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決定了,要把那個夏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亞楠,也想解開自己這麽多年的一個心結。早上醒來的時候,我覺得狀態比前天更要好很多了,只要不是太大的動作,我自己可以去衛生間了,雖然仍然不敢使勁,但覺得狀態要好很多了。
亞楠輪休了兩天,因為這兩天給我換藥的換了個人,見我換藥時老不自覺把被子往下身掩,她也笑的合不上嘴。於是我求她幫我去家裡取套運動衣褲來,她卻笑著說:“你這傷口可是在後腰呢,是不能穿褲子的。”
下午的時候單位又來人了,與上次不同,這次是來談條件的,畢竟這事鬧的挺大,況且我腰部的長口子可是事實,如果鬧大了把經理弄進去事小,行長的仕途被影響可不行。我沒有想著再為難他們,只是告訴他們,我養傷這事可以化小,不追究都成,但我想隨後工作上怎麽辦,畢竟事情鬧這樣我也不想在這部門幹了。沒想到來談判這小子曲解了我的意思,晚上的時候,行長又來了,不等我說話,告訴我準一年的休養時間,住院開銷單位與經理負責了,工資按全行平均工資算,另外再給想辦法解決點營養錢,隨後一年後正好換屆了,到時想在原單位就在原單位,不想呢就調總行管理部門去。
這力度夠大呀,我也沒再說什麽,在胖警察遞過來的同意和解書上簽字了,不過我眼角瞟過內容的時候,發現上面竟然寫著傷口系與領導交談期間不甚滑倒所致,沒有打架,連爭吵都沒有。這件事之後,我被徹底解禁了,門口再也沒有警察了,單位的同事也可以來探望我了,大家都覺得這事很奇怪,看似打贏了的我怎麽就被開了口了。不過打了地中海經理也的確讓大家很是開心。
幾天后,醫生說可以出院回家養傷了,朋友幫我買了套新的衣褲,說了舊的不能要,不吉利。早上單位的車準時來接我,忙碌的一上午都沒能抽出時間去和亞楠道個別,臨走才想起來,連她的手機號碼都沒有留。
療養這事吧很神奇,當你真有時間在家休養時,反而是最無聊的時候,平常玩遊戲能熬夜的情況反而沒有了,甚至喜歡那種窩在沙發裡看電視的感覺了。我想這也許就是自己退休後的樣子吧。期間前妻來看我幾次,我都沒開門,甚至有些討厭她。
一個月以後,傷口基本上愈合了,除了有時有些癢癢的感覺外,其他沒什麽感覺了,我也就像小區裡的大爺們一樣,每天早上早早出門溜達一圈,因為芥蒂腰間的傷口,劇烈運動也是不敢的,基本也就在公園門口老大爺們的棋盤周圍轉轉,當然了參與是萬萬不敢的,因為我就親眼見過兩老漢因為一步旗大打出手,那陣仗不比年輕小夥差。再然後就是窩在客廳的沙發裡看電視了,別說這樣子的生活還真是挺愜意呢。
於是,又過了半個月後,我跟鍾點阿姨結清了尾款,費用著實不便宜,雖然這筆費用經理出的,但我個人畢竟不太習慣自己年經輕輕就被人伺候著的感覺。鍾點阿姨是那種很憨厚的農村婦人,還反覆問我是不是做的不好。我說讓她自己回家休息去吧,我還按兩個月算工錢,主要是我覺得自己沒問題了。阿姨很感激我,說如果有什麽要她幫忙的直接給她打電話就可以了,中介抽成太高了。臨走給我留了地址,說以後要去了她們那,一定要去她家裡轉轉。
送走阿姨,我懶散的躺在沙發裡,心想著應該好好的規劃一下這一年的生活了,不能把這麽爽的機會給浪費掉,
畢竟以前上班的時候,最希望就是能給自己放一個長長的假期。我就這樣窩在沙發裡奇怪的想著,不知不覺又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身處一條冗長的走廊,四周沒有明確的光源,但卻不是很暗的樣子,我的前方有一個背影,個子瘦瘦高高的,我向他走去,沒任何原因,就是向他走去。突然那影子一閃消失了,而眼前出現了一堵灰磚堆砌的建築,正對面有一個半月形的門,那種建築風格像幾年前我參觀的某個景點的地下墓穴。然後我被一股力量推著向前飛去,身體卻不能動彈,一點也動彈不了,又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似乎還能聞到那種地下建築特有的霉爛的味道。直到我進到到一個挺大空間,依然是灰磚建築,幾條鐵鏈從頭頂垂下,眼前不遠處,站著個人,一襲白衣,個子瘦瘦高高,正緩緩轉頭。我緊張極了,想叫叫不出,而那頭也轉過來了,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覺得那是名老人。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卻無來由的覺得他在笑,似乎還在向我說話。
