，為師叫你轉過頭來，看看！這是你的母親嗎?”

　　尊無位被師父的吼聲鎮住了，哭得緩了一些。

　　承非一手提著他膀子，一手托起他下巴:“還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麽！”

　　母親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流到地上的鮮血也不見絲毫痕跡。面前只剩下一隻仰翻在地上的老鼠，顯然已經氣絕。

　　尊無位的嘴閉上了，臉上翻滾的淚珠也不像先前跑得那麽快了。

　　他似乎懷疑自己剛作了一場惡夢。

　　“還不明白嗎?這是幻術。”神於一州說，“剛才你所看見的一切，都是假的。老鼠就是老鼠，跟你母親一點邊都不沾。”

　　幻術?

　　是誰對自己施加了幻術呢?……

　　尊無位一轉眼又撇嘴哀號起來。這次比剛才的聲音更響，更加摧人肝腸。

　　“又哭！不跟你說了是幻術嗎?難道你連師父的話都不信?”承非一聽人哭就焦躁，他在尊無位後腦上拍了一巴掌，罵道:“他娘的別再哭了！再哭我把你扔下山去。”

　　“你在本國究竟惹了什麽禍?”牧賢偏過頭看著尊無位問:“讓他們追擊到這裡還不依不饒?對方又是什麽來頭?”

　　“師父！”尊無位沒有心情回答牧賢的問話，口齒不清地說:“他們這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回去，母親就會和剛才看到的情形一樣……”

　　神於一州閃眼看向尊無位，目光如電，道:“我這柱國山莊雖然不比宮苑禁地，但敢來我面前玩這小把戲的人，天下間其實屈指可數。你師兄問的不錯，對方究竟是什麽人，你又是怎麽惹到他們了?”

　　尊無位哽咽道:“不敢向師父隱瞞，我是王命通緝的要犯。”

　　“什麽?王命通緝的要犯?”牧賢三人聽見這話，臉上刷地變了顏色。

　　“啊?”神於一州也由不得一陣慌亂。

　　“那你究竟犯了什麽滔天大罪?”承非顯然對他起了疑心，氣急敗壞地問:“既然是欽命要犯，憑你那點微末本事，又是怎麽安然逃到這裡的?你老實講清楚！”

　　“我……”

　　“你倒是說呀！”承非提高了聲音。

　　尊無位覺得他的問話不得不回答，但又不知從何說起。正在兩難，神於一州替他解了圍:

　　“承非，你不必追問了。這其中的原委，為師已經大概明了。有些事你們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可是……”淑影覺得師父有些過分袒護尊無位。

　　神於一州抬手製止了她:

　　“鳴蛇國的國君向來無道，也不一定就是犯了什麽滔天大罪才會被通緝。你們只需要對這一點心中有數，其他的等到恰當的時機，自然會明白。”

　　打從第一次見到尊無位，借助天聰神目審查過他，神於一州對他的身世來歷就已經了然於胸。

　　那張君臨的畫像他早已見過不知道幾十上百次。

　　此時對照尊無位的話，稍一懸想，於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幾乎如同親眼所見一般清晰。

　　在牧賢三人的默然相對中，神於一州沉吟著，暗中計較:“這件事我是非管不可了。且不說故人之情，隻如今眼見孤兒寡母被人逼上絕境，

撞在我手上，又怎麽能坐視?可是……”　　他側身踱出兩步，眉心打了個結:“可是我身份尷尬，又極容易被人認出來，如果公然越境搶人，難免落人口實，勢必給好戰的鳴蛇國以興兵的借口。到那時，君上苦心經營多年，好不容易促成的安定局面將毀於一旦，而我也將淪為千古罪人！”

　　牧賢等三人見師父為了一個不明不白的人陷入苦惱，一方面對尊無位不滿，另一方面又覺得自己作為弟子不能替師父分憂，在一邊乾站著，心中很不是滋味。

　　承非按捺不住，張口正要說話，忽覺手上一輕。

　　“師父，這是我的私事，您不必費神。”尊無位忽地挺身站直，臉上再無淒容:“等我回去了卻這樁恩怨，再回來追隨師父學藝！”

　　他說得萬分決絕，好像真有本事把這件事擺平。

　　“承非牧賢，拉住他！”神於一州命道。

　　兩人忙伸手按住已經轉身邁步的尊無位。

　　“你以為這是買菜呢?去去就來！”神於一州踱到他面前，兩人相距只有一兩尺。

　　在這麽近的距離，尊無位能夠清楚地看見神於一州那被皺紋包裹的眼裡，充滿憂慮。

　　“你倒是說說，你一個人回去，能怎麽樣?你怎麽救你的母親?又怎麽自保?”

　　尊無位想也不想道:“他們要抓的是我，只要我回去，母親自然可以平安。至於自保，只能聽天由命了。”

　　“天真！糊塗！”神於一州歎道:“你以為你回去主動送死，他們就會放過你母親?”

　　他盯視尊無位許久，才又道:“就算他們真的從此不與你母親為難，可如果你母親自你離家逃走之日起，就被斷了血石靈露飲，那麽等你趕回去，她身上早已起了變化，你讓她以後怎麽活?而且，你死之後，你就不怕你母親為你哭瞎了雙眼嗎?”

　　師父的每一句話都像鼓椎一樣敲擊在尊無位心上，使他深受震撼，對自己的衝動感到羞愧。

　　可是他左思右想，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師父，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他痛苦地低下頭。

　　“我問你， ”神於一州道:“你離家有多久了?”

　　“有半個月了。”尊無位知道師父是在推算日子。

　　“如此說來，若是自你離家那天起，他們就斷了你母親的血石靈露飲，那麽她現在已經在起變化。”

　　尊無位雖然早就想到這一點，但此時由神於一州嘴裡明明白白說出來，還是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只聽神於一州斷然命道:“牧賢，淑影，你們即刻向鳴蛇國出發，全速前進，至於具體方位，我稍後問明尊無位，再以千裡傳音之法告知你們。”

　　兩人明白師父的用意，這是要他們潛入敵國搶人，這是一項萬分艱巨的任務！其難處不僅在於將要面臨許多強勁的對手，更在於必須躲過這些對手的眼目，做到秘密行事。

　　兩人對視，神色間都是無比凝重。

　　“是，師父！”他們的回答鏗鏘有力，顯示出不辱使命的決心。

　　“師父，”尊無位又是欣喜，又是感激，又是歉疚，他飛快地看了兩人一眼道:“有牧賢師哥和淑影師姐相助，我一定能把母親救出來！只是，要讓你們受累了。此恩此德，終生銘感，請受我一拜！”

　　他說著已經拜了下去。牧賢慌忙扶住道:“既然入了柱國山莊的門，就是一家人，師弟何必客氣?”

　　牧賢此時心情大好。雖然明知前路艱辛，但一想到有淑影陪同，就忍不住喜笑顏開。

　　他扶起尊無位，眼中含情看向淑影道:“我們走吧。”

　　“你們不能走！”承非忽然大吼一聲，從兩人中間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