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山西晉中與晉東南臨界的一個小村落,遠離城市,離村落大約十裡的地方才能坐上每天兩趟的回城公車。與我同行的是英語系的孫一君,一個身高1米9左右,英俊帥氣的男孩。臨行那天,我看到了他長發飄肩的女友古亞楠,穿著時尚,同她女友一起的還有個漂亮的女孩。
車臨走時,她的女友還跑路邊的賣部裡給我們一人買了一瓶可樂,順便還問我要了電話號碼。
這讓我很是羨慕。文科與我們工科不同,特別是每一所大學的英語系都會有整班的女生與角落裡的幾個男孩吧。像一君這樣的帥小夥更應該是班裡的搶手貨吧,再看來送一君的兩個女孩,要放我們工科都算是系花級別的了吧。雖然早有耳聞,但真見到了還是忍不住的羨慕。
我帶的東西並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個筆記本電腦,一些洗漱用品,一起塞進雙肩背包裡,僅此而以。而一君卻帶了一個巨大的行李箱,以及一個超大的旅遊包。
地方上接送的車走的很急,顛簸6個小時終於把我們送到了支教的小村落,對於我來說還好了,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可我臨座的家夥,竟然打了一路的電話。
迎接我們的是村裡的支書,直接將我們接到他家新蓋的樓房前,當然對於自己的新家,村支書是很自信,話裡行間透露出自豪感。我當然是看的出來了,恭維寒暄了幾句,支書聽了很高興,眼角笑出了褶子,笑盈盈地說:“今晚就擱家吃飯了啊,我安排了人給咱們把住的地方收拾出來了,一會給你們先把行李放過去。”農村人的豪爽我是體會過的,但凡是接待客人,只要家裡容許,是不會吝嗇於拿出好東西的。於是當晚我頭一次吃到了野豬肉,盡管那肉的味道我感覺還沒有普通豬肉來的香。
不僅如此,當晚的酒桌上,支書叫來了村會計及村小學校長,也就是在酒桌上我才與一同來的一君互相介紹了自己,也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認識了,不過就我角度而言,他有些不善言辭,倒不是說他像外表那樣的高冷,更多意義上是靦腆。不過這些想法隨著飯桌上的推杯換盞漸漸模糊了,以至於最後,會計坐我邊上,摟著我肩膀說:“老弟呀,想不到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和我們也不差多少嘛,不像外表那樣矯情嘛。”
我哈哈的笑著,其實,我打小就混市井,身邊從不缺社會朋友。當然,社會朋友也不見得就是小混混和無賴,只是我成長那些年代,校園暴力不像如今這麽受重視,所以要想自保,沒點社會關系那顯然是行不通的。
不過,當我轉頭看旁邊的一君,卻發現了不一樣的狀況,他顯然是很不適宜這樣的場合,加上靦腆的性格,整個晚上與人交談甚少,甚至大家都有些忽略他的存在了。於是,我端著酒杯,看著他說:“哥們,既然大家這麽熱情,你也別放不開了,來,咱倆走一個。”
他竟然雙手端起了酒杯,靦腆的笑著和我碰了杯子,這讓我很是吃驚,與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又有了些許不同。於是我慫恿著他與在坐的都碰了一杯,他竟然不推辭,挨個碰了,本來杯子並不算小,這一輪下來喝下去不少。再看他時,眼光都有些飄了。
當我們離開的時候,小學的劉校長與一君都已經喝的不省人事了。村長叫了幾個人架著他,把我們送到了村委會的大院,那院子大的很,一排土窯顯然是剛翻新過。支書指了指最中間的屋子說:“你們就住這裡吧,中間屋子是最好的,
是裡外間呢,行李都給你們放進去了,床上的被褥是新洗換的,你們直接用就行了。” 這是我所見過的窯洞裡最豪華的了,還是套間,門直接進去是客廳,客廳側面有個門通向了隔壁的裡屋,裡屋的後而還有個門,支書告訴我那是個儲物間,放雜物的。我笑了笑對支書說:“謝謝王村長了,你們回吧,太麻煩你們了,我就睡外屋吧,讓一君住裡頭吧,裡頭好一些,讓給他。”幾個人把一君架進了裡屋,脫了鞋蓋上了被子。我又與大家寒暄了一會,直到把大夥送出了院子。這才想起下午就沒電的手機,充上電開了機,幾條信息彈了出來,那是個陌生號碼,不過一看信息,我就知道是誰來的短信了,剛想著都這個點了要不要回下呢,手機竟然就在這個時間點響了起來。
“喂,你好,這麽晚打擾你了,我一直聯系不上一君,這才想起你的電話的。”接通電話的瞬間,不等我說話,那邊就連珠一般,聽的出焦急的很。
