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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帝王之路》第8章:安能拜相?
  入了正月就再沒下過雪,不知為何,今日天又彤雲密布,待到該去當值的時辰,雪花落得倒是不多,都變成了小雪粒,刷刷地輕響,落白了地。

  這時候正趕上諸巷坊的鋪戶與人家開始祭灶,香火炮影中間夾雜著細密的雪粒,熱鬧中帶出點陰森的感覺。

  往日丁言都要在轎子裡眯一會,而現在他眼睛因興奮而瞪得老大,眼白裡還有絲絲血紅。他昨晚沒睡好,一直在書房查那些小州,都得是自然環境、人文條件都不好的,方能入了他的眼。

  忙到將近凌晨,他才將精挑細選出來的幾個“良品”,忙寫好揣在懷裡,才在書房的榻上安然睡去。

  丁言到議政院時,裡頭早有內侍生好了炭火,泡好了茶。待到他吃完兩盞茶後,翰林學士錢奕然過來找他,一見面,就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個綢袋。

  “相爺請看。”錢奕然將綢袋遞給丁言。

  丁言隔著綢布一摸,猜出來是份製書,打開一看,果不其然。

  “相爺,這製書已起草好了,只是這兒,還需相爺拿主意。”錢奕然湊過來,拿食指指著製書中空白的一處說道。

  這正是外放王淮的製書,留空的地方,也正是外放的州郡。

  丁言會心一笑,提筆在上面補道:安州。

  安州周圍多山,自古以來就是貧苦之地。據安州知州上疏稱:“近聞安州小民,貧者生子多不舉,初生便於水盆中浸殺之,江南尤甚,聞之不忍。”

  也就是說,在梁朝開國兩百多年,和平安穩,經濟也獲得長足發展的情況下,安州竟然還有很多貧困家庭沒有能力撫養孩子,而選擇把生下來的孩子溺死。

  其中可能有風俗的原因,但安州的貧窮落後情形,由此可見一斑。

  王淮素好奢侈,又年事已高,這次被貶安州,就算半路上不死,到了安州也別想安生。

  製書並未傳給肅宗看,只是呈報到鄭皇后那裡決斷即可。置王淮於死地,是鄭皇后和丁言結盟的最主要的目的。

  因此不過半晌,這道決定王淮遠謫的製書,就已完成各項手續,公之於眾了。

  “奉聖旨,除王淮於遠小處——安州任知州。”

  李迪看到製書上的內容後,又驚又氣。他找到丁言,爭道:

  “向者陛下聖旨無‘遠’字,隻說令王淮去小州!”

  丁言面不改色,咄咄逼人地反問他:“君面奉德音,難道想要擅自修改聖旨,以庇護王淮麽?”

  “是啊是啊,李相公是王淮的學生,是想因私廢公耶?”王曾也在一旁附和,給丁言幫腔。

  李迪爭他不過,隻得氣衝衝地離開。

  一連半月,朝中都未曾安寧。驅逐了王淮,丁言一黨還不放心,他們又清算了朝中親近王淮的勢力。

  除了翰林學士楊萬因文采受到丁言賞識,平安無事之外,就只剩李迪暫時無事。

  之前肅宗任用李迪為相,也有出於希望李迪能夠牽製丁言的考慮。但是,隨著王淮及其追隨者都因為“與周懷正交通”被驅逐出京,權力中樞的天平已經明顯向丁言傾斜。

  李迪在宰相團隊中受到孤立,獨木難支,不可能有能力製約丁言。

  而失去製約的丁言開始擅權,他完全不把李迪放在眼裡,甚至於任命官員都瞞著李迪。

  二人的矛盾愈演愈烈,只差一根導火索,就可點燃一場政治爆炸。

  而這根導火索,恰恰就是翰林學士錢奕然。

  錢奕然出身世家,祖上是吳越王錢鏐,常以“清貴”自詡。

  景和十年,剛當上皇后的鄭氏,想擺脫寒微的出身,一直想認個名門大族做親戚。為此她曾讓肅宗找時任長安府尹的鄭燁談話:“卿與皇后為近親,朕已擬卿官爵,當知否?”

  鄭燁一聽,變了臉色,立馬用山東口音說道:“臣本是齊魯人氏,出身孤寒,不曾有親戚在宮內。”不願意與鄭皇后做親戚。

  後來肅宗又找到另一名長安府長官鄭林,詢問:“知卿名族,欲見卿家譜,可能與中宮同宗。”

  鄭林推脫不得,卻遲遲不交家譜。

  肅宗又追問了幾次,鄭林無奈之下,借口身患急症,請求回老家河南府任職,寧願自請外放,也不願與鄭皇后認親。

  這個時候,錢奕然跳出來,他表示不嫌棄鄭皇后的家世,並且將親妹妹許配給了鄭皇后的堂兄,這讓鄭氏一族與世家大族攀上了姻親。

  說到底,鄭皇后對錢奕然應該是心存感激的,也想著回報對方一個人情。而錢奕然有個人生夢想一直沒實現,常常歎息:“讓我得於黃紙盡出押個名字,此生足矣。”

  黃紙就是寫皇帝製書的宣紙,按梁朝制度,凡製書需宰相在紙後押字署名後,方才生效。

  錢奕然的話傳到鄭皇后耳朵裡,她也有心成全親家的夢想,就想著先把他提拔到軍政院副使的位置,離拜相只有一步之遙。

  但除了皇帝親自任命副相外,臣下只能先通過朝議舉薦,朝臣商議通過後,方能任命。

  ————承乾宮內——————————————

  皇太子李梣手持笏板站在禦座旁邊,禦座前掛著一道簾子, 鄭皇后坐在簾後。

  這是景和二十一年的第一次大朝議。

  前幾天丁言就得到鄭皇后授意,於是向前一步:

  “翰林學士錢奕然有純懿之德,請用其為軍政院副使。”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錢奕然資歷雖老,但能力並不出眾,德行也不足以讓朝臣們信服。雖然王淮等人的勢力被驅逐殆盡,但朝堂上仍舊有不畏丁言權勢者,比如專門彈劾朝臣的監察禦史。

  李梣像看傻子一樣盯著丁言,他心想:丁言是開始膨脹了,竟想要把庸才扶上副相的位置,馬上就要嘗到被懟的滋味兒了。

  果不其然,丁言的話音剛落,還沒等他的跟班們附和,監察禦史劉遂就站出來反對:“錢奕然反覆無常,曾與王淮為姻親,後揣測王淮失勢,恐懼牽連得禍,因而出力攻淮。今若以為相,必大失天下望!”

  “王淮矯詔,幸虧奕然所告,此非大義滅親乎?”曹力幫忙辯駁道,“奕然在朝多年,勞苦功高,又出身世家,奈何做不得宰相耶?”

  “奕然為中宮姻親,示天下以不私,今固不可用!”李迪出列爭道。

  李梣見簾後的身影一動,頓時明白了,今日丁言所說,恐怕是皇后的意思。

  李迪的後半句話更加強烈:“若奕然拜相,禦史當取白麻廷毀之!”

  白麻是專門書寫宰相級別的職位調動製書的宣紙,李迪的意思很明顯,錢奕然如果真的拜相,那禦史們就該把他的任命製書給撕了。

  看到老師這麽剛直,李梣知道,他之前的擔憂恐怕即將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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