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琴和木永成兩人在牧賢的治療下,已經沒事人一樣從地上站起來。
他們本就沒有受什麽重傷,只是遭到尊無位腿上一股大力撞擊,疼痛難忍,詩琴曾一度暈厥,而木永成也好一會摸不著北。
一旦痛苦緩解,兩人立刻生龍活虎起來。
“師祖殺人了!不敢看不敢看!”詩琴見神於一州出掌,兩手捂住眼睛,背轉身去。
“殺得好!”木永成眼裡卻冒著興奮的火光,“這種卑鄙小人,敢暗算我!暗算我也就算了,居然對詩琴也下黑手,該殺!”
牧賢卻看出來師父並不是要取人生命,喝止兩個少年人道:“噤聲!師祖面前,也這樣乍乍呼呼的,成什麽體統?”
兩人背著師父,四目相對,一個伸舌頭,一個翻白眼。
“你看,你看!”詩琴伸手一指,似乎有什麽新奇的發現。
木永成轉頭看去,見師祖的手浮在尊無位頭頂,並沒有真的拍下去,那一道耀眼的光如同一條條靈蛇,在後者身上飛速遊躥。
“師祖這是在做什麽?給他洗澡嗎?”木永成不解地問。
“嘻!”詩琴聳肩掩口,笑得眼角流光,木永成側頭看著她,目光立刻癡了。
“看他又髒又臭,是該好好洗洗了。”詩琴忽然回過頭來,嚇得木永成心頭猛撞一下,趕緊避了開去。詩琴卻沒察覺到異樣,自顧自說:“不過你說這話的意思,等於挖苦師祖是搓澡的,我要不要告訴師父?”
木永成漲紅臉求道:“別別別!你怎麽什麽都告訴師父?我們兩個之間就不能有點私房話嗎?”他明裡告饒討情,暗地裡卻又想佔人家一個不大不小的便宜。
“鬼才跟你有私房話!”詩琴扁扁嘴,還想罵他幾句,卻見神於一州渾身一顫,腳下連退兩步。
“師父!”牧賢見他反映如此劇烈,忙走上去搭一手在他肘邊,關切地問:“您看到什麽了?怎麽會這樣?”
他清楚神於一州剛才的舉動看似嚇人,其實並無歹意,只是運起天道秘語術,借助天聰神目,想揭開尊無位的真面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神於一州臉色蒼白,眼神都有些渙散,如同經過了一番力戰。接著他更仰天長歎:“天下從此多事!”
牧賢還沒反映過來,神於一州已經轉身,向著山門的方向走去。
他步履有些蹣跚,邁開兩三步又停下來。
仰頭思索了一會,終於身形一晃,消失在眾人的視野。
“師父,您還沒說,這兩人究竟怎麽處置?”牧賢望著山門問。
“我老了,本來懶得再收徒。”神於一州的聲音遠遠響起,聽來卻仍然如同在身邊一樣,“就再算他一個吧。他的同伴也留下來,歸到你門下。”
“是,師父。”牧賢躬身回話,一如師尊就在面前一樣。
尊無位本來已經站起來,聽見神於一州這交待,忙又重新跪好,深深叩下頭去說:“謝師父!今生能拜您為師,弟子洪福不淺。”
小猴子也磕了個頭,本想照搬尊無位的話,一張口卻想起來人家並沒說連自己一起收作關門弟子,隻得囫圇一陣,把最後四個字說得異常清晰洪亮:“……呃呃呃,洪福不淺!“
“師父,你師父怎麽想的?”詩琴跺著腳說:“收這麽個人做徒弟,沒看見他都一把年紀了,比你還老呢!”
牧賢眼一瞪,就要發作,卻聽神於一州哈哈笑道:“兩個小鬼,
別耍嘴皮子了,還不去拜見長輩?” “讓我去拜他?”詩琴指著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尊無位,滿臉嫌棄,“等他能打得過我再說吧。幾十歲的人了,一張臉又長又黃,還學什麽武功?學得再好也沒有女孩子喜歡!”
牧賢聽她公然和神於一州頂嘴,說的話又不倫不類,氣得四肢顫抖,想上去敲她兩個暴栗子,又怕自己夠不著,想給她個耳光,又怕她哭,氣急之下,喝令永成:“你還有臉笑!還不把她嘴給我堵上!”
“用什麽堵啊師父?”木永成卻故意不奉命。
“能用什麽堵就用什麽堵,這個也要我教?”牧賢說著一甩手上山去了。
木永成壞笑一聲:“那就用我的臭襪子堵吧。”說著抬腳就要脫鞋子。
“臭死人了!”詩琴扇著鼻子一溜煙跑了,轉眼已經把師父牧賢甩在身後。
木永成一邊嚷著追上去,一邊跳著腳還要把那隻鞋子脫下來。
尊無位見一轉眼四個人走得無影無蹤,向官達父子一拱手道:“多謝引路。”就要上山。
官達父子對今天的事還摸不著頭腦,只知道最後,尊無位莫名其妙被收為神於一州的關門弟子,至於為什麽、憑什麽,他們一點頭緒也找不到。
“恭喜了,”官達前肢提起來,也拱了一拱笑道:“年輕人造化不淺,以後騰達了,可不要忘記今日之會。”
尊無位苦笑低頭,不禁想起神於一州剛才的一句話:“不念恩怨,隻重意氣。”
他沒有說話,再次一拱手,牽上馬默然向山門走去。
小猴子趕上來道:“我們就這樣進去嗎?連個帶路的都沒有!”
尊無位偏過頭去揶揄地看著他:“你還不好意思了?”
“說實話,還真有那麽點。”小猴子突然有些忸怩。“總覺得,像是不請自來……”
“既然被收入門下,就是一家人,不需要客氣,”尊無位道:“你還指望人大開中門,放炮迎接嗎?”
小猴子道:“這麽隆重的話,我們兩個似乎承當不起。不過,我們就這樣腆著臉進去, 人家不理不睬,我們睡哪?吃啥?”
“進去再說吧。”
……
兩人進到山門,置身在一重重亭台樓閣之間,望著穿梭其間的人,有灑掃庭院的,有整理花草的,有練功比武的,有追逐遊戲的,男女老少全有,卻無一例外,對兩人視而不見。
又走了一段,迎面兩個半大的孩子抬一張八仙桌,上面櫃子、椅子、屏風、花瓶各種雜物疊上去一樓多高,哼哧哼哧走過來,小猴子跑上去陪著笑臉問:“兩位小哥辛苦。你們怎麽抬這麽多東西?”
“那當然是因為我們力氣大。”一個公鴨嗓說。
“果然有幾百斤力氣,換作是我,肯定腰都被壓斷了。”小猴子順嘴誇了一句,這才切入正題:“請問你們住哪?我們兩個新來的,還有床位留給我們嗎?”
另一個上唇長了淡淡胡須的說:“這不是正給你們騰地方嗎?莊裡早就人滿為患,沒地方住了。實在沒辦法,牧賢大師伯說了,把雜物間清理一下兩位暫時將就著,等將來蓋了新樓,再搬進去。”
“有勞二位了。”小猴子拍拍兩人肩膀,“下回得空,我請你們吃花酒。”
兩人看他穿得破破爛爛渾身髒兮兮的,抖開他手說:“我們奉命辦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們要有錢吃花酒,我們兄弟兩個都能謀朝篡位。”
小猴子一聽就來氣,在那人屁股上狠踢一腳,瞪眼說:“還不快乾活!小小年紀不學好狗眼看人低,不看你們幫忙騰住處的份上,我這一腳能把你兩個踢到莊子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