“沒事沒事,今晚在村支書家吃飯,喝了點酒,他醉了。”那邊短暫的沉默,然後說了句“沒事就好,麻煩你了。”
隨後又客氣幾句,把電話掛斷了,這可能就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與亞楠說話吧。隨後的日子裡,就是帶著村裡的孩子們上課了,其實,已經到了放暑假的時節,孩子們大多也不是正式的上課,只是支教工作說要讓大學生來。所以才會有孩子提前來到教室,而老師也就我和一君兩人,教的東西也十分的隨意,我教孩子們打籃球,學習計算機,畢竟是我專業嘛,稍帶著把下學期的一些重點課程也講了講,不過孩子們是高興的,畢竟不以成績為主的課程總能充滿著快樂,而這次支教也成了我人生中第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甚至我都有了想畢業後鄉村支教的想法了。不過想法歸想法,想進入體制內工作,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這些是後話了。
或許,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也許這次支教會是我整個大學中最具回憶價值的一件事了。那本來是支教快要結束的最後一星期,學校的孩子們是不舍的,有幾個孩子還送了我一些感謝信,還有一些孩子給我帶了不少家裡的特產。這讓打小成長於城市之中的我當真有些感動。也就是那幾天,村長早早的和我們約定好,晚上務必要去他家坐坐,讓他盡盡地主之誼。雖然在這村子裡待了也不過二十多天,但村長與支書不合的傳聞還是聽到許多。平日裡也基本就是支書常來這邊,也與我倆混的最熟。但既然邀請了不去也不太好,於是在問過一君的意見後,我們還是答應了村長的邀請。
於是那天晚上,早早的村長女兒就來學校叫我倆了。村委會離村子是有一段距離的,中間需要穿過一片田地,正值七八月份,地裡的玉米都是瘋長的時候,走在其中的小路上,能聞到田野的味道,混雜著玉米的香甜。我們三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路上才知道,村長與支書竟然是親親的兄弟倆,而從村長女兒小惠的口中半點感覺不出像外人說那般村長與支書不合的樣子。
村長姓王,叫得勝,長的白白胖胖的,穿衣服也很有講究,總是西裝革履的樣子,看起來很像領導幹部。所以,我們和他並不太熟,說話也有就有些拘謹。村長把我們讓進了屋子,客廳裡坐著三五個人,讓人奇怪的是支書也在其中。
“快進來,大學生們。”支書看著我們笑眯眯的。
“王村長,你也在呢?”我多少還是有些驚訝,不過也覺得話說的有些不妥,打從來到村子開始,我叫支書總是覺得拗口,後來索性叫成村長,他也從未反對過,不過剛才這一嗓子多少還是讓我意識到了些許尷尬。
支書好像並沒有覺得不妥,往邊上推了推會計說道:“快快,給年輕人倒上酒。”
這一晚上,白酒混著啤酒,喝的很是痛快,當然了,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和一君的關系也近了不少,他這人吧出身書香門第,打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很有教養,性格又靦腆羞澀,更重要的是感情還細膩,短短幾天他把我當成此生難遇到的知己,甚至還告訴我班裡有好幾個女孩都給他寫過情書,他沒敢把這事告訴女友。我的天,那個時候,我除了驚訝就只是怪自己幹嘛要選擇工科這麽沒前途的學科呢。
書歸正傳,經過我幾天的熏陶,一君變的比以前要好了不少,但他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從來不會拒絕別人。所以,晚上盡管我有意照顧他,但他酒還是沒有少喝。
從村長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當空掛著明月,把個山村照的明朗。我倆一前一後的往回走,不知不覺已經走出村落,耳旁的風吹著玉米田嘩嘩的響,奇怪的很,這大七八月,沒陰天沒雲彩的怎麽突然倒刮起了風,我轉身望向旁邊,一君不在邊上,下意識的一回頭,只見他直直的站的身後不遠處,眼睛瞪的大大的,直直的看著前方。
我的個乖乖,著實嚇了我一跳,我小心翼翼的看了他,見他沒有要動的意思,小聲的喊了聲“一君?”
