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躍鱗仰面朝天躺在冰上,足足有一分鍾才反應過來。
“我這是摔了?”他單手捂臉,想起剛才自信滿滿的樣子,隻覺得十分丟臉。
平躺在寒冷的冰面上,原本激動的心情漸漸冷靜下來,余躍鱗終於想明白了他的問題出在哪裡。
他的腦子裡有著“余躍鱗”從小到大學習花滑的點點滴滴,身體也有著的肌肉記憶。可是,他的主觀意識裡,對花滑這項運動是陌生的,是抗拒的。
他太自信,不,或許應該說太自負了。
就算有肌肉記憶,長期缺少練習,重新撿起來,一開始也得需要適應。他現在情況,就像是殼子沒變,內部卻換了大量零件的走合車,硬件和軟件還沒有完全調整好。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磨合,讓主觀意識和肌肉記憶匹配,而這明顯是需要時間的。
他該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冰上小白恢復到“余躍鱗”青年組全市第二的水平呢?
市花滑隊設在市體育學院內,大量設施和學校共用,比如這塊冰場。
花滑隊練習的時候,經常遇到學校冰球隊的在場邊等待上課。有時候,冰球隊上課結束,花滑隊接著上冰,中間又沒有遇到清冰,那冰上坑坑窪窪全是冰碴子,花滑隊在冰上直想罵人。但又沒有辦法,誰讓花滑隊經費有限呢!
如此密集的使用頻率,冰場除了每天中午的清冰和晚上的製冰的時間,冰場上每時每刻都有人在。中午清冰的時候,會要求絕對不許有不相乾的人在。畢竟冰車極貴,無論是學校,還是花滑隊都賠不起。晚上冰面上會鋪著被子保溫,更不可能偷偷溜進去了。
也許是余躍鱗在冰上躺太久了,在冰場中心訓練的女隊員們都緊張地跑了過來。甚至正在合樂的那位,也中斷了練習。
“喂!你沒事吧?”
“這不是男單那邊的余躍鱗嗎?”
“話說,要不要把他扶起來?”
“有沒有常識?不能扶的,如果他是腦部著地,你一扶反而容易出事。叫隊醫大叔吧!”
“哪個隊醫?”
“就是很帥的那個,杜隊醫。”
“我倒覺得王隊醫帥一點。”
“可是,王隊醫有女朋友了啊!所以還是杜隊醫帥一點。”
耳邊唧唧喳喳地,眼看她們的討論方向越聊越離譜,余躍鱗趕緊撐著冰面掙扎站起。他再次錯估了冰面的摩擦力,雙腿一個內扣,又要往前倒。
如果他直接放松身體,順勢往前倒下也就罷了,不會有什麽問題。
然而他覺得不再能倒下了,再摔可就太丟臉了。於是,他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
他腰上使勁,朝反方向打挺,打算平衡一下,卻不想用力過猛,整個人朝後仰倒。
這樣倒下,非常危險,後果不堪設想。身上沒有任何護具的他,很有可能會摔成顱骨骨折外加尾骨骨折,最輕也是一個腦震蕩。
眼著余躍鱗晃晃悠悠地剛站起,就要以最危險的姿勢往地下倒,正在聊天的女隊員們立即停止了交談。
好在女隊員們八卦歸八卦,關鍵的時候,還是非常靠譜的。她們迅速反應,腳下冰刀輕點冰面,紛紛上前營救。最先跑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將余躍鱗輕松架起,在他後腦杓離開冰面只差幾公分的時候,阻止了他摔倒的勢頭。
在女隊員們的攙扶下,余躍鱗到場邊坐下,連摔帶凍臉色慘白的他,驚魂未定地披著女隊員給的小毯子,
喝著女隊員遞來的薑茶壓驚——余躍鱗也很驚訝女隊員們上冰會帶薑茶和毯子。 剛喝了兩口熱薑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余躍鱗耳邊炸開:“你怎麽回事!上冰怎麽不向我報備?你居然會摔悶了?你滑冰十多年了,應該怎麽摔才安全,你還會不知道?”包國勇一臉怒氣地站在余躍鱗面前,他身穿西裝,腳下一雙皮鞋,看來應該是剛從哪裡開會回來。
強壓著摔倒導致的暈眩,余躍鱗低聲道:“教練……我就做一下恢復訓練。”
女隊教練在一旁勸說道:“老包你少說兩句,找你來不是讓你訓學生的。小余明顯是怕長時間離冰動作生疏,身體還沒恢復,就著急過來訓練了。小余,咱不急於一時啊!先養好身體。”說著,給余躍鱗遞過去一個熊貓暖手寶。
女隊上冰果然什麽都有呢!
場邊教練也滑了過來,隔著護欄說:“孩子對自我要求高,不是壞事,但是也不能太要強了。身體健康最重要,等恢復好了再來。老包,你消消氣,氣大傷身。你也別訓那孩子了,還小呢,都沒過十六歲。男單十八九歲才開始出成績呢,不用逼得那麽緊。”
女隊員們也過來紛紛為余躍鱗說好話,幾輪勸解下來,包國勇怒氣漸消。他看著余躍鱗那副臉色慘白的樣子,想起多年來的帶教相處, 多少有些感謝,再說不出什麽硬話來。
“身體不舒服就趕緊讓他滾回宿舍,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好好休息,什麽時候完全好了,再來上冰。等等,回宿舍前,記得去醫務室查一查,看看剛才有沒有摔傷,保險一點。”
余躍鱗驚訝於包教練今天居然對他態度還不錯,他只能歸結於包教練愛面子,剛才冰場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前,不好發作。
而他不知道的是,包教練現在的想法是手裡只有余躍鱗一個運動員了,怎麽也要先穩住了,不能讓他跑了。
之前,包教練已經去過少年隊挑過人了,可惜,在見識過少年組時期驚才絕豔的余躍鱗,其他小選手都入不得他的眼。如此,才想起了余躍鱗的好。余躍鱗現在成績是下降了,可過去在少年組的時候,畢竟是全國前三的選手。他相信,只要余躍鱗適應了發育期的身體變化,成績自然能夠提上來。
回到宿舍,余躍鱗開始了新的煩惱:他該怎麽混日子挨過身體的磨合期?他該怎麽在不穿幫的前提下,熟悉滑冰?
如果不小心穿幫的話,他會不會被架在十字架上燒死?不對,這裡是唯物主義國家,好像會被送到科學院。咦……好像更可怕了呢!
他樂觀想:其實還是有做得不錯的地方。今天的嘗試,雖然十分失敗。上冰就摔,不過好在他回憶過之前原身上冰前的動作,還特地在網上搜了一些教程,在系鞋帶和摘刀套這兩個動作沒問題。還有就是時機選得好,摔倒被教練們認為是身體沒恢復好。
但,下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