就那瞬間,我睜開了眼看清周圍,自己仍然躺在沙發上,身體卻不能動彈像是被人壓著緊縛著,耳邊還傳來極大的嘈雜聲,似乎還夾雜似有似無的人語聲音。無助及驚恐充斥著頭腦,我明白了,這應該就是鬼壓床吧,我使出全身的力氣,但仍絲毫未動,我眼神掃過自己視線內能看到的一切,正對的落地窗風吹著窗簾輕輕的晃,陽光斜斜的照進房間,窗簾的上面放著一個白色的盒子,我奇怪那裡什麽時候會有那麽大的一個盒子的。
不知過了多久,當我再一次費力的睜開眼的時候,滿腦袋的汗,我完全醒過來了。回憶著剛剛的一切,是夢又不像夢。這時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傳來,著實把我驚了一下。
開門的瞬間,門外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亞楠,正一臉焦急的看著我。
“怎麽是你,你怎麽找到這裡的?”不等我話說完,她一撩頭髮,緊張的看著我說:“不不不,挺不好意思的,下午我又做了那晚一樣的夢,除了你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了。”
“夢?”我想到剛剛自己那個奇怪的夢,示意她進屋。
“嗯,就是那晚上那種夢,一樣的感覺,心裡極不舒服的感覺。”她似乎沒理解我的意思,依然焦急的站在門外。
“先進來唄,別站屋外了。”我看著她身後不遠一個鄰居走了過來,還向這邊探了探頭。見我在看他,鄰居笑笑說:“在家呢?看樣子好多了嘛。”我客氣的笑笑算是作答了,隨後又示意亞楠還是先進來屋裡吧。
她坐在沙發上,有些心神不定。
“你說的夢?”我還是不太確定她到底怎麽了,僅僅一個惡夢的原因嗎?
“嗯,就是那次你和一君一起支教的那個夢。”我突然明白了,這個癡情的女子又是為一君而來。
“那晚一樣的夢嗎?”我有些不置可否了。
“怎麽辦?”她沒有回答我關於那個夢的疑問,只是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我。
這就尷尬了,先不論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現的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前女友,一個多年不曾聯系的並不特別熟悉的同學,怎麽也不應該因為一個夢而緊張至這樣。
“你覺得咱怎麽辦呢?畢竟咱們現在的情況找他是不是有些太冒失了。”說完我看看邊上的時鍾,已是下午6點的時間了。
“我也不知道,我能見死不救嗎?我是不是應該報警啊。”她瞪大眼睛盯著我。
“報警?因為一個夢嗎?”我真有些無耐了,然後盯著她說:“我覺得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先給他打個電話吧。”
“打電話?”她愣了下,然後又垂下眼瞼“我打是不是不太合適呀。”
這意思是讓我打了唄,我心中又閃過一絲不悅,畢竟我和一君多年未聯系,關系也並沒有多熟悉。不過拒絕她也有些不太合適,畢竟在醫院還真是麻煩人家很多。
“好吧,號碼給我,我來打。”
電話撥出後,如石沉大海一樣,連忙音都沒有反饋,半分鍾後斷開。一連打了三個都是如此,說實話這時的我心裡也閃過一些異樣。
“那晚給你們打電話也是這個樣子的。”亞楠補了一句,然後略顯遲疑地說“我知道我的請求有些過份了,可是你能去看看他嗎?我很擔心他。”其實她的後半句我猜到了,不過幫人幫到底這向來是我肖某人的人生格言,更別說這事已經到這份上了。
於是,我坐上了她的車。這一路上安靜的要死,我倆都沒再說話,雖然只有十幾分鍾的路程。一君住的是很高檔的小區。她停好車後,著急的看著我。“我,我不上去是不是好點?”