他沒有絲毫要動的跡象,而且眼睛沒有隨著我走動而轉動,顯然,他不是在盯著我看,我從側面探步向他走過去,他仍然站著,眼無神的瞪著前方。我心裡怕極了,這是怎麽個情況,好好的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我腦子裡開始閃現那些恐怖電影裡的畫面。再看周圍月亮的亮光把本應該黑暗的夜照的明亮,旁邊田地幾縷斑駁的陰影在他的腳邊搖曳。我有些心慌了,以前我以為漆黑的夜才是最恐怖的,可誰成想有月亮的夜晚要恐怖的多,那種清晰混雜朦朧的感覺說不出的詭異。這氛圍烘托的也太可怕了,我想走可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撂這呀。於是,我鼓了鼓勇氣,從側面小心的推他一下“一君?”
我能感覺自己叫他的這一聲又慫又顫,極有可能是那些電影裡帶著哭腔的聲音吧。但好在我這一推似乎驚醒了他,他緩緩回頭,木木的看著我,這眼神帶著灰暗和空洞。我心裡不禁又是咯噔一聲。這咯噔可真有像是有那麽個咯噔聲一樣,讀者朋友要是能有這樣的體會,一定會明白這時刻的咯噔,還真就是打心裡傳出來的。
“你沒看見前面那顆柳樹下坐著一個穿白衣的老頭嗎?”他開口打破了僵局,我下意識的順著他說的往前看,除了看見了小路旁的柳樹,隨風搖擺,地上陰影如鬼魅一般閃動,還真就沒有看見樹下的老頭。
我回過頭望向一君,他竟然又重新回復剛才的樣子,直直的看著前方。
“一君,咱不帶這麽玩的。”我幾乎是嗓子眼裡發出的聲音。這大晚上的,是要嚇死我嗎?我想再推他一下,可我實在一時沒有膽子,見他沒有回我話,甚至都不敢發出一絲聲音,生怕驚動了某股“神秘力量”。不過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總得想想辦法吧,於是我再一次鼓起勇氣,從他身後側方用力向他推去,為了防止把他推倒,推的中間我還抓緊了他的胳膊。
這一推似乎真是把他推回了現實,他快速回頭看向我“怎麽了?”眼神裡充滿了疑惑。
“一君?”看他似乎一切正常的樣子。
“你推我幹嘛呀?”他眼神似乎回歸了正常,話裡似乎還帶有些埋怨。
“你剛才不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剛才的那一幕。
“剛才……?不是走的好好的嗎?”
我去,他是在開玩笑嗎?剛才的一幕難道他不知道?我疑惑的看了看他,又環視周圍,月亮還是高掛在天上,把周圍照的通亮,兩旁的玉米地被風吹著沙沙的響,不像剛才那般嘩嘩了。算了,不能再爭究下去了,還是先離開這地方為妙。於是,我搖搖頭,看著一君說,沒事,我剛才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上下打量我一下,哦了一聲,轉身往前走去,拿起手機邊走邊發起了短信。
我有些不敢與他同行了,見他正專心發信息,我怕他再來剛才那麽一出,於是走在他的側後方。經過柳樹的旁邊,還特地看了看樹底下,心裡蹦出一個想法,莫非這地方真的坐著個穿白衣的老頭。可為什麽非要是白衣呢,真他娘的,難道做鬼也得看裝備?白衣紅衣能有加持buff?!
