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停手！”尊無位衝那七八個打人的難民大喊:“省點力氣吧，打人能止肚餓嗎?有那力氣不知道多走幾裡地，這裡離東南諸侯國還遠著呢。”

　　那些難民聽他一幅教訓人的口吻，以為是個什麽了不得的人物，扭頭一看，一般的是個灰頭土臉的窮鬼，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關你什麽事?你個癟犢子，滾遠點！”

　　“不趕緊滾信不信連你一起打?”

　　尊無位不理會他們的叫囂，目光落在挨打的人身上，見他十七八歲年紀，個頭瘦小，頭臉也比別人小著一圈，隻像個十三四歲的孩子。臉上的血跡混著汙泥，整個人髒汙不堪。

　　雖然落在身上的拳腳已經停下來，他還在不住地打滾忍痛。

　　而圈子外面，兩個六七歲的小孩蹲在柱子根處，正一人一個燒餅啃得起勁。

　　“你看什麽看?聽不懂人話嗎……”難民中一人對著尊無位揮舞拳頭威脅。

　　“我叫你們不要打了，”尊無位步上台階，向圈子走近，“他好心分孩子一個燒餅，你們怎麽還吃著碗裡看著鍋裡，連他手上的也要搶走?”

　　“你當他的燒餅來路很正嗎?不也是從酒樓裡順出來的?”一個柱著棍子的老頭說。他也在打人的行列之內。

　　“不管來路正不正，你們這樣以怨報德，總是讓人寒心。”尊無位沉下臉來，那張四十歲的風霜老臉自帶煞氣，“都散了吧，再敢這樣欺負人，我可要不客氣了。”

　　“你還不客氣?你才幾斤幾兩，敢在老子們面前出頭?”老者旁邊一個大漢接過他手中的棍子，雙手掄圓了，照著尊無位天靈蓋敲下。

　　尊無位反手一抄，將棍子抄在手中，順勢下拉，緊緊夾在腰間，望著大漢冷笑道:“看來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還當沒人降得住你們這幫土匪了?”

　　大漢看對方能接住這一棍，知道他多少有點武功在身，翻開眼皮瞪了他一眼，雙手腕子向後猛坐，企圖將棍子奪回來，再狠狠敲他兩下。

　　哪知用盡全身的力氣，也沒有拉動分毫。

　　“大家並肩子上啊！”大漢側頭叫了一聲，余下六七個人一窩蜂上來，各出全力幫他奪那根棍子。

　　可是尊無位穩穩站在當地，身軀晃都不晃一下。

　　兩個啃燒餅的小孩看了一會，也忙加入進來，一會扯這個人的胳膊，一會抱那個人的腰，忙得不亦樂乎。

　　那個被打的少年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起來，湊到棍子前彎下腰，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忽然一拍手說:“好！我猜你們再堅持一柱香的時間，這根棍子都得從中間斷成兩截。”

　　難民當中一人抬腳踢在他腰眼上，罵道:“去你娘的！等這邊了結，還接著收拾你。”

　　少年人被踢得一個趔趄，等站穩時，罵罵咧咧原地找了一圈，一眼瞄見一個賣柴的老漢從街上走過，腰間捌著一把砍刀。

　　他兩步趕上去，把砍刀搶在手中，跑上來望著這群難民就砍。

　　尊無位怕鬧出人命，忙把手中的棍子向前一送，七八個人向後栽倒，摔成一團，正像桌上碰倒了筷簍子。

　　少年人不依不饒，揮舞砍刀還要下手，尊無位從後一把捏住他後頸，攮在一邊，冷臉道:“你也消停點吧，一個燒餅有什麽好爭的?你有膽子，敢跟我進去吃大魚大肉嗎?”

　　“我有什麽不敢的?”那少年人挺起身板說:“我小猴子沒別的本事，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尊無位當先往裡走，

把韁繩向小猴子一拋:“拴在柱子上。”　　小猴子扔了砍刀兩下把馬拴好，返身來趕尊無位時，看見他已經大模大樣地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

　　“你真會撿地方，”小猴子順手抽出一雙筷子，豎在桌上，往椅子裡一蹲說:“我們就兩個人，你坐這麽大張桌子。”

　　這時店小二已經跑上來，白毛巾往肩上一搭，彎下腰來問:“這位老客，吃點什麽?”

　　尊無位且不理他，向小猴子道:“我們人雖然少，可點的菜多，桌子不大一點，難道往腳下放嗎?”

　　小猴子聽他說得豪氣，還以為遇上大款了，喜得在椅子上挪了個窩，拿筷子敲茶壺說:“那你快點菜，快點菜。”

　　店小二轉過頭看向小猴子，一眼認出他就是經常來店裡搗亂的小叫化子，再看尊無位，也是破破爛爛的一身，不像個有錢的主，立時直起腰來，向天翻了個白眼說:“二位，醜話說在前頭，本店新改的規矩，先會帳，再吃飯。您看著點吧?”

　　尊無位把桌子一拍，“這是什麽鳥規矩，還怕賴你帳不成?”

　　“賴帳倒是不怕，”店小二不卑不亢，“只要還想在這鎮上走動，誰敢賴帳?不是跟客人您吹牛，我們掌櫃的可厲害著呢。要打要拿，一句話的事。”

　　“知道你掌櫃的能耐！”小猴子從椅子上溜下來，仰臉指著小二的鼻子罵:“既然不怕賴帳，還不快點給爺們上菜，還在這裡囉嗦個球！沒聽見爺的肚子已經唱你娘的空城計了嗎?”

　　店小二伸手在小猴子肩膀上一推， 將他搡倒在椅子裡，逼前一步說:“你是什麽東西，就敢在我面前爺呀爺的，我一個窩心腳……”

　　小猴子一骨碌跳起來，抄起椅子就要開打。尊無位忙隔著桌子把兩邊拉住，對小猴子說:“你急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吃完飯再說?你把人家夥計都打傷了，自己去洗菜煮飯嗎?”

　　小猴子聽他這話意，似乎也是成心來找事的，一笑又坐了回去，指著店小二:“老殺才，這時候不跟你計較，等爺吃飽。”

　　尊無位直起身，對店小二擠出個笑臉:“趕緊點菜，你擔心什麽?沒看見門口，有我的大將軍在嗎?”

　　店小二覷了一眼門外，抿嘴笑道:“你說的是拴在柱子上那匹馬吧?這畜牲瘦骨嶙峋的，名字倒威風。”

　　這明顯是指槡罵槐，小猴子一聽又跳了起來，尊無位以眼神止住，坐下來說:“馬雖瘦了點，抵一頓飯錢綽綽有余，也不用點菜了，你就撿店裡最貴的來十樣。”

　　店小二做了個怪相，不陰不陽地說:“既這麽著，那我少不得把您的馬牽到後槽，等會過了帳，再給您牽出來。”

　　“這樣最好，順便給它喂些草料。”

　　店小二看來是個小頭頭，把手一招，就有個年輕後生跑出去牽馬。

　　小猴子提起茶壺，咬著壺嘴灌了一大口，又把一隻腳往椅子上拿，看著尊無位笑問:“這位大哥，一看你就是個有本事的。不過有些眼生，不像是這鎮上的人。你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