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個上午,直到清醒的時候才發現屋子裡已經有了不少人。有醫生,有警察,有總行行長。看來為我這事,這些人沒有少操心啊。
見我醒了,行長帶領一幫人呼啦啦的圍了過來。
“肖小,你感覺好點了嗎?”我眯著眼看著眼前這位,西裝筆挺,若不這件事,他怎麽又可能知道我的名字。我擠出一絲微笑,沒有說話。
“對了,我代表單位領導來看看你,而且對於員工的訴求呀,領導們都非常重視,大家肯定會合理考慮你的訴求,你一定放心哈。”行長說完示意邊上的員工,竟然拿出一個碩大的花籃放到我的床頭。“這是單位領導們的一點心意,有事呀就給我電話,你現在什麽都不用想,安心養病,不,養傷。這事呀,我作主了,當工傷算,單位報銷,還得配營養費。”
話說到這份上,我是真懂了,估計事情鬧的不小,領導們怕因為這件事影響自己的仕途吧。
“謝謝領導關心。”我忍著心中一萬個媽買皮擠出了一句,心裡說要不是你們培養的好幹部我至於現在這樣嗎。邊上的照相機哢嚓一頓響,我腦海裡補出了領導探望員工的親切畫面。
“那什麽,有什麽需要就給我打電話,我們就先不打擾了,畢竟這事驚動了公安,已經是治安事件了,也不能讓我們隨便探望嘛。”行長說完這句臉轉向一旁的辦公室主任。
主任一臉嚴肅,憤憤不平地說:“你可說,員工有點小意見,劉經理還報了警,看這事鬧的,真是不懂事。”說完主任對著身後的警察說道:“警官,我們現在想撤案,你看這事能成嗎?”
胖警察臉一笑:“好說好說,郭行長,要不讓咱的員工先把口供錄了,再簽個諒解,我們這也好做結案呀,畢竟這涉及到傷害了呀。”胖警察說完,把臉轉向我這邊,鬼也明白這意思。地中海經理報案我打他,怎奈我受傷嚴重,所以在認定上可能構成刑事案件了吧。要不然領導們也不會這樣來看我了。如果我沒受傷,估計這會肯定會給我處份再扣點工資嚴肅處理吧。
“我謝謝領導關心,我也聽領導的,不過,現在我也做不了筆錄,等我傷好些吧。”我一臉誠懇,故作虛弱狀。
行長的笑容有些尷尬,不過還是馬上反應過來:“對對對,先休息,劉主任,你勤跑著點,不要讓員工受委屈,有什麽能解決的盡量解決。”說完轉過身對著我說“小王,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找劉主任,我還有個會先走了。”說著又是一陣相機哢嚓聲。靠,把我名字都能叫錯,而且剛剛不還說有事找你的嗎?怎麽瞬間成主任了。
隨後,一屋子人瞬間走沒了,就剩下胖警察和護士同學,胖警察悠悠的看著我說:“還是年輕呀,給領導個台階下多好。”
我衝他笑笑,沒有要接他話的意思。見我不理自己,胖警察也搖搖頭走出門去。門關上的時候,我心理還真有些空蕩蕩的感覺。
“來先換藥吧。”對這事同學倒沒多作表態。
我轉過身,她在背後給我換藥。
“他們好欺負人呀,你被弄這麽大個口子還好意思叫你撤案!”聽這話的意思,她應該以為是我被打,然後報案的吧。
“唉,說實話,也不能怪打架的經理,是我先動的手,然後就……”我這樣解釋會不會讓她對我有些別的看法,但還是以事實為準好些吧。
“啊?是嗎?為啥呀?”傷口又重新包好了,
我感覺她的手按壓了我的腰部,暖暖肉肉的。“唉,可說呢,細節你就別問了。當時火大了,可打架都打輸了有什麽好說的。” “呵呵。”她笑的挺爽朗,接著說:“有什麽事你叫我,老同學了,跟我不要客氣。”
“快別了,我現在夠狼狽的了,而且我有手有腳的,也不太喜歡別人伺候我。”說這話時我想到了我們的行長,平常就是從辦公室走進會議室,十幾米的距離,都得一個辦公室主任拿水杯,一個通訊員拿筆記本子的樣子。
“呵呵,包好了,恢復的不錯呢,轉過來吧。”她拍了拍我的臀部,讓我一陣臉紅,於是急忙轉過身體,卻不小心把被子擠下床去,唉呀,這把底下可都漏出來了,於是又著急去拉被子來蓋。
“呵呵,還不好意思呢。”她笑了,又重新幫我蓋好被子說:“別有壓力,我都看清楚了。”
“哈,看吧看吧,我也沒少塊肉。”其實我沒想到她會這樣接我的話,不過這樣反而尷尬的氛圍緩和了許多。
“來,吃點東西吧,嘗嘗我們醫院的包子,挺好吃的呢。”她從桌面的餐盒裡抓出一個包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接過來“真太感謝了,我自己來吧,不過,等我好了一定好好謝謝你。”
“行呀,到時候帶好錢包請我撮一頓就行”。
正聊著,門又開了,小舅子與前妻進了門。她顯然沒想到屋子裡會有別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我姐給你帶了點吃的過來,本來今天我不用值班,但我姐非叫我來。”小舅子也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應該來到這地方。不過接下來他看到了我左手裡的包子,以及櫃子上的一個飯盒。
“喲,姐,我怎麽說來著,人家不差你這頓飯。”我歉意的望向護士同學。她對我笑笑,轉身向我前妻說:“你好,我叫古亞楠,是他的大學同學,在這當護士呢,正好負責這個病房,看他一個人過來搭把手,照應下。”
等等,亞楠,我想起來,剛剛看見她掛著的牌子可寫著王思燕呢。還心說可算知道她的名字了。好在沒叫出那名字,要不然得有多尷尬。
“喔,真是麻煩你了,以後飯就由我送吧。”前妻少有的表態了,與平時那種文弱的模樣相差甚遠。
小舅子不幹了,著急地說:“我的好姐姐, 你幹嘛呢,你倆可都……”都字沒說完,被前妻眼神給瞪回去了。
“好好好,我不管了,真服了!”小舅子出了門重重地把門關上了。亞楠也笑了笑,說句:“你倆聊會吧,我去查房。”說完也出了門。
病房裡突然間冷清下來,尷尬的氛圍又一次蔓延。
“芸芸,這次真麻煩你了,不過,以後你不要來了,這事我其實沒有想麻煩你的意思。”我想把這幾天的事情都跟她說清楚,不為別的,只是不想她再來關心我。
“咱倆都這樣了,你還有必要這樣說話嗎?”她有些傷心,話說的挺慢。
“你真不要誤會,我是真的覺得沒有必要再打擾你。而且,咱們現在這關系就不要再讓你家裡人誤會了。”我這話是絕對真心的,一點沒有夾雜私貨,沒有挖苦沒有諷刺。
“我知道自己當時做的有些過了,可是現在這情況下你這樣沒意思了吧。”她在提什麽,又在說那些以前的破事,真惱火,我咬咬牙,認真的看著她說:“你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就不要再有那麽強的控制欲了好嗎?我真挺好的,而且你來看我,我很不自在,也沒有一點感激,真的,不過我還是謝謝你。”我覺得自己這段話力量感max,至少能讓這個不想再見到人別再沒事來煩我了。
她咬著嘴唇,半天沒有說話,我背過臉閉上了眼睛。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但再醒來,已經是半夜了。病房裡空蕩蕩的,一絲孤獨感,我又回想起了從前,回想起了那個支教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