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無位拳頭未到,對方爪子已至頦下。
一旦讓他的手指觸及咽喉要害,立刻就有斷頭之禍。
尊無位忙將拳頭松開,手指伸展,變拳為掌,指尖先一步鉗入對方身體。
掌櫃的吃痛,爪子便無力再進。尊無位重新握拳,手臂一振,吐出千斤巨力。
掌櫃的一副高大的身軀騰空而起,飛出十步之外,撞在櫃台上。
木屑紛飛中,全場寂然。
尊無位看他滾倒在地上,死豬一樣一動不動,也不知還有氣沒氣,心中有些發毛,暗想:“我尚在是非之地,竟學人強出頭。萬一鬧出人命,官差趕到,要逃出去恐怕就難了。”
“這樣就暈過去了?真不經打。”他裝個笑臉,沒事人一樣說:“等我去後面打盆水來把他澆醒。”
說完拔腿就走,店裡夥計乾瞪著眼,也不敢攔。他一路趕到後槽,牽了馬就走。
還沒跨上馬背,忽聽後面一人說:
“就這樣走了?也不帶上我,你太不講義氣了吧?”
尊無位回頭見是小猴子,翻身上馬,圈轉馬頭說:“你不知道我是在逃命途中,有今天沒明天,跟著我做什麽?”
小猴子道:“你打死了掌櫃,我留在這裡,肯定要替你頂罪,一樣活不成。”
尊無位道:“你怎麽知道掌櫃的一定就死了?”
小猴子一雙眯眯眼瞪得老高說:“他不死就更了不得了,非抽我的筋、扒我的皮、拆我的骨不可!”
尊無位側頭一想:“本來是幫他出口氣,我這一走,如果反而叫他頂罪,或是受到更殘酷的報復,還不如當時就不要管這閑事。”
他抬眼見小猴子一臉企盼看著自己,又想:“如果我真是暴君轉世,遲早也要逐鹿天下,今天和這人在市井相遇,也算是患難之交。留他在身邊,以後或許還能出點力氣。”
小猴子見他一個勁猶豫,遲遲不肯表態,催促說:“到底帶不帶我,男子漢大丈夫一句話的事,婆婆媽媽的,官兵馬上就來,到時我們誰也走不了。”
尊無位伸出手說:“上馬吧,只是前路漫漫,遍地荊棘,你不要後悔。”
兩人一騎,不到半個時辰,已過百裡,抵近邊關。
尊無位遙遙望見面前一座高山,山啞口處一大片人影,有排成長龍的,有席地而坐的,有就地躺下的,也有怏怏而返的。
他一提韁繩,令馬緩下腳步,按轡徐行,問小猴子:“你看前面是什麽情況?”
小猴子答道:“這還不明顯嗎?這邊的難民想過去,守關的將士不放行,所以有的不甘心,還在排隊,而有的已經打道回府了。”
尊無位詫異問:“不是說東南諸侯國向來不拒絕別國難民嗎?怎麽這裡又不肯放行?”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老黃歷了?”小猴子漫不經意地回道:“早就不讓進了。你想想,現在全島都在打仗,每天有多少人吃不上飯、無家可歸。換作是你,你還敢敞開國門,來者不拒嗎?”
尊無位道:“之所以有這麽多難民,全是因為苛政和戰亂,如果能有一個安定的環境,他們自食其力不成問題,不管哪個諸侯國收留他們,其實都不會造成負擔吧。”
小猴子道:“若單單只需要填飽肚子,當然沒什麽。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但你別忘了我們無歡島人還有一個致命要害……”
尊無位道:“你說的是血石靈露飲嗎?”說到這裡,
猛然一驚:“哎呀,不好!” “怎麽了?”小猴子嚇了一跳,扳著他肩膀探出頭來問:“出了什麽大事?”
尊無位愣怔了一會,才道:“我差點忘了,我離家已經半個月了!”
小猴子也意識到問題嚴重,語音惶惑地問:“你沒有隨身帶一些出來嗎?”
尊無位搖頭:“血石靈露飲控制得多嚴格,你不是不知道。平時都不敷使用,哪裡還有帶出來的?”
傳說無歡島民本為犬族,因為飲用血石靈露飲,累經數千年,才終於修成人形。而後,他們每隔半月,就必飲用一定量的血石靈露飲,否則就要重新淪為犬族。
血石靈露飲發源於聖山,由一面形如肝髒的石壁中流出,色作血紅,因而得名。
千余年前君臨在世時,血石靈露飲就如山間的普通泉水一樣,汩汩流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每一個島民都能盡情享用。
然而,君臨蒙冤身死,怨氣衝天之下,牽怒於島民,臨終曾下一道詛咒,使血石靈露飲斷流,每隔一呼吸才有一滴滲出。
如今,血石靈露飲由天子直接把持,按人頭供給,每半個月分發一次,每半個月也必須服用一次,一點富余都沒有。再加上貪官汙吏層層克扣,島民就更加捉襟見肘。
“哈哈,我一直以為只有我們邊境上才這麽慘,原來你們也好不到哪裡去。”小猴子聽了尊無位的話,似乎有些欣慰,過了一會才失驚問道:“你確定離家已經有半個月,這中間一直沒有喝過血石靈露飲?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已經開始……”
說到這裡,小猴子打住了。
尊無位幽幽地說道:“你是想問,我是不是已經開始有症狀出現嗎?我從小就聽長輩說,人一旦中斷服用血石靈露飲, 就會漸漸脫離人形,脊柱彎曲,全身長出綠毛,直到四肢落地變成犬奴……”
他說著忍不住在自己後頸上摸了又摸,接著又抬起手,逐個毛孔仔細地看。
“現在看來,似乎還沒有什麽異常。”
“沒有是最好了,也可能你天賦異稟,沒有那麽容易發生變化,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因人而異的。”小猴子嘴上這樣安慰,心裡卻明鏡似地,如果尊無位所說是實,那麽毋庸置疑,他現在體內已經開始變化,只是還沒有在外表顯現出來而已。
而一旦出現犬奴的特征,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講,幾乎是無法治愈的。那絕對是人世間最痛苦的懲罰!
小猴子見尊無位不說話,盡量以輕松的語調說:“這東西其實跟吃藥沒什麽兩樣,斷一兩頓問題都不大,沒有徹底停掉就行了。你這麽能打,逮到機會找個倒霉蛋,把他的搶過來先度過難關,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尊無位暗暗搖頭,也不和他辯駁,一抖韁繩道:“現在唯一的辦法是盡快趕到目的地,或許還能挽回。”
他縱馬衝上啞口,直到幾個把關的軍士面前才勒住馬。
“喂,你們是什麽人?找死嗎?還不快滾下馬來!”一個領頭的軍士“鏗”地一聲拔刀在手。
另外幾人也紛紛掣出佩刀。
尊無位兩腿輕輕一夾,座下的馬長嘶一聲,將身一縱,已經從幾個軍士頭頂一躍而過。
“哦——!我們逃出來了……”小猴子在馬上興奮地大叫,夾雜著身後軍士的喝罵,和一眾難民如雷的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