我胡意亂想著,不覺間已經回到了村委大院,一君先行走在前方,我把村委會的大鐵門重新關了起來,那大鐵門的“吱呀”聲在這樣的夜晚顯得的空洞而陰森。
進了屋,拉亮了燈光,一君站在外廳的正中央,仍然低頭認真的按著手機,見我拉亮了燈光,他抬起頭衝我笑了笑說。“我累的不行了,先去睡了。”
這是從推過他以後交流的第一句話了。他沒等我說話,甚至都沒回頭,徑自走進了裡屋,門吱啦的一聲關了起來。這種鋁合金做的門在這寂靜的夜晚震的心都發麻了。不過好在回到住地,心態上還是有所放松。剛剛的一幕我回想更有可能是一君酒喝的有點多吧。算了,不想了,不過頭腦卻變得非常的清醒,想起了村長大叔一家,以及自己這些天朝夕相處的孩子們。我坐起身拿出來電腦,打算玩會再睡。於是我把早上的暖瓶裡的水倒進盆裡,邊泡腳邊玩起遊戲。那時候的網絡尚沒如今這麽發達,手機還停留在gprs上網階段,我當時號稱智能機的諾基亞手機也不過就能登陸個qq而已。不過登陸後,卻發現一君的女朋友給我留了好幾條信息,大致意思就是我們的手機都打不通,問問我們沒事吧。這樣體貼的女朋友,雖然有些麻煩,但還是讓人挺羨慕的。出於禮貌我給她回了句“放心吧,剛剛在村長家吃的晚飯,估計信號不好吧。”
發完信息順帶看了時間,已經是12點了,她竟然瞬間又回來消息。
“是嗎?還好你們那還能上網,要不然我真要著急的打報警電話了。”信息後面還帶了個笑臉。
“哈哈,快別擔心了,你倆這恩愛秀的有點過呀,故意的吧,你倆不過就半小時沒說話好吧。”我確定我說的應該沒錯吧,因為剛剛進門的時候他確實還在發信息。
不過這條信息發出後,那邊沒有回,我也沒再多想,轉頭繼續玩我的遊戲去了。
大概過了一小時的樣子,我被電腦虐了個半死,退出遊戲後,自己也有了些睡意。滴滴,手機又響了,又是一君的女朋友。
“嗯,還好你那有網,電話都打不通,不過還是麻煩你了。”這條信息讓我突然有些疑惑了,不對呀,我是用著手機登陸的QQ,能有網絡應該就有信號的呀,怎麽可能電話打不通呢?剛想問下什麽時候給我們打電話的,她的信息又發過來了。
“本來不想打攪你了,可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一君哭的很厲害,我很是擔心他呢,你們確定在一塊嗎?”我去,這條信息著實驚出了我一身冷汗,我望向裡屋的門,那鋁合金的門錯著一絲縫隙,裡屋黑著燈光。
“叮鈴鈴”桌面的手機瞬間響起,驚了我一跳,一看來電,是一君的女朋友。
“你們到底在哪裡呀,好容易才打通。”
我接起電話,突然覺得有些許不對,“什麽意思?我電話也打不通?”
“不不不,剛才就一直打不通,現在打通了。”電話裡亞楠說。
我的心裡又是咯噔一下,“不對呀,你剛剛不是還和我聊的qq嗎?我電話要不通怎麽可能和你聊天呢?”
“啊?是嗎?我也不懂哇,反正你倆的電話我今晚就沒有聯系上過呀,不過還是不好意思,能麻煩你看看一君嗎?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就是放心不下他。”
我有些猶豫了,再加上今晚一整晚的怪異,心裡有些發毛了,我想靦腆的一君應該不是那種會開這種玩笑的人吧。不過我眼角還是掃向了裡屋的門,這一看不要緊,那道門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關上了,開玩笑了吧。可能我沒有交待清楚,那道通往裡屋的門可是鋁合金的,門上部分還是一大塊玻璃,玻璃的後面掛著碎花的簡易簾子。而且重要的是鋁合金的先天不足,閉合不嚴實,而且關上最後一點的時候,有極大的異響。可這門竟然在我剛才看還錯著縫的情況下嚴密的閉合著。難道打電話中間關上的?
“喂,喂?你在聽嗎…”電話機的聲音把我驚醒了,我甚至都沒有聽清楚她電話裡還說了些什麽,剛要回話,可電話嘟嘟嘟幾聲,沒電關機了。朋友們呀,現在的同學應該沒有體會那個年代,那時候手機電池是很有講究的,有個奇怪的都市傳說,不用光電量就充電會損耗電池壽命的。所以,那時大部分人都有兩塊電池和一個萬能充,電池交替使用。但可惜的是晚上喝酒忘了充電的事情了。
完了,我害怕極了,疑惑的放下電話,怎麽辦,手機沒電,回村子叫人嗎?我想都不敢想需要穿過的玉米地。怎麽事情就要這麽湊巧呢?我呆愣愣地站在屋子中間,盯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緊閉上的裡屋的門。不行,不能等了,我小心翼翼地退回床邊,穿起運動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各位朋友別奇怪,如果你們親身經歷這樣的氣氛,你們就知道這環境下狠不能把自己變成透明的。而穿鞋就更好理解了,有助於逃跑啊。
等我穿好鞋,略有遲疑,還是鼓起勇氣,小心推了下裡屋的門。門從裡面插上了,或者是關到位也說不定,反正我是沒勇氣去用力推了。我大腦嗡嗡地響,神經高度緊張,甚至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門外的山風似乎也變的大了起來,平常院子裡夜蟲的鳴唱像突然一下禁了音,只剩下陣陣山風吹過門縫的怪異聲音。
我後退幾步,緊盯著裡屋的門,深吸一口氣。不對不對,心想可能只是巧合而以吧,或許是今晚他的確喝多了,酒風如此吧。這樣一想著實淡定不少,可剛剛才有睡意突然又變的無比清醒,我想還是先給手機先補個電吧,萬一有不合適也能告訴別人。我退回門邊的寫字桌旁邊,傾斜身子去桌子下拿我的背包,無意間眼神瞟向窗戶,月光照射下,院子的邊上似乎坐著個人。
坐著個人,我了個去,我頭皮發毛,仔細一看,可不就是個人嗎?就坐在院子邊上的矮牆上,背對著這邊。而那身材打扮,不正是一君嗎?
