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無位卻道:“你這樣喝法，別人還都不用喝了?”

　　小猴子一雙眯眯眼眨巴了兩下，一揮手:“這還不簡單?”跳起來跑到隔壁桌前，提起茶壺就走。

　　那桌上一老一少兩人，見面前的茶壺被一隻髒兮兮的手擰走，忙側過頭來，只看見一個補丁疊補丁的屁股，和一雙黑乎乎的泥腿子。

　　年輕的一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來，被老者一把抓住了。

　　小猴子笑嘻嘻把茶壺遞過去，尊無位接了，把蓋在桌上的茶碗翻過來，滿滿地倒了一碗，雙手捧起來喝。

　　小猴子擠眉弄眼，不屑地切了一聲:“喝茶還用碗，你真是個講究人。”

　　過了一會，夥計把菜端上來，都是些雞鴨魚肉之類，並沒有什麽山珍海味。

　　大概店小二怕他們付不起錢，不敢真把最貴的菜做出來。

　　小猴子餓極了的人，看見吃的就兩眼放光，哪裡管人家都上了些什麽菜。只見面前一隻水晶雞油光水滑，十分誘人，先扯下雞腿來放嘴裡，指著滿桌的菜說:“撿自己喜歡的吃，不要客氣。”

　　說著就站起來，伸手抓向尊無位面前的一盤鹵豬腳。

　　過了許久，小猴子終於再也填不進去，拉過桌布擦一下嘴，站起來打個嗝說:“飽了，比他娘燒餅也好不到哪裡去。”

　　尊無位也捂著肚子，向店小二一招手:“把我的馬牽出來。”

　　先前那個店小二跑上來，掃了一眼杯盤狼藉的桌子，露出鄙夷的神氣說:“先會了帳，馬上叫人給您牽馬。”

　　尊無位瞪著眼道:“誰說不會帳了?把你們掌櫃的請出來，我當面會給他。”

　　“瞧您說的，”店小二嗤地一聲笑，“吃個飯還要見掌櫃，如果這裡每位客人都像您似地，那我們掌櫃不有得忙了?您大概還不知道，我們掌櫃是有身份的人，等閑一個保長裡正想見他老人家，還得排上十天半個月。您……”

　　小猴子聽得來氣，把桌布一掀，杯盤碗盞碎得叮當響，一腳踏著椅子罵道:“誰他媽不知道你們家掌櫃是有身份的，不就是仗著和縣官狼狽為奸嗎?要不是有這層關系，小爺家的幾畝地能被他夠日的黑去?今天我這位大哥來找他，就是要把這筆帳好好撕擄清楚。”

　　小猴子玲瓏剔透的心，知道尊無位找掌櫃的準沒好事，弄不好還能沾他的光把那幾畝地奪回來。

　　店小二聽他罵得不成話，又打壞了店裡的東西，照肚子一腳把他踢翻在地，招呼店裡的夥計:“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還不把這小東西抬出去扔了。一個窮叫花子，八輩子沒吃過頓飽飯，再給他幾代人也掙不到幾畝地，還敢在這裡胡吹大氣。”

　　聽到這一聲，立刻有七八個人從店裡各個方向圍攏來，有的提板凳，有的拿燒火棍，惡狠狠瞪著尊無位。

　　有空著手的便撲向地上的小猴子，抓起來就要往外扔。

　　“慢來！”尊無位虎吼一聲，單手在桌子上一按，飛起兩腳把抓著小猴子的人踢開，順手把那個裝湯的海碗抄在手裡。

　　恰好店小二取下肩上的毛巾正要從後面勒他脖子，尊無位手一揚，連碗帶湯都扣在對方頭上。

　　接著一拳打在他胸口，店小二像個跳起來的蛤蟆，張著手腳，向後飛出，在空中輪了兩轉，不偏不倚落在一張桌子上，卻是肚子先著的地。

　　小猴子從地上爬起來剛好看到這一幕，拍著手大笑:“好啊，這大馬趴摔的真叫一個漂亮！”

　　見尊無位悍勇，

那些手上有武器的不但不懼怕，反而激發了鬥志，發一聲喊都朝他面前衝過來，有砸頭的，有頂肚子的，有戳眼睛的。　　尊無位奮起神威，三下五除二全部放倒在地上。

　　轉身向小猴子一招手，“走，去牽馬。”

　　那些店裡的食客和門外看熱鬧的閑漢，見他出手利落，行事瀟灑，都歡呼喝彩。

　　兩人剛向裡走，一個衣著華麗的青年人從閣樓上快步走下來，大聲問:“什麽人不想活了，跑到老子的遠朋酒樓來撒潑?”

　　“你看仔細，是你小爺我。”小猴子跳著腳罵:“今天你狗娘養的還不給個說法?你黑我家幾畝地，到底還不還?我大哥在此，你可要想好了說。”

　　那華服青年走到樓下，放慢了腳步，看也不看倒在地下的嘍囉一眼，氣宇軒昂地度到兩人面前，負起手來一笑說:“又是你這小子，天天鬧事，總有一天我要你的命。哪位是你大哥?”

　　小猴子往尊無位一指，揚起臉來說:“這位就是我大哥，仔細你的皮。”

　　那華服青年上下打量尊無位一眼，臉上流露出極端不屑的神情。

　　“要飯的大哥，依舊是要飯的。我待要打你兩拳踢你兩腳，又怕髒了手和鞋子，這樣吧，你們走到二樓，從上面自己跳下來，今天的事我就不追究。”

　　尊無位面無表情，盯著華服青年問:“你就是這家酒樓的新掌櫃?”

　　“沒錯。——請吧。”他將手向二樓一讓，竟然以為憑著三言兩語，就要嚇得別人自己跳樓。

　　尊無位耷拉了一下眼皮，“我路過這裡，偶然聽說你恃強凌弱、霸佔田地的事跡，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既然吃了你家的飯，總要留下點什麽。”

　　“是嗎?瞧你這身妝扮，能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留下?”

　　“值錢的確實沒有，只有這個拳頭，還有幾分力氣，我想在掌櫃你的身上留下個終身記號，讓你引以為誡。”尊無位說著，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對方。

　　年青掌櫃聽完仰頭大笑:“哈哈，你倒會耍嘴皮子。好啊，這是你自己找死！”

　　說完面色一寒，一手成爪，探向尊無位咽喉。

　　尊無位看他來勢凌利，顯然有武功在身，卻不退反進，一拳直取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