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感覺眼前透出一點昏黃色的光,意識的沙堆隨著海潮的退去而露出,海浪一波波的衝刷著沙堆,只有偶爾的間隙裡意識才能稍有清醒。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飄來,又似乎夾雜著一絲熟悉的香氣,在一個瞬間,我忽然發現我又重新恢復了對肌肉的控制,睜開眼睛,淡淡的燈光,此刻有些刺眼,床頭前擺著一束鬱金香,全世界都被奶白色海潮所籠罩。
潮起潮落,我隱約看見我的身邊有個人影,青黑色的發絲,玳瑁色的大框眼鏡,一對短而細的眉毛擠在一起,黑色的眼睛帶著一絲憂慮看過來,在奶白色黨的海潮之中,她的五官依次浮現。
四目相對,空氣好像都粘滯在一起,像是水一樣流動,而我則是那條淹死的魚。
軟軟的帶著消毒水特有味道的床墊在悄悄對我說話,我想我已經知道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了,事實上,棉花的記憶還屬於某個女人,在早上,在中午,在晚上,這裡是一具疲倦肉體的臨時避風港。
喂,鄭大法醫。
往事,和所有的霧都散去,露出了我面前的那個女人,陳思源,我的後輩。
我直愣愣的盯著他,盯著她淡淡的口紅,我並不知道我此刻該對她說些什麽,或許我說些什麽都是錯的,但或許什麽都不去說結果會更糟糕。無論怎樣,我想我在等帶一個時機,既對我,也對陳思源。
林芽是誰啊?陳思源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決定問了出來。眼神閃動帶著一種期待。
林芽……林芽是我的一個學姐吧,我很難分清我對於林芽和林芽對我的觀感,我會在每一個奇奇怪怪的時間想起林芽,那是,林芽會出現在我生活中的每一次角落,圖書館帶有余溫的凳子,局解課上落下的筆記,當我走在走廊裡,我會看到靠在牆上的她,她會對我笑一下,然後繼續看書,人前的她仿佛只是與我相識,只有在那個天台上,在無人的角落裡,在字裡行間的書信中,我才能看見那個真實的她。
原來如此啊,我仔細去想我與她度過的點點滴滴,我想我是喜歡她的吧,她大概也喜歡我吧。想到這裡我輕聲對陳思遠說道。
算是一對情侶吧。
我能感覺到陳思源的目光一下子黯淡下去,盯著我的臉,像是一條淋濕了的小狗,讓人實在是不忍心接下來說下去,呼吸在輕沉之間不斷轉換。
那她是發生了什麽嗎?
林芽死了。我艱難的吐出這四個字,奇妙的是在我說出來的那一刻,我忽然輕盈起來,過去的我好像以某種奇異的方式跟林芽一同死去。
是嗎……陳思源的聲音低不可查,低著頭,我並不確定是否是我的幻聽。她似乎也確定了什麽,大概吧。
陽光徑直地射進了屋裡,明晃晃的陽光照亮了我和她的臉,像是水蜜桃一樣的細小茸毛,茶色的短發,我猛然間發現她和林芽並沒有那麽相似,也是時候開啟新的生活了。
畢竟.
天晴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