各位看官看到這裡是不是有些發懵了,我還是把這個村委會的結構給大家仔細講講吧。農村嘛,房子不像城市那麽規整,基本像梯田一樣錯落建設,像村委會的大院,他的一邊是窯洞,窯洞對面是懸崖,大門在側面,一條三米寬的小路連通至下面的大路上。當然牆也僅僅是大門這一邊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牆,臨近懸崖這邊應該是為了防止小孩貪玩吧,僅用石頭砌起1米多高的矮牆,矮牆上還曬著有一些野菜藥材。而那矮牆外就是十幾米高的山崖,崖的下方是灌木叢生的荒地。整個村委會僅有山崖對面的三孔窯洞,最左邊的是個會議室,平常是鎖著的,最右邊是個村委活動室,裡面堆著雜物,而中間這一孔是村委辦公室,是我和一君的住所。這辦公室又分裡外間,正門進去,門的邊上就是一張陳舊的辦公桌,辦公桌的側後緊臨著通往裡間的門,除此之外,外間裡面的兩個角落裡,還擺著一組鐵皮櫃及一張單人鐵床,而裡屋更加簡單,比外屋小出不少,僅臨近窗戶有一張床,裡頭還有一個小門,不過是堆放雜物的地方。整個辦公室僅有外間的門能通到院子裡。
回到故事,我有些懵了,頭開始嗡嗡的響,他怎麽會在那裡呢,我整晚都在門邊上的桌子旁邊玩電腦,他怎麽能從我眼皮底下出去的,更不要說那兩道自帶音效的鋁合金門了,他怎麽可能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從裡屋溜出去呢?而且,裡屋的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頭窗,外面還用鋼筋做了防盜柵欄,從窗戶出去是斷然不可能的。這完全說不通嘛,可是院子裡的又是誰呢?我有些傻了,不知道該怎麽才好,可那懸崖上又明明白白坐著個人,他背對著院子,坐在矮牆頭,兩腿垂於牆外的一邊,風聲這時候似乎變小了,我甚至隱約聽到院子傳來人聲。
這要怎麽辦?我疑惑了,我站在屋子中間,腦子裡想起一些鬼怪電影的橋段,一君不會從十幾米高的懸崖跳下去吧?如果真是那樣,我該怎麽向警察解釋這一切呢?我也不能看著同學自殺不管呀。
抉擇是艱難的,我慶幸我當時沒有被恐懼佔據主導,還是戰戰兢兢的來到了院子。那人果然是一君,如果他是人的話,那人聲果然也是他發出的,小聲的念叨著,但被呼呼的風聲吹的聽不清楚。他甚至還傳出幾聲笑聲,聲音空洞陰森。我小步挪到他的身後,距離幾米的時候,我再一次遲疑了,腦補出了很多畫面,他會不會像恐怖片裡的突然轉過頭衝我笑,亦或者是一張恐怖的鬼臉。我仔細查看,那個獨坐牆頭的一君大部分身體都在牆外了,僅是屁股一小部分還坐立牆頭。如果我不小心沒把他拉回來,那不就成了殺人的凶手了?又或者他突然受驚掉下去呢?權衡一番,我還是決定應該先把他弄回來再說,畢竟如果他是一君的話,這裡也只有我能救他了。於是我猛的衝過去,左手去抓他的後領子,右胳膊迅速?著他脖子,他就勢向後倒來,我用盡全力向後一拖,他從矮牆向院子方向掉下來,我沒敢松開?著他脖子的右胳膊,向後退出好幾米的距離,他卻像一隻被抓住的野獸,兩手兩腿不住的撲騰,最後手甩到脖子邊上,發現了那個?著自己的胳膊,又瘋了一樣的掐撓。我忍著痛,一鼓作起,把他拉到了辦公室的門邊,他的聲音變小了,也不再鬧了。我沒了力氣,放松開了他。他側躺過去,開始嗚嗚的哭泣,像一個喝醉酒耍酒風的蠻漢。見他沒有鬧騰的意思,我才低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幾條長長的血印和掐痕。休息一會,我又去拉他,他並無反抗,我很輕松地將他扶了起來,他睜著眼睛,神情木訥。我把他扶進屋,裡屋的門輕松被打開了,他似乎有些疑惑,但沒有說話,自己竟然掙脫我的攙扶徑自走向床邊,然後躺了下去。我深出一口氣,心想這晚應該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吧。
