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八歲,就那樣站在天台上,呆呆地看著這個對自己笑的學姐,一束光打下來,風從我們的身邊吹過。
像海草一樣,我們兩個的頭髮飄動著,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可能是類似薰衣草一樣的味道,時間過去得太久,我早已記不清了。
林芽後來對我說,那時的我高高大大,歪著頭看他像是一隻呆頭鵝。她還喜歡問我,那時的她是什麽樣子,我對她說我不知道,其實現在我才發現那時的她始終在我心裡未曾遠去。
少年的夢裡可能沒有草長鶯飛,有的只是一條素白色的裙子和薰衣草的洗衣液香氣。
“……”
電話的那邊,老四還在說著些什麽,可我什麽也聽不到,機械性地回答,如果程序死機了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同學你好,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林芽聽到後還很驚訝,看看我的眼鏡,又看看我雜草似的頭髮,似乎想確認我是誰,又像是懷疑我的來意,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才開口說話。
啊?哦,可以啊。
同學你是哪屆的學生啊?
我是零七臨床的林芽。
哦?那你大二了吧,我叫鄭沐,零八法醫的,我就叫你學姐吧。
記憶裡的那個下午好像一直是自己在和林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林芽躲躲閃閃地回答。
學姐的聲音很輕很輕,就像是一小縷風,不仔細聽的話就會逸散在空中,但聽著學姐說話,夏日午後的悶熱也悄悄消失無蹤。
現在來看的話,其實故事的開始不過是因為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鄭大法醫,鄭大法醫?
學姐,你下午沒有課嗎?
林芽忽然起身,站在了天台的邊上,背對著我,雙手抓著護欄,整個人向前探去,留下我坐在原地,不知所措,看著她的頭髮在風中散開來,擋住了她的臉,很難用語言形容那一刻的她,如果非要挑出一個詞來的話,我想會是飛翔,輕盈的如同飛鳥。迷人的光暈,過了好幾秒,學姐的聲音才飄過來。
喂,鄭沐嗎?我很羨慕你。
頭髮擋住了她的臉,就像我之前說的,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羨慕嗎?還真的是有夠諷刺的。
為什麽啊,學姐?
林芽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走下天台。
喂!鄭大法醫!
冰冷的窗外只有車水馬龍,並沒有學姐的身影。屋裡的燈映在玻璃上閃出六邊形的光,原來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打濕了我的眼眶,有個聲音遠遠地飄進我的耳朵,將我從回憶的泥沼中拖出。
這裡有份傷情鑒定……啊咧,前輩?!
我僵硬地摁下了掛斷鍵,電話的那一邊早已是嘟嘟嘟的忙音,老四或許聽不到這面說話就掛斷了電話,我回過頭,隱約看見了一個女生,踉蹌幾步,她沒有走,我緊緊地抱住了她,緊緊地,好像要把她融化在懷裡一樣。
林芽。
可是,天黑了,眼前的景色開始褪去色彩,視線不斷地上移,直到咚的一聲,我倒在了地上,意識也逐漸模糊。
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醜吧,我最後想到,臉上帶著一種苦笑。
前輩可真是個笨蛋呢,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懷裡的人似乎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