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準備好袋子。”

　　“已經準備好啦。”

　　此時此刻，凌霄距離地面大概有十幾公尺高。他踏在一棵紅橡樹的樹梢上，試圖摘下一個充滿蜂蜜的碩大蜂窩。

　　樹下，弗萊德負責熏煙干擾蜂群，邁克則撐著麻袋，等候樹上的好消息。

　　三人都穿著一身厚重的白色亞麻大褂，臉上還罩著藤條編織成的面具。這套裝束悶得凌霄滿頭大汗，卻是抵擋蜜蜂蜇刺的唯一方式。

　　“諾頓，你摘得下來嗎?”看著烏雲般密集的蜂群，邁克不禁擔憂地問道。

　　“蜂窩太大了，我沒法整個摘掉。”凌霄回答道，“只能帶走一部分。”

　　那個蜂窩幾乎佔據了一整根樹杈，簡直和威士忌酒桶一樣大，而且內部充滿了蜜蜂的幼蟲，他們無法一次性打包帶走。

　　為了保險起見，凌霄抽出準備好的鉤刀，劈下幾大塊蜂蜜充裕的部分，隨後一躍而下，像貓一樣平穩落地。

　　“先割這麽多吧。”凌霄拍了拍粘在身上的樹葉，將飽含蜂蜜的蜂巢塞進麻袋，“大概有二十來磅。”

　　“哇！你剛才是怎麽做到的?”

　　“那棵樹枝至少有十五米高！”

　　孩子們的注意力從蜂巢轉移到了凌霄身上。在他們的認知中，只有幽林猞猁才能做出那樣輕盈完美的動作。那種猙獰的大貓行蹤詭異，能夠靈敏地在高樹與連峰間行動，被農民們認為是夜魔的使者。

　　“呃……你們不要模仿就好。”

　　防蜂面具遮擋住了凌霄的無奈表情。這兩兄弟的好奇心總是很重。

　　-

　　“這麽多蜂蜜，拿到集市上，一定能賣個好價錢。”回家途中，弗萊德看著鼓囊的麻袋，滿心歡喜，“到下個禮拜日，老媽說不定會給咱們烤白麵包吃。”

　　說到這，他的肚子仿佛已經開始咕咕叫了起來。在每天都需要進行大量體力勞動的夏季，加了木屑的黑麵包和成分不明的麥糊實在難以抵擋饑餓感。

　　“我想讓老爹給我買一個兵人。”邁克則不同，他時刻想念著村口那個日耳曼商人展出的木製火槍士兵。

　　“你就知道玩。”

　　“可去年降靈節只有我沒收到禮物……”

　　凌霄聽著孩子們的對話，不禁莞爾一笑。

　　弗萊德十三歲，邁克十二歲，他們的生活雖然清貧，但老湯普森夫婦還是竭盡所能撐起一個溫馨的家庭。

　　和他們年紀一樣大的時候，凌霄在休達城主的宅邸中擔當隨從，陪伴他的玩具是冰冷的刀劍和弓弩。

　　那時候，他沒資格知道過節可以吃什麽，更不可能收到禮物。城堡裡的貴公子們享用甜美的巴克拉瓦果仁蜜餅時，他在跟老鼠搶奪發霉的剩菜;公子向大小姐贈送精美的玫瑰念珠時，他在擦拭沾滿泥濘和乾血的生鏽盔甲。

　　說來諷刺的是，凌霄曾無數次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回歸自由生活;現在順利脫身，卻與自由世界格格不入。

　　每次看到眼前有說有笑的兄弟倆，凌霄總會有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兄弟……

　　凌霄也曾有過兄弟。

　　-

　　“諾頓，我們到溪水邊休息一下吧。”

　　“我，我也快走不動了。”

　　回程途中，正午的太陽愈發刺眼，路過一條小溪時，兩個小夥子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吧，別耽擱太久。”凌霄答應了他們的提議，披著麻布外套的他同樣汗流浹背。