關上裡屋的門,我重又坐回桌子邊的椅子上,覺得身上有些部位酸痛,心想應該是剛剛沒有注意的原因吧。我再看向院落,外面漆黑一片,月亮不知道何時已經隱去了,風聲也停了,蟲的鳴叫不知道何時又響了起來。我沒有一點睡意,再看桌上的電腦,已經是深夜3:50分了,心想還是別睡了,熬過今晚再說吧。直到晨曦的第一道光照進來,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陽光就代表著生命的感覺,似乎能刺破一陰霾。我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中間似乎有人叫我,但極度的困乏讓我都沒能應聲,一覺醒來已是傍晚,習慣性的拿起電話,發現我睡了一天仍然沒有給手機充電,趕忙找出充電器給手機補電。而恰巧這時一君推開門走了進來。
“哇,你醒了?昨晚你這酒量不行呀,都睡了一天了。”我一時竟然有些慌張。
“喔”我一時詞窮,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家夥了。
“哈哈,還說你酒量好呢,今天的課都是我代你上的呢,小朋友們還說要來看看你呢。”他的笑容燦爛,背後映著快下山的夕陽。
“哈哈,大意了大意了,你昨晚睡挺好哈。”我不知道該如何應答他了,試探著問他。
“好的很呀,不過我酒喝的也有點多,我還記得昨晚走著走著你說要去路邊方便下,我就先回來了,進來就睡了,對象給我打了仨電話我都沒有接呢。”
“……是,嗎?”我的世界臨近崩潰,我低頭看了下右手臂上的指痕,這些可不是假的,他怎麽可能和我經歷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夜晚呢?難道喝醉的是我自己?昨晚是我自己的酒後幻覺?我開始有些懷疑自己了,那些遭遇難道不是真的?
他閃進裡屋,拿出一個碗面扔我床上,“一天沒吃飯,來碗面吧。”
“好的,那得先謝謝了。”我有些混亂了,他倒沒什麽拿起電話走進裡屋,估計又去和女友打電話了吧。對了,電話,我記得昨晚最後還和他女朋友打過電話的吧,不過要驗證,我還得再等等吧,畢竟手機剛插充電器, 還要一會才能開機吧。
短短一晚,我遭遇了二十多年未見的奇遇,顛覆我的世界觀了。電話開機的時候,幾條未接短信發手機上,其中有兩條就是一君女友的,時間卻是昨晚喝酒的時候,看來那段時間手機的確是沒有信號,我再打開通迅錄最後一個電話也的確是與他女友的通話,通話時長竟然長達26分鍾,這又讓我振驚了。我登陸了QQ,果然與她的聊天記錄也都在,那麽至少說明我產生幻覺這事有些說不通呢?
一君從裡屋走了出來,看著眼前的我說:“走唄,今晚出去喝酒去?”
他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有些不像平常那種靦腆的樣子,可眼神及笑容又是他平時的樣子。“去哪啊?”我想說不去。
“校長家唄,今晚他做東,請咱倆呢,就咱仨人。”他說完又走進裡屋,神采奕奕。而我心裡卻打起了鼓,我不想再經歷一個昨晚了,甚至都有些不敢在這院子裡住了。我想開口把昨晚的事告訴他,可我竟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這事有些詭異。
晚上我很不在狀態,跟校長說昨晚喝大了,頭有些不適,最終校長也表示理解,我先從酒場退了出來,我走時一君與校長及家人正在狀態,舉著酒杯有說有笑。一時間我竟然覺得自己是那個不合群的人。不過當晚一君除了回來的晚,其他倒真沒發生什麽。一天后,我們正式結束了支教,離開了那個村落,有些不舍,孩子們來送我們走的,看著那一張張的臉,心裡說不出的落寞,再看一君,他倒似乎很開心與大家一一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