我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雖然有些緊張,但不是全部。畢竟自己第一次登門,萬一真像支教那晚一樣的情況,我怕自己落個謀財害命的結果。
“那好吧!”她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一君的房間在十樓,處於極好的樓層,複式的結構從房門口的小花院就顯出了非一般的高檔。按下門鈴等了片刻,一點開門的意思都沒有。我想起了前妻看我時,自己站在門後的樣子。一君會不會這時也像我一樣,看到是她而故意不開門呢。
“亞楠,要不然,咱們還是先走吧,有沒有可能是他故意在躲你呢,又或者作為董事長他很忙呢?畢竟咱們不能因為一個夢就確定這裡真出了什麽事吧。”我覺得不論什麽時候,人都還是應該理智一些,這樣冒失的行為不像一個大病剛好的,平時性格低調的我應該乾出來的事呀。
她盯著我認真聽完,略有所思“我有鑰匙啊!”她在身邊的挎包裡翻找半天,找出一串鑰匙。
“這……不太合適吧,畢竟……”我最終沒能勸住她,亞楠已打了房門,隨著裡面燈光亮起,一陣撲鼻的焦糊味衝了出來。
我隨著她一起走了進去,客廳一片狼藉,單人沙發斜倒在地上,一地的碎玻璃,不明液體。
“亞楠,報警吧。”我話剛說完,身旁的亞楠竟然不知何時已經倒在地上。我心裡咯噔一聲,更可怕的是身後的門碰的一聲關上了,緊接著還有電子密碼鎖上鎖的“滴滴”聲。
“亞楠?”我正去扶身旁的亞楠。通往臥室的走廊裡竟然傳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我了個去,來不及多想了,我想最應該做的還是扶起亞楠先退出房間吧。那電子的門鎖正閃著藍色的燈光,除非指紋或密碼,否則基本是打不開的。
我心說這小妮子可把我害慘了,說實話,我更擔心是如果真有個好歹,自己怎麽解釋今晚這些事情。不過冷靜下來想想,還是不要這麽著急的為好。我拿出手機,竟然沒有信號。我一邊扶著亞楠,她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死沉死沉的,我把她斜著靠在門邊,看到了她的手,她有鑰匙,指紋應該也能解開的吧,我把亞楠的手指按上解鎖處,試了仨指紋,電子鎖傳出解鎖失敗的警報聲。我心說這下壞了,這還真是那個晚上的劇本無疑了。
我把亞楠先扶回客廳裡的沙發上,深吸一口氣,烤焦蛋白質那種特有的臭味變的更濃了,環視周圍,這是一幢歐式裝修風格的房子,複式的結構,客廳中有樓梯通往樓上,樓梯邊還有一條走廊通向臥室和廚房,聞味道應該是從廚房裡散出來的吧。我隨手操起客廳裡酒櫃裡的一個酒瓶打算先去廚房看看。
那走廊的盡頭就是廚房,左手邊兩個臥室閉著門,右手邊是玻璃房門的超大洗浴間。有錢人的房子就是好,即使是單元樓也能修出別墅的感覺出來。不過這可不是現在的重點,我回過神,浴室的大尺寸玻璃門能清楚的看到裡面,當中一個小型浴池,並無什麽異常。我回頭看看客廳,亞楠還在沙發上昏睡著,於是自己給自己打了打氣,繼續往裡走,小心打開兩個臥室查看,床單整潔,很正常的樣子。看來剛剛的那聲笑聲很可能就是從走廊盡頭的廚房傳出來的吧。
屋子裡突然靜的出奇,我靠著牆緩慢走進廚房。果然,那臭味果然是從這來裡傳出,當中的燃氣爐燒烤架上竟然是一隻卷毛狗,除了頭和尾以外,身上經過底下火爐烤著的地方已經變的黑呼呼的,部分地方還在冒著燒灼的青煙。
誰會做這事呀,我沒有多想走過去把火爐關上,那被燒著的小狗讓我一陣陣乾嘔。這詭異的場景,還有剛剛那一陣驚悚的笑聲讓我一陣陣的脖子發涼。在廚房我找了一把菜刀, 至少可以拿這個防防身了,我不打算在這裡待太長時間了,既然一樓沒找到什麽奇怪的地方,還是先逃出去為妙。
可當我重新回到客廳的時候,原先在沙發上躺著的亞楠竟然不見了。我頭腦嗡的一聲,覺得後背陣陣發涼。我靠著牆走,注意著自己的前方,生怕從什麽地方衝出一個怪物。我仔細觀察了客廳,都沒有找到亞楠的蹤跡,客廳大門上的電子鎖仍然閃著淡藍的燈光。該怎麽辦,要怎麽才能逃出去呢。逃出去,我又該怎麽解釋今晚的這一切呢,亞楠哪去了?我想門口的監控探頭上估計可是清楚的看著和她一起進來的,誰會給我做證呢?
冷靜下來的我一連串的問題閃過腦袋,除了空白還有對自己余生的哀歎。為什麽我幹了這麽件傻事,會不會我剛剛進門的時候本就沒有什麽亞楠呢?
不不不,不管剛剛發生了什麽,至少當下我是個實實在在的人。我應該保持理智,這客廳挺大,家具雜亂,這樣子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又拿出手機,手機徹底的黑著屏幕,按鍵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
“咚”的一聲,樓上房間傳來一聲巨大的聲響,甚至在這一聲中感覺到了地板的振動。我沒有再作考慮,提起菜刀走上了樓梯,不管是什麽總比在這裡耗下去來的好。
樓上的格局是以小房間為主,也有一條走廊,我仍然很小心,緩緩打開了靠近邊上的一個房門。這房間應該就是事發之地,因為,房間裡我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背影,以及那個緩緩轉向我的臉龐。
“老同學,別來無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