　　今年的夏天異常炎熱，即使躲在林中的蔭涼處也感覺不到涼意。

　　兩個男孩高興地坐在溪流邊的大石頭上，凌霄也卸下麻袋和防蜂外衣，蹲在溪水旁濯洗汗濕的頭髮。

　　咚咚……

　　還沒來得及清洗乾淨，凌霄突然察覺到一絲異動，軀體本能地緊繃起來。從搏殺中磨練出的心眼與感知力，使他能敏銳地捕捉到方圓數十碼內的風吹草動。

　　弗萊德和邁克正在撿卵石玩，他們沒有半點警覺。

　　“弗萊德，快爬到附近的樹上！”凌霄急忙朝他們大喊，“邁克也是，立刻！”

　　“諾頓?”弗萊德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凌霄如此緊張，“你這是……”

　　“快，別磨蹭！”凌霄找到一棵梧桐，用腳踹了幾下確保穩固，隨後讓弗萊德和諾頓踩著自己的手爬上樹梢，“千萬別下來！”

　　說罷，凌霄把塞滿蜂蜜的麻袋扔上樹梢，慢慢拔出破舊的收割用鉤刀。工作時間內，他不會佩戴未央和洛神，但即使是鉤刀也足以解決大部分麻煩。

　　咚咚咚咚！

　　震動聲愈發逼近，小溪對面似乎有一支開拔而來的軍隊。

　　“諾頓……”邁克緊抱著麻袋，連聲調都因緊張而產生了變化，“我們招惹了灰熊嗎?”

　　他以為，自己懷中的蜂巢，吸引了那些棲息在山谷中的巨型猛獸。

　　“不，不是灰熊。”凌霄緊握著刀柄，“是一群比灰熊更暴躁的家夥。”

　　話音剛落，一群棕面獠牙的野獸已經狂奔至溪流對岸。

　　“是獠牙豬！”弗萊德的聲音已經帶有哭腔。這種野獸絕非一般的家豬或野豬可相提並論，它們的獠牙足有割草的鐮刀那樣猙獰，覆蓋著松脂和泥漿的皮毛如同鋼板一樣，即使是弓弩也難以射穿。

　　弗萊德兄弟從父母口中聽說過這種獠牙豬的凶猛，附近有多個農場的谷倉均是被這些貪婪凶猛的害獸所摧毀。

　　“諾頓，你快上來！”邁克竭力向樹下伸手，向把凌霄也一同拉上樹枝。

　　“安靜。”凌霄壓低了聲音，“別刺激它們。”

　　領頭的獠牙豬王喘著粗氣，盯著溪流對面的凌霄。溪水非常淺且狹窄，它隨時都有可能發起致命的衝鋒。

　　根據凌霄的了解，獠牙豬群通常隻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密林之中，它們除非覓食或受到驅趕才會大規模遷移。

　　但現在是食物充足的夏季，它們不缺乏任何食物，為何會在正午時分傾巢而出?

　　兩個男孩僵在樹梢上，大氣也不敢出一口。凌霄緊握著鉤刀，與它們隔著溪水對峙。

　　獠牙豬王低垂下碩大的頭顱，露出了攻擊的架勢，兩顆匕首般的獠牙對準前方。

　　害怕極了的弗雷德和邁克捂住眼睛，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豬王長嚎一聲，朝著眼前的人類猛衝過去，激起一層水浪。

　　若是常人，面對這衝撞則非死即殘，附近村中的許多獵戶和農民都遭到過獠牙豬的襲擊。

　　但凌霄從不缺乏處理凶獸的經驗，這些怪物比起凶狠狡詐的殺手和刺客來說，反而更好對付一些。

　　他踏上一塊石板，猛一發勁，像鼯鼠一樣飛躍到豬王的頭頂上方，隨後揮落手中的鉤刀，豬王的後頸頓時斷裂，如同被虎豹的利爪撕碎。

　　獠牙豬王甚至沒能發出慘叫，便轟然倒在潺潺溪水之中，後頸裂傷處的血液也隨冰涼的水流不斷消散。

　　其余的獠牙豬當即四散奔逃。也許這些凶獸沒有智慧，但對於死亡的恐懼仍然根植在每一種生物的骨髓之中。

　　“好啦，你們可以下來了。”凌霄踢了踢尚有余溫的豬王，隨即準備著手剝皮切肉，“騰出個麻袋，今晚能吃烤肉了。”

　　兩個男孩面面相覷，似乎懷疑自己出現了什麽不可理解的幻覺。