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無位來不及為自己突然獲得的神力尋找根由,因為此時所面臨的形勢仍然萬分凶險。
二十多人分從四面八方襲來,刀光劍影閃得他眼花繚亂。
他定定神,眼見一把厚背鬼頭刀迎面砍下,使刀的人剔眉瞪眼,咬牙切齒,顯然已經用盡全力。
鮮紅的刀穗子迎風飛舞,在下劈的動作中筆直地豎起。
但尊無位卻覺得對方的速度並不快,相應的,氣勢也不如何驚人。
“就你這慢慢吞吞的,還想砍人?”尊無位迎上一步靠近敵人,接著又斜挎一步閃在旁邊,刀風呼呼,擦著他耳邊劃過。
他看得真切,手伸出去,準確無誤地抓住刀穗,使個巧勁向外一帶,刀尖落下時便深深地扎進對手的小腿上。
“日你娘!”那人咒罵著,看也不看傷口一眼,提刀又砍。
“小賊,還敢行凶,去死吧!”就這一眨眼功夫,其他人全都圍上來,刀劍如林,就要將尊無位剁成肉醬。
他心中著慌,背上冒出層層冷汗,一時間也想不出應對之法,隻得伸出一隻手先抓那把首當其衝的鬼頭刀。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隨手一抓,刀鋒恰巧卡進他五指之間,若合符節,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雙方都是一驚,又同時醒悟,各出一腳踢向敵人肚子。
兩腳相抵,那人離地飛起,落下山崖,而鬼頭刀也落在了尊無位手中。
尊無位倒轉刀柄,握在手裡,正想大顯威風,背上已經連續中了幾刀。
他身軀大受震動,腳下站不穩,撲跌在地上。
“砍死他,快砍,不要讓他爬起來!把他剁成肉泥……”眾人狂呼亂叫,同時手上不停,刀劍如雨點般落下。
尊無位雖然倒地,可不甘心閉目待死,迎著敵人密集的攻擊,揮起鬼頭刀,和眾人對砍。
激烈的交戰持續了一頓飯時間,尊無位仍然在瘋狂地揮舞那把沉重的鬼頭刀,而事實上,他的敵人已經無一幸免,全部倒在血泊中。
“哈哈哈……”當他看見自己取得的勝利,將刀拄在地上緩緩起身時,忍不住從心底裡發出一陣大笑。
有生以來,這是他取得的唯一一場勝利。戰勝敵人的快感,竟然是如此新奇,如此令人滿足。
他低頭檢視自身,除了背上隱隱作痛的傷口,居然再無一處掛彩。
他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擋住幾十種兵刃同時攻擊的。
他站在原地出了一會神,才想起身上光溜溜的。左右一看,衣服褲子被丟在不遠處的地上,已經有一部分浸在血水裡。
他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褲,所幸被撕破的地方並不是關鍵部位。
“恭喜恭喜,”剛把腰帶系上,背後突然響起一個溫和友好的聲音,“暴君骨與身體融合,從此你的武功突飛猛進,再現君臨的神話將指日可待,真是可喜可賀呀!”
尊無位像被這聲音定住,一時無法動彈,等到對方說完,才猛地回身:“你……你是誰?”
尊無位退了一步,接著又退了一步。
因為那人離得太近,若不退後,就要和他呼吸相聞地說話。
“我是誰對你不重要,”黑暗中只能看見那人年紀甚輕,不過二十歲上下,一張圓圓的臉笑容可掬。“但也可以說很重要。”
“什麽意思?”
“說不重要,是因為知道我是誰,對你任何用處都沒有。”他饒有深意地抿嘴而笑,過了一會才繼續開口:“說很重要,
是因為你馬上就要死,而殺死你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 “癩蛤蟆打哈欠,你口氣不小,”尊無位剛剛勝了一場,戰意正濃,舉起刀做個劈柴的動作,信心滿滿地一揚下巴,“誰死誰活,你說了一定算數嗎?”
“一定算數。”那人笑容不變,右手手掌翻轉,手心朝上,捏個蘭花指,向著天空輕輕一彈,仍然是那樣心平氣和地說了一聲:“火流星。”
尊無位抬頭看去,見遼遠的天幕上,群星之間,生出拳頭大小一個火球,直直向頭頂墜落。
隨著距離漸近,火球如同一粒奇異的花蕾,綻放時體型瞬間劇增幾十上百倍。
群山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晝。
尊無位感到頭髮正在被烤焦蜷曲,渾身也是燥熱難擋。
“這麽大個火球,怕不比一個村子還大些,真落下來,我固然難逃一劫,他自己又怎麽活命?”尊無位恐懼地想著,斜眼看向敵人時,他也正若無其事地看向自己。
“啊!”尊無位感到手上的鬼頭刀已經在發燙,忙拋在一邊,伏身在地上,只求稍減痛楚。
這時聽見一聲馬嘶,接著蹄聲得得,向身邊跑來。
尊無位側頭看去,見是那匹瘦馬不肯獨自逃命,來尋主人,小霞則仍舊伏在馬背上,昏迷未醒。
“畜生,快跑吧,帶著小霞逃命去……”
那馬又嘶鳴一聲,前蹄跨過尊無位,把他護在身下。
尊無位被它這舉動感動得差點落淚,心中暗想:“我究竟何德何能,人願為我而死,馬也要為我而死?”
這一刻,他想著小霞,一種深深的愧疚油然而生。
“我怎麽可以伏身在別人的腳下,露出貪生怕死搖尾乞憐之狀!”他的雙手深深扣進石縫中,“死也應該堂堂正正頂天立地,死也應該戰死!”
他怒吼一聲,鑽出馬腹,一躍而起,迎著熊熊烈火,迎著滅頂之災,挺身站直,握緊拳頭,衝向敵人。
他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像根蠟燭一樣,慢慢融化,流淌,但令他高興的是,自己並不畏懼。
“好一招火流星,這已經是神階中的招數,虧你小小年紀,居然已經達到這種境界。”
隨著一個低沉而又嬌媚的女子聲音在群山間回蕩, 天空中火球的烈焰緩緩熄滅,強烈的炙熱之感也消失不見,代之以徐徐微風。
而尊無位的雙腳也像上了鎖鏈,再難進寸步。
“是誰!”那笑面人終於換了張臉,抬起頭來張皇四顧:“你是誰!我奉王命拿賊,你居然敢橫插一杠,不想活了嗎?”
“我就是不想活了,這有什麽稀奇?如果你也像我一樣,活過一千多年,恐怕也會覺得沒什麽意思。”
那聲音漸漸近了,由起初的廣闊深遠無所不至,變而為親切細膩,絲絲縷縷直鑽進人的心頭,打轉結節。
風變得劇烈起來,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從風中透出。
尊無位正在捉摸這腥味和那神秘女人有什麽關系,眼前閃過一道亮光,風聲更勁,吹得人睜不開眼,呼吸不暢。
過了許久,尊無位才能定睛細看,隱約間面前多出一個年輕女人的背影。
她身材極高,一身銀色長裙映著熠熠星光,像魚鱗一樣亮晶晶的。
她纖腰高束,削肩長項,顯得氣質非凡,連巍巍群山在她身下都似乎輸了幾分氣勢。
只是那一股淡淡的魚腥味,卻讓人生出美中不足之慨。
“啊!您是皇、皇……”那本來態度囂張的笑面人身軀震動,一時間話也說不利索了。
“你閉嘴。”女子平淡的語氣中卻有說不盡的威嚴。“我要你立刻消失。回去勸勸余步雲和他的主子,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說完,她一刻也不多停,一眼也不多看,扭頭轉向身後的尊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