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八月的前半月都在慶祝皇太子大婚中過去,後半月又迎來了中秋節。
今年肅宗下詔取消中秋宮宴,讓朝臣們陪家人賞月團聚,不必往宮中陪伴聖駕。
八月十五,用過早膳後,李梣帶著孫氏前去給肅宗問安。
“父皇,兒臣想過會兒去興隆寺為您祈福。”李梣從內侍手中接過茶盞,遞到肅宗面前。
“哦?那用朕的儀仗去?”肅宗吃了口茶,抬頭看著立在一旁的兒子,笑道,“你是想微服出去吧?”
李梣被猜中了心思,登時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他自打穿越過來以後,就沒怎麽出過皇城,只在迎親太子妃時,往長安城街道上走過。
而那時,街道也都被提前清空了,他壓根沒感受到什麽風土人情。當下好不容易過節,他想趁著這機會,去往街坊上去轉轉。
“去吧,帶上太子妃!”肅宗不是古板的父親,他與李梣這般大時,早已是平康坊的常客了。況且李梣老成持重,極有分寸,肅宗很是放心。
得到肅宗的允許,李梣又攜孫氏回了東宮,叫內侍去取兩套民間衣物來換上。
一番打扮之後,夫妻二人又去長生殿拜別肅宗。肅宗打眼一瞧,只見李梣穿了一件玉色接綢衫,外罩一件裹圓的深藍實地紗袍子,系上玉扣絲板帶。
袍子的款式裁縫得很好,腰肢上扎了兩道寬褶,一下子就顯得細腰之下擺衩撒開,很像一把剛收起的統傘。
上身還罩了件元青夾襖,腳蹬一雙薄粉底雙梁青緞官靴,手上拿著一柄檀香骨子折扇,好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爺!
肅宗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又移到李梣邊上的孫氏,孫氏的打扮簡約大方,上身蜜合色夾襖,玫瑰紫二色金銀鼠比肩褂,下身蔥黃綾棉裙。
一色半新不舊,看去不覺奢華。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面如滿月猶白,眼如秋水還清。
“嗯,你二人這打扮,還頗為登對,不錯不錯!”肅宗心情極佳,連道兩句不錯,又對旁邊立著的武士道,“從百騎司選出二十人,全程護衛皇太子及太子妃安危。”
——————宮外————————
今日出宮之行,並非隻合李梣一人心意,由於孫士遜古板守舊,規矩甚多,孫氏也沒出過幾次門。這次與李梣出宮,她心裡也是滿懷期待。
倆人的馬車停在皇城門口,後面還跟著一隊家丁打扮的軍士。
既出了宮,李梣也稍微放下“梁朝太子”身份,想多少找回點前世的感覺,於是拉著孫氏的手道:“不必再顧忌宮中禮節,你稱呼我‘小李’,我稱呼你‘小孫’即可。”
孫氏俏臉一紅,心下雖覺這稱呼隨意了些,但也點頭應下。
“那咱們先去興隆寺吧,為父母祈福去!”李梣又向車外招呼了一聲,“去興隆寺!”
興隆寺是皇家寺院,雖在長安城外,但香火鼎盛,鍾、磬、笙簫齊奏,梵唄聲調悠揚,氣氛極其莊嚴肅穆。
大殿前本來有一個一人多高的鑄鐵香爐,如今又在前院正中地上,用青磚築一池子,讓善男信女們不入二門,就可以焚化香、表。
在二門內靠左邊設一長案,有四個和尚照料,專管接收布施。香、表已經燃燒成一堆大火,人們還是絡繹不絕地向火堆上投送著表文。
長案後邊的四個和尚在接收布施的銀錢,點數、記帳,十分忙碌,卻也笑容滿面。
李梣夫妻二人到的時候,
就是見到這既熱鬧而又肅穆的場景。李梣前世是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的新青年,壓根不信這些。 自打穿越這種超脫出科學的事兒,發生在他身上後,無神論的觀點多少動搖了些。
“咱們往那兒去吧,這兒人太多了。”李梣緊緊牽著孫氏,護在她身前,怕她被人擠到。
過了一刻鍾,倆人才挪到大雄寶殿,但見七寶雲龍牌位前,蠟燭輝煌,香煙繚燒。焚化的青詞和黃表冉冉上升,飛近彩繪絢麗的承塵。
殿內倒是空無一人,只有白須捶胸的老方丈,身著法衣站在一旁,原是百騎司軍士見香客太多,殿內擁擠,去找了方丈清了場子。
李梣對此沒有不高興,他曉得這是特權,卻也知道如若他和孫氏,出了意外的話,這些軍士的身家性命便保不住了。
他先拈了一柱香,跪在黃緞拜墊上叩了頭,又默默禱告了一陣,然後輕聲說:“答來!”立在一邊等候的方丈,趕快從神幾上雙手捧起簽筒,對著李梣把簽筒搖了三下。
李梣從裡邊抽出一根簽,交給方丈,然後站立起來。方丈把簽筒放回原處,照簽號取了一張用簽票,捧呈上來。
李梣拿穩一看,紙上是“第三十六簽上吉”一行字,便感到有些放心了。
見神幾上還有些香囊,上面寫著“福”“壽”等字,他又朝方丈討了兩個,準備送給肅宗和鄭皇后。
待到李梣二人出來興隆寺時,夕陽正斜到了三十度的光景,渭河的水面,顏色絳黃,絕似一線著色的琉璃,有許多小船,在這平穩的琉璃上遊駛。
過江隔岸,是許多頭髮似的叢林。在這些枯林的背後,更有幾處淡淡的秋山,縱橫錯落,仿佛是被毛筆畫在那裡的樣子。
包圍在這些山影房屋樹林的周圍的,是銀藍的天蓋。抬起頭來也看得見一縷兩縷的浮雲,但天空浩大,這幾縷微雲對這一幅秋景,終不能加上些陰影。
“回城吧,”李梣看了看孫氏,“咱們晚些再回宮。”
打興隆寺一去一回,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回到長安城時,但見各家慶賀中秋的旗幟高揚,或紙或布,五光十色。
凡羊角燈、走馬燈、風箏燈,紙尾扎成批皮橙樣,似攢珠串掛起。家家鬥麗,戶戶爭妍。瓦面上燈籠的燈光,燭天照地,與月色爭映。
李梣攜孫氏登到高閣,往下看去,府南河的水光湧著月色,如玉宇銀濤,一點塵障兒也沒有。
那些買棹臨流賞月的畫舫,細看去像一葉的小扁舟。其余小艇總看不著,只見得萬點燈光,在水面隨波上下。
又見一處更為熱鬧,一派燈火之光直衝霄漢。燈光之中,只能略認得橫旗直幟,全用花縐剪成。
燈光之下,隱隱無數花樓畫舫,較別的船艇,尤為繁華大觀。
李梣料是谷埠花叢的去處,想起常在小說中看到的花魁,起了去畫舫上一探究竟的心思。
“殿下,該回去了。”
軍士的催促打斷了李梣的想法,他又看了眼身邊的孫氏,按捺住了好奇心,想著隻得以後一人出來的時候,再長長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