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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帝王之路》第16章:太后的網
  承乾宮裡靜悄悄的,眾人一聲不吭,都等著鄭太后做決斷。

  李梣看著角落裡香爐裡的煙往上飄著,那勁頭像是要直衝到殿裡的承塵上,到了半路,卻又消散了。

  他往禦座那邊一看,他看著鄭太后嘴角的笑容,她的眼睛也在微笑著。

  這微笑裡充滿了理解,充滿了無奈,也充滿了凝結著悲哀的清冷的自信,就像是雪地裡的篝火。

  仿佛她早已把丁言的把戲看穿,又像是她自信能掌控這個詭計多端的首相。

  “王相公所言有理,”鄭太后終於開口,“但政事繁多,若全仗我母子決斷,恐延誤大事。當下先以丁相公所言為好。”

  李梣見王曾還想再爭辯,於是趕緊起身對鄭太后躬身說道:“兒臣也覺丁相乃老成謀國之言。”

  宰相們見太后和皇帝都沒什麽意見,當下就又跪倒在地:“臣等謹遵聖意。”

  王曾見皇帝和太后都同意了,而且同僚中也無一人支持他,隻得作罷。

  最終,鄭太后派翰林學士楊萬擬了一份製書,公告群臣,確定了處分軍國事的方式:

  “門下:

  近以釁罰所鍾,上賴邦家積德,皇帝嗣徽,中外一心,永隆基構。

  先皇帝以母子之愛,有異常倫,所以遺製之中,權令處分軍國事。

  勉遵遺命,不敢固辭。然事體之間,宜從允當。

  自今已後,議政院、軍政院軍國政事進呈皇帝後,並隻令依常式進入文書印畫,在內庭亦不妨與皇帝子細看覽商議。

  或事有未便,即當與皇帝宣召議政院、軍政院詳議。

  如兩院有事關機要,須至奏覆,即許請對,當與皇帝非時召對,即不必預定奏事日限。

  蓋念先朝理命,務合至公,其於文武大臣、內外百辟,推誠委任,斷在不疑。

  緬料忠賢,各懷恩義,必能盡節,以佐昌朝。

  顧予菲躬,得守常典,興言及此,五內傷摧。故茲示諭,鹹使知悉。”

  製書裡所確定的議政方案,就是丁言提議的。

  這就給了丁言無上的權力,至於哪些大臣可以入宮向太后、皇帝陳奏,都是丁言說了算。

  可以說整個朝堂,都由丁言把控。

  更何況,丁言在內廷還有一個得力幫手謝必賢,通過謝必賢這個連接內廷與朝堂的管道,丁言能預先獲得內廷的情報。

  每次將文書進呈內廷之前,丁言總是先和謝必賢通氣,才入內請旨。

  出來後又向同僚們自稱,已經得到了旨意許可。

  但因除他之外,無人有入宮資格,所以其他官員無法判斷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景和二十一年下半年,丁言的權力達到巔峰,他專擅賞罰,著力在朝堂上排除異己。

  對此鄭太后完全不在意,而李梣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議政院內——————

  丁言最近志得意滿,他整個人都胖了一圈,現在正將翰林院起草好的製書,傳給其他幾位宰相看。

  軍政院的兩位宰相曹力和馮正,看了製書都沒敢提意見,更何況這是有利於他們的好事。

  而議政院副相王曾看了以後,眉頭皺起,他擔憂地勸說道:

  “當今主上年幼,母后臨朝,丁相手執魁柄。但以數十年曠位之官職,於一夕之間除授,怕是會引起非議啊!”

  丁言倒是滿不在乎,大梁的軍國要事都掌握在他一人手裡,內廷又有謝必賢幫他照應著,

有誰的非議能傳進太后和皇帝的耳朵裡呢?  “孝先(王曾的字),莫要如此迂腐。此乃我等深受太后、陛下聖寵而已,又有何人非議?”

  —————承乾宮——————

  “娘娘、陛下,這是議政院呈上來的文書。”羅崇訓在旁邊輕聲說道。

  內侍省總管謝必賢這幾日前往監工皇陵,由內侍省副總管羅崇訓在太后跟前侍奉。

  他為人低調謹慎,雖也在太后面前說得上話,但並不像謝必賢那樣張揚。

  “給陛下吧,”鄭太后說道,“梣兒,你來看看,他們有何事情?”

  李梣接過文書,翻開一看,怒火中燒,卻也不好發作,隻得按下火氣說道:“丁言想為宰相們加官進爵。”

  “先帝不是曾晉升他們為太師了麽?還有什麽好升的?”鄭太后一臉疑惑,她不知道丁言還要多大的頭銜。

  “母后,他想給自己加司徒,馮正加司空,曹力加侍中,王曾加禮部尚書。”李梣覺得丁言真的膨脹了。

  梁朝的司徒、司空位列“三公”,是莫大的榮譽,侍中也是德高位重的官職。

  這幾個官職從不輕易授人,以致於十幾年來都無人擔任。

  鄭太后聽丁言想要加拜“三公”,她歎了口氣道:

  “衣錦還鄉,古人所尚。今者丁言等人位居宰輔,想圖些虛名,就給他們吧。也可顯示出咱們母子二人對他們的器重。”

  見鄭太后已經同意,李梣點頭稱是,心裡想著丁言若是再這麽膨脹,必定會受到反噬。

  忽然,李梣又想到了什麽,他向鄭太后告退,回到了寢宮長春宮。

  “來人,將百騎司副統領張道中叫來。”李梣邊吩咐著內侍,邊鋪開宣紙。

  等到張道中到了,李梣的信也寫好了,“把這封信快點送去密州李迪那裡, 要避開宰相們,明白麽?”

  “臣領旨!”張道中本就不是愛多言之人,將信揣在懷裡就趕緊出發了。

  ————議政院——————

  丁言拿到了禁中送回來的文書,當他看到在請求晉封的文書後頭,太后和皇帝畫的“可”字後。

  他那原來捺在肚裡的高興,就在胃裡咕嚕嚕翻了一個身,理出個頭緒來,一縷縷往食道裡竄上去。

  經過喉頭,在舌頭上打了個滾,便到了嘴唇上。那嘴唇便嘻了開來,把面頰上的肉往上抬,擠得眼晴變成一條縫,他笑了:

  “哈哈哈,諸位同僚,太后與陛下對我等恩寵有加,我等一定要為大梁肝腦塗地才是!”

  議政院裡充滿了愉快的氣息,只有王曾一人尚有愁容,剛開始參政的時候,他對丁言十分諂媚,連李迪也認為他是丁言的親信。

  但實際上,他並不是。

  他是王淮和李迪的同盟者,只不過他比二人更講究謀略。

  當時肅宗病重,王淮、李迪都與鄭後不睦,想要甩開她,扶立太子監國。

  而王曾意識到太子年幼,非母后扶持不可,他上疏肅宗:“太子幼,非中宮不立,中宮非倚皇儲之重,則人心亦不附。後厚於太子,則太子安,太子安,乃安鄭氏。”

  他知道這封奏疏必定會被鄭後看到,而鄭後是聰明人,也明白王曾話中的道理。因此在監國黨爭中,鄭後並未猜忌李梣。

  他委曲求全的良苦用心,就是在黨爭的刀光劍影中盡力維護李梣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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