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衝破關卡，一路馳過四五十裡，小猴子問道:“雖然逃出來了，可是我們下一步該去哪裡?”

　　尊無位料想追兵已經被遠遠甩在後面，控馬緩行，回道:“我自有要去的地方，不過，他們肯不肯收留我們，就不好說了。”

　　正說著，座下的馬忽然一聲長鳴，人立而起，鳴聲中帶著痛苦的意味。接著它前蹄落地，向前掙了兩下，卻沒再能前進一步。

　　“這馬是不是中邪了?”小猴子訝道:“好好的怎麽不走了?還怪叫怪叫的?”

　　“不是中邪，是被咬住了尾巴，走不動了，哈哈。”叢林中響起一個含糊而又尖刺的聲音，聽來極不順耳。

　　尊無位皺眉循聲望去，驚得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身後的小猴子一驚一乍的大喊大叫:“這是什麽東西?什麽怪物?看著滲人！說它是狗，它又會說人話，還穿著人的衣裳，說它是人，它又渾身長毛，四肢著地……”

　　虎子在尊無位懷裡也受到驚嚇，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那怪物徑直走來，沒有停步的意思，吼了兩聲，向旁一躥，隱沒在草叢中。

　　“犬奴！”

　　尊無位腦子裡鑽出這兩個字，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這就是傳說中的犬奴，斷了血石靈露飲之後的下場。”

　　他來不及物傷其類，只看對方來意不善，忙催馬向前;可是那馬努力向前掙著，只是寸步難行。

　　他回頭一看，果見一張嘴死死咬住馬尾，黑黃的牙齒深深鉗入肉裡，鮮血淋漓。

　　而這咬住馬尾的，赫然也是一個“犬奴”，一樣渾身毛絨絨的，泛著綠光，外面卻又罩著粗布麻衣，顯示出一些人的痕跡。

　　不過相對前一個犬奴，他似乎年齡要大很多，綠色的毛發中夾雜著灰白色。

　　他前肢踞在地下，兩隻腳盤在一棵大樹上，嘴裡叼著馬尾，一動不動。

　　“你們什麽來頭?為什麽對付我們?”尊無位見無法脫身，鎮定下來問。

　　面前年輕的犬奴悶聲不響，一口咬向馬蹄，喉中發出狺狺吠聲。

　　那馬慌地提起兩隻前蹄亂踢亂蹬，顯些把背上的兩人顛落到地下，但終歸是躲了開去。

　　犬奴見一擊不中，瘋狂吠叫著，連下數口。

　　他動作雖快，勢頭雖猛，那馬卻也十分機靈，左挪右閃，攻守兼備，幾個回合下來毫發無傷。

　　犬奴沒討到便宜，頭上還差點被鐵蹄掃中，隻得從馬身下鑽出來。

　　他退後兩步，背靠在一棵樹上，前肢懸空，站了起來。

　　“我們得到訊息，有兩個鄰國的奸細闖關進來，”他仍以含糊而尖刺的聲音說，“因此奉命在此堵截。”

　　“什麽鄰國的奸細?”尊無位一聽就來氣，“你看我們這樣像奸細嗎?”

　　“像不像的我們可說不準，誰也不會把自己乾的勾當刻在臉上不是?”

　　“那你們想怎麽樣?”小猴子伸手指著他，一幅要打架隨時奉陪的架勢。

　　“還能怎麽樣?”犬奴臉上毛發抖動，似是要擠出一個笑容:“把你們抓起來，交給邊關的將士。其它的我們就無權過問了。他們要打你們八十大板還是五十大板，甚或一刀殺掉，也與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這麽說你們就是他們養的狗?”小猴子怒不擇言地罵。

　　背後響起狺狺的狗吠聲，顯然他這句話把後面年老的犬奴先激怒了。

　　“你放屁！”面前年輕的犬奴呲嘴大罵:“我們不是狗！我們是人！曾經我們也跟你們一樣，

臉上身上都是乾乾淨淨的，只是因為我打破了主人家一個茶杯，就被遺棄……嗚嗚……”　　他說著，忍不住掩面抽泣起來。

　　小猴子倒是被他弄得一愣，說不出話，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

　　過了一會，犬奴擦著眼角繼續訴說:“沒有了主人，沒有了血石靈露飲，我們父子一天天變了模樣，武功也大不如前，幸好在最後關頭，我們逃到柱國山莊……”

　　“柱國山莊?”尊無位心中一動，接口:“難道你們是柱國山莊的人?”

　　“那當然，”犬奴腰背挺得筆直，不無驕傲地說:“我們現在是柱國山莊的看門……門人，”他似乎意識到看門人也不是什麽光榮的職位，改口問:“你這北方來的蠻夷，也知道本國的柱國山莊?”

　　“什麽叫北方來的蠻夷……”小猴子還要和他爭辯，尊無位打斷他的話頭，以十分矜持的語氣說:“既然你們是柱國山莊的看門人，為什麽會心甘情願替守關的軍士跑腿?還汙蔑我們是奸細?”

　　“你懂什麽?我們這叫跑腿嗎?”年輕的犬奴顯得很激動，“讓我們出手拿人，那是邊關的將士倚重我們。柱國山莊作為本國北方的屏障，能不看好這座大門嗎?至於說你們是奸細， 究竟叫不叫汙蔑，只有你們自己心裡清楚了。”

　　尊無位聽他如此說，料想說再多柱國山莊的好話，也難與他套近乎，唯今之計，也只有仗著馬快，先溜走再說。

　　“你這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不跟你講，”尊無位一幅老氣橫秋的作派，撇開年輕的犬奴，緩緩側身，向咬著馬尾的年老犬奴說:“說起來都是替柱國山莊辦事，那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老人家，你何必咬著馬尾不放，先松開口，我有幾句話問你。”

　　那老年犬奴一個勁搖頭。

　　尊無位又下說辭道:“你不松口，你兒子又打不過我的馬，難道我們就這樣耗下去嗎?不如你先撂開，我們把話說明白，免除誤會，豈不是好?”

　　那老者一雙混濁的眼睛在眶中轉了兩圈，居然真松開了口。

　　“快跑！”小猴子輕聲提醒。

　　尊無位不慌不忙道:“我有口信帶給你們柱國山莊的神於一州，事關天下蒼生，萬分緊急，恕我要先走一步，不能在此奉陪二位了……”

　　說著他一抖韁繩，縱馬向前奔出。

　　“你怎麽聽他騙，真的松口了?”身後傳來年輕犬奴的責備聲。

　　“他不是說有話要問我嗎?”老者有些委屈。

　　“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還有沒有腦子……”

　　“你才沒腦子！怎麽跟你老子說話的?還不快使出絕招！難道老子還真讓他們從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父子連心鬼打牆！”兩人一齊叫了一聲，尊無位左右看看，不禁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