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無端被被踢,頓時勃然大怒,想和小猴子爭個高低,無奈東西疊太高搖搖欲墜,隻得和同伴邊罵邊走,臨轉彎時還放下狠話:“小乞丐給爺記著!”
尊無位搖頭歎氣,正要責備小猴子兩句,小猴子已沒事人一樣先開口:“我們的住處應該不遠了,走,看看去。”說著翻身就走。
尊無位心裡清楚他不願聽嘮叨,但仍忍不住望著他後腦杓說:“到了這裡,別還是一副流氓習氣。怎麽一言不合,就跟人家動手動腳的?以後收斂著點!”
小猴子對他的教訓根本沒聽進去,手望前一指,一驚一乍地叫起來:“我說嘛,應該不遠,你看,不就在這裡了嗎?門前有條小溪,還有這麽大一棵老梨樹,夏天好乘涼,秋天有果子吃,絕了!——我現在就打兩個下來我們嘗嘗鮮。”
尊無位把馬栓在老梨樹上,用腳尖將總在身邊繞來繞去的虎子撥遠一點,向敞開的大門走去。
小猴子無憂無愁,已經興興頭頭地在爬樹摘那還沒成熟的梨子,叫嚷得整個莊子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尊無位正在堂前徘徊,身後突然傳來斥責聲:“你們兩個土匪!梨子還沒熟就被你們糟蹋。”
尊無位一聽這鶯聲燕語,就知道是那個叫做詩琴的少**魂不散。
小猴子惡作劇心起,騎在樹杈上笑道:“大哥差我摘兩個嘗嘗鮮的,你要不服氣,盡管去找他理論。”
“你大哥是誰?誰是你大哥?叫他站出來!”詩琴身邊響起另外一個聲音,自然是隨後跟來的木永成。
“你這麽凶幹什麽?說得好像你打得過我大哥似的。”小猴子癟嘴搖頭做出無限鄙夷的樣子。“剛才是誰一蹄子把自己踢飛起來了?”
這一句話惹得對方兩人起了同仇敵愾之心,詩琴錯著一口細白的牙齒,一指沒來得及躲進屋的尊無位道:“長臉怪,有種我們再打一場!”
木永成橫身擋在她面前道:“欺負女孩子算什麽好漢?有沒有種跟我再比劃比劃?”
尊無位橫了小猴子一眼,又看看鬥雞似的兩個少年人,自忖既然被神於一州收為弟子,名分已定,長幼有別,或許只有點出這一層,才能免除這些無謂的爭執。
他賴著性子平心靜氣道:“兩位,剛才在山下的事,是我對不住你們。我本來也不知道是這種結局。如果實在氣不過,你們打我罵我,一次發泄個夠,我絕不生氣懷恨……”
兩人聽他又是這一套,嘴裡說任打不還手,暗地裡卻憋著陰招等人入媾,氣得腸子都快斷了。
尊無位卻沒看兩人的臉色,端著長輩的架子看也不看兩人一眼,續道:“但如果時時來吵嚷生事,一來恐怕於莊上的規矩不合,二來也有傷同門之間的和氣。你們明白嗎?”
兩人這才咂摸出味來,敢情他已經把自己當作師叔了。真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好一副小人嘴臉!
“你也配跟我們講莊裡的規矩?你知道什麽?”詩琴氣哼哼地問。
“別跟他囉嗦!打他!反正我是不會認這樣的人做師叔,死都不會!”
“打他!”詩琴也嬌叱一聲,與木永成一前一後,向尊無位撲上去。
“大哥,拿出你酒樓裡的威風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小猴子已經摘了一個梨子在手,在胸前擦了擦,拿到眼前一看,才發現越擦越髒。
他不管那麽多,一大口咬下去。
“哎呀!”他整張臉扭曲變形:“太他媽酸了,
真的沒熟啊!不吃不吃,姓木的,送你吃了。” 他揚手一扔,本想砸木永成後腦杓,沒想到歪打正著,不偏不倚正中尊無位嘴角。
尊無位眼見兩人已經衝到面前,來不及擦拭嘴角的汁水,抬起雙手做最後的申辯:“你們要欺師滅祖嗎?”
兩人一聽這話,倒是一愣,腳下像被栓了繩子,進不得分毫。
“你是哪門子的師哪門子的祖?”詩琴反應過來時,一拳打向他眼睛。
“詩琴!”最後時刻,牧賢出現在梨樹下,“你就不能消停一會?”
詩琴的粉拳停在尊無位眼前一寸處,左右各轉了兩圈,卻怎麽也不敢打下去。
尊無位乖覺地一繞,撇開兩人,趨步走向牧賢,拱手笑道:“牧賢……我鬥膽叫你一聲師兄,可使得?”
“哈哈,”牧賢眉開眼笑,掃了一眼尊無位,心想他年齡比我大仍然要叫我一聲師兄, 多有面子。既然人家這麽懂事,我也不是不明事理:“你是師父的弟子,我也是師父的弟子,我比你先入門二十年,你不叫我師兄,難道我叫你師兄?啊?嘿嘿。”
他把先入門二十年說得很著重。
“豈敢豈敢!”尊無位看他不記仇,一掃眉間的陰鬱,也笑起來。
牧賢沉著臉訓斥兩個徒弟:“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老大不小的了,還跟三歲小孩一樣。如果一直這麽不長進,將來我怎麽跟你們父母交代?”
“跪著交代唄。”詩琴心裡想著,不知不覺搖晃起了腦袋。
“詩琴,你笑什麽?”
“哦,我想我父母了,可以嗎?”
牧賢情知她沒說實話,指不定在心裡打什麽壞主意,但也不好深究,沉聲道:“你們不是老想挑釁這位師叔嗎?現在給你們個機會,師祖讓你們新入門的弟子全部去試功嶺會齊。有多少家底,都亮出來。但是過了今天,不許再沒大沒小的。聽見了嗎?”
兩人一聽都跳了起來,心想這下可以名正言順教訓長臉怪並報仇雪恨了。
尊無位卻在心裡打鼓:“我能有多少家底?這兩個纏人的小鬼,想讓他們不要沒大沒小,除非有一天我能打得過他們。”
牧賢傳過話,向尊無位客氣而又矜持地點點頭,轉身要走,忽然樹上落下個果子,砸在他頭上發出咚地一聲。
他翻著白眼,緩緩轉頭上看。
騎在樹杈上的小猴子嚇得腿軟手滑,“啊呀”一聲栽倒下來,青油